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你好的擺設多了去了,何必要你?」
「沒有我這樣的。」
他啞然,而後失笑,「我得想一下。」
第39章
九月,明珠大婚。
她迫不及待的離開,迫不及待的等到那塊玉石打磨成形。
新房裡到處都是紅,絳紅色窗稜,大紅色絲綢棉被,緋紅的紗帳……他脫了暗紅色的袍子,要往浴室裡走。
她攔住,伸手:「玉。」
他掏出錦盒,開啟。
她取出玉墜,急急的來到窗前——日月同天即為明,星辰潛藏乃是珠。真的一樣,和那塊霍去病送給她的一模一樣!
男人的手伸到她面前,取了玉給她戴。
原來的也是霍去病給戴上的,他軟磨硬逼要她戴。撲簌,珠子一般大的淚滴打在梁王的手上。他收回放在玉上的手,她自己戴。
她握著玉石,頭抵窗稜,且哭且笑——久違了,元狩年。
……
「我要沐浴,你來侍候。」寡淡沙啞的音色,把她拉回現實。
「什麼?」她回過頭,側室裡水汽繚繞,他已經脫的只剩下中衣,上衣解了。露出鐵線一樣的肌肉。見她不動,他上前抱起她朝浴室走。
「不行!!!我們說好的!」
他把她放下來,自己退去衣物入水池。
「沒叫你做其他的,把漆盤拿過來。」
浴池奢華的匪夷所思,池邊鉗著金,青銅燭臺旁邊放著木質漆盤,裡面盛著沐浴用的胰子和毛刷。
明珠故作鎮定,端了漆盤給他。
他任由漆盤漂在水上,把頭仰在池子的凹弧中,等她為他洗頭。黑髮,頭頂挽成髻,獸鳥圖文的金邊鑲黛玉的簪子……
她的手打顫,伸出去,停在半途。
他等的不耐煩,直起身來看見她蓄滿水汽眼睛,裡面的淚蠢蠢欲動。
「我不侍候你!」她堅定的站起身,「我答應過我丈夫,今生只侍候他一個人。」
「站住!!」身後傳來起身的水聲,「現在寡人是你的丈夫!!」
她第一次聽他自稱「寡人」,她搖頭:「你不是,我不愛你。」
嘩啦嘩啦出水的聲音,他一陣風似的攔腰抱下她。
大紅色的新衣漂在池裡,像是猩紅色的魚漂,成雙或者成單,在水面上掙扎,然後卷著打翻的漆盤沉入水底。
他將她一層一層剝落乾淨,她死守不放,她在水裡找不到支點也死命的逃離他的身體。
「你不要以為寡人會對你一忍再忍!!」他也惱。他貴為梁國之主,貴為當今聖上的胞弟,他用天子旌旗,與天子同殊榮,憑什麼要對這個女人一忍再忍一讓再讓?他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她以為自己是誰?她拒之千里,冷眼相對,自己還要一味容忍?
她的每一個笑,她每一個歡快的瞬間都屬於哪個素未謀面的男人。面對他的卻只是苦苦的眉頭和滿眼的淚水!他嫉妒那個男人!為什麼這樣一個女人卻不屬於自己?為什麼那個男人可以這樣幸福?
他不,他夠了!他也要!!
首飾撒落一池,猩紅的新衣在池水中隨著兩個人的掙打上下翻騰。
金線刀呢?她的金線刀,她要殺了他。她一輩子只作霍去病的女人,只有霍去病可以要她!別人誰都不行!
「撕啦——」涼氣撲上後背的肌膚,她由肩至腰的後身不著一絲,暴露在他的眼下。
……
池水及腰,漂洗他腹部的肌肉,上半身精瘦的線條露在空氣裡。他看著她的後背,一動不動。
他突然靜了,呆在原地。
她的背……象牙一樣的皮膚上面佈滿了猙獰的傷疤,褐色的線條翻出凹凸不平的肉。
他沉默了。
她不屬於他。他早就知道的,她應變時的身手,她駕馬時的英姿,她射獵燒烤輕而易舉。她不是一個尋常的女人。
——她是一個有著過去的女人。
她的背後有著如同這些疤痕一樣觸目驚心的故事。而這些故事他不曾與她一起經歷。
她在角落裡嚶嚶哭泣,衣衫被剝落溼透。沒有了刺的花朵,沒有了貝殼的軟體河蚌,傷痕累累。
那個為他療傷的溫婉女人,那個在石壁上畫圖的快樂女人去哪了?是被這些傷痛被她的那些過去演變成了心結,從此鬱鬱不樂?
還是他幻想中的那個女人本來就不存在?
理智重新回來,他出水穿衣,然後把她裹進被子。
「我不要你。自此以後,再也不要。」他說完出門。
浴室裡狼藉一片。
大紅被子裡,她攥著玉喃喃呼喚,去病……
長風起,良人睡。
冊封明珠為明妃,居忘憂館。
好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梁王與她不冷不淡。然而居住在這離曜華宮最近的忘憂館裡,讓她忐忑不安。
忘憂館,是那日他興致勃勃地帶她來看的宮樓——高貴簡雅,建於草樹山石之間,偶爾還有乖巧的馴鹿和松鼠經過。
忘憂?她若忘記,她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居室裡設兩張塌,中間隔著一扇翠玉屏風。他來了就分塌而睡,誰也不吵誰,他再也不動她。
畢竟她還不足已成為他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