「玉,玉,給我玉!」她使勁拍打眼前的男人,都是他在拖她的後腿,「把玉給我!!我的玉……」
淚水一瀉千里,一發不可收拾,她哭得天昏地暗。
他嘴旁的法令紋平添幾分無奈與嘲笑。
他的書房裡古玩簡牘堆積如群山,書架一列列,一行行,一眼看不到盡頭。
明珠戰在香爐前,嗅著濃濃的麝香,燻煙渺渺,猶如化不開的愁。
他從書房的盡頭走出來,抱著一方錦盒。
明珠老實的在眼前的几案上盤坐,他把錦盒開啟——古玉清白如水,溫潤如珠。明珠拿起來,是一樣的手感,滑膩如水再也找不到第二塊。只是,怎麼會這樣拙鈍,沒有日月同天的花紋。
「是這塊嗎?」
「是,可又不是。」她思索著,「還有同樣的一塊嗎?上面有花紋的,太陽和月亮。」
「沒有。」他說罷要收起來。
明珠一把攔下:「是它是它。」
「是嗎?」他狐疑。
「是。」她想,她要自己做一塊一模一樣的了。
「這玉,不能白給。」
明珠抬眼,對上他微瀾的眼睛。
「明珠,你嫁給我。」
她尷尬的搖頭:「大王,您不能這樣開玩笑!我還要去找我的丈夫,我不會在這裡久留。」
「你的丈夫叫什麼?你的孩子叫什麼?」他問。
她啞口無言。
「我派人去長安打探過,長安城叫明珠的有兩個,一個是八十老嫗,一個是三十壯漢,獨獨沒有你的戶籍。大漢武將由校尉至將軍上千數人中,你的丈夫是哪個?你告訴我,你丈夫叫什麼?」
「他不在這個世上……」
「他不在你又為何要尋找?!」
「你是不會懂的!」她激動地臉色漲紅,「你這樣的人,你野心比天大,你只知道皇位和權利,你怎麼知道什麼叫至死不渝什麼叫相濡以沫什麼叫同生共死!!」几案晃動,玉石滾出錦盒,明珠急忙接住捧在懷裡。
「明珠已為人妻已為人母,大王又何必!」
看著她撕心裂肺,他心平氣和。
「你不必愛我。只要你乖乖坐我的妃子就可以。」
明珠愣在原地,「為什麼?」
「我不逼你,給你三天的時間考慮。」
他高瘦的身影走入無盡的書簡中,明珠呆在原地。
「啪噠」,一顆珍珠掉在案子上又彈到地上,咕嚕咕嚕的滾遠。「啪噠」,又一顆珠子落下,然後彈到她珍珠白的袖子上。
明珠撿起來,放到身邊的盒裡,繼續不厭其煩的摘袖子上面的珍珠。
不一會兒,白亮亮的珠子已經攢了一盒,梁王卻還沒有來。明珠把錦帛上的線頭吹掉,又細細檢查了一遍,這上面的圖樣是不是和記憶中的一樣。日月齊天,恍恍如鏡,但願每一個切口都會一致。
她想了三天,決定了又推翻了,反反覆覆。
最後她想通了,反正她已經為了這段愛情傷害了那麼多人了,她還害怕什麼呢?既然他都說她可以不愛他,既然他命中註定有一個明妃……
他為景帝平定七國之亂,戰功不可沒。戰亂所得梁國與朝廷對分,梁王地「北界泰山,西至高陽,四十餘城,皆多大縣」。他的國土富足可以與當今天子一爭高下。景帝還撥出戰車一千輛,騎兵一萬人給梁王做警衛之用。甚至他還可以使用天子的旌旗。
皇帝有的他都有,皇帝不敢為的事情他敢為。築東苑,修王宮,景帝節儉,他卻肆無忌憚的堆金疊玉。他是赫赫有名的一代梟雄,他什麼都有,什麼都能得到。
包括漠北的山石。
他俯身撿起門口的珠子,走進來,「你不喜歡這衣裳叫裁縫重做就是。」
明珠回過神,笑:「你那日說的話,不反悔嗎?」
他蹙眉:「我有什麼反悔的,嬪妃滿宮,不多你一個也不少你一個。」
「那你又何必要我?」
「沒有你這樣的。」
圖個新鮮?也好。明珠反而鬆口氣,你不欠我我不欠你。
「我嫁給你。」
「當真?」他眼睛閃過流彩。
「你知道我是一心想走,只是還沒有準備好。我一定會走,到時候你不能攔我。」
「自然。」
「怎麼說我也是救了你一命的……」
「那倒未必。如不是我,你被吳人殺了也不一定。」
「……總之,你的答應我三件事,我就嫁。」
「說。」
「第一,我要把玉做成這個樣子,一分不差。」她把圖樣展開在他的面前。
他點頭:「不難。」
「第二,我要兩塊漠北山石,一塊娶於狼居胥山,一塊去於沽衍山。」
他停一下:「也可以。」
「第三,我們只有夫妻之名,不能有夫妻之實。」
他頓了一下,搖頭:「那你算什麼妃子?」
「擺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