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三生有幸 格格巫 第2頁,共2頁

他站在馬下問。

「明珠。」她說,「謝謝你。劉武。」

紅馬絕塵而去,韓安國正要因為這個女人直呼大王名諱而要捉拿的時候,卻瞥見梁王嘴上的一點笑意。

他示意侍衛不動。

梁王咀嚼著兩個字:「明珠。」

梁王的車隊離開海岸又走了幾十裡,行了大半日,平安無事。

這時候,車隊後面卻見一人騎馬奔騰而來。護衛警覺地列陣拔劍,梁王撩開馬車的簾子看過去。

水紅色的深衣,上面血跡斑斑,身下的紅馬矯健如飛。

不是明珠是誰?

他喝開護衛,明珠在她馬車前下馬。

「我想求你一件事情。」她說。

他開啟車門讓明珠進了馬車,馬車裡流銅重彩一片奢華。

她因為趕路而導致自己有些氣喘吁吁:「你有一塊玉,是通體清白色,在月光下有流光閃動。玉石一面是日月同天的花紋,奇-書-一面在月光下看會有若隱若現的珠子……」

梁王搖搖頭:「沒有。」

「你有的!你有一個姓明的妃子,你送給她的!我想借來一用!」

他還是搖頭:「我沒有姓明的妃子。」

「有的有的,你有的……」明珠突然啞住。

她似乎感覺到了一個尷尬的事實。她別過頭去,不再說話。

梁王輕笑出聲:「我認識的女人裡,只有你姓明。」

「傳說,是崑崙山上的女媧石跌落河中,經月光和神水的洗煉而成的。」

梁王沉思一會兒:「這樣一說,似乎是有。」

「當真?」

「總要等回到王宮才能確定是不是有。」他說。

「你可以借給我嗎?」她問。

「興許。」

梁王二十六年,秋天。

她在梁王新建的宮殿前徘徊。她在睢陽已經住了十多天,度日如年。

曜華宮前竟然也有杜鵑?這麼像未央宮。杜鵑花的枯枝沒了明珠的小腿,明珠沮喪,關於漢武時代的繁華似錦,關於當下心情的悲涼荒蕪。

明珠開始承認一個事實——她在另一個時空,一個沒有霍去病的時代。

她要回去!

去病怎樣了呢?生命本已經不多,他是不是還好好的活著?關於霍去病的記憶向洪水猛獸一樣沖洗她的靈魂,她招架不住。

不要去想,她哭不出來。

悲傷的時候不能流淚,她是淚水乾涸還是心泉堵塞?

她讓自己清醒,要抓緊時間準備一切。至少,現在她還是有希望的。玉,泰山,石碑。這三樣齊全,她也許就回去了。不,她一定能回去!

去病,你要好好活著,等著她回去。

「我帶你看看東苑全景。」欣長高瘦的身影靠近她,攬了她就走。

明珠後退,與他保持距離。

「不看你會後悔。」梁王說,依然攬了她走。

梁王東苑是以睢陽城為中心修建的園林。方圓三百餘里——多出睢陽城七十餘里,如此浩大的園子怎麼說看就看得完的。

茂林修竹,水榭樓臺,廣袤而景緻迭出。明珠看得卻索然無味。

他帶她進曜華宮,打眼望去雕龍剔柱,金玉滿壁,竟比未央宮還要奢華幾分。轉過曜華宮,一間稍顯素淡的宮樓矗立,宮樓簡雅而莊重,藏於山石樹叢之中,幾隻乖巧的馴鹿在林中嬉戲。

「喜歡嗎?」他問。

「那塊玉呢?」她問。

他臉上醉於良辰美景的神情頓時暗淡,她是一個大煞風景的人。

「玉,」他繼續前行,「我有。」

「當真?」她追上。

「當真。給你也不是不可以。只是這塊玉是我母后所賜,意義非比尋常。我若給你,總是要有個說的過去的理由。」他腳步漸慢,「那麼,你告訴我,你要玉來做什麼呢?」

「我要找我丈夫。」

「我可以幫你找。」

「你找不到,只有我自己找。」

「……」

「真的,我不是推辭,他不在這個世界上。我要到另一個世界上去找。……你覺得我很荒謬嗎?但這是真的。我需要哪塊玉!」

梁王在一方池塘駐足。秋葦枯黃,池水清冷一片。

「你悶悶不樂,是因為他已經不在了?」

「不,他在!!他還活著!!是我不在了!是我,我回不去了。」是不是淚都憋在了心裡?她覺得那裡發脹。

「不在就是不在,何苦追尋。」

「他還在!還在!」她顯得激動,繞道他的面前盯著他永遠冷淡如冰山的臉一字一頓:「他在!!你給不給?你可不可以給我?」

他只是看著她,不動如鍾。

兩個人僵持著,明珠欲哭無淚,身體軟塌下去,腳下溼軟的塘泥下陷——他拉住要落入池塘的她,她無力的癱在他懷裡。

心裡蓄滿的那些淚水被他緊緊擁抱的胳膊擠壓,從淚腺中湧出。

她哭了。

為什麼要一直告訴她他不在?他在,他在!他一直在等她。秋深了,他的身體還好嗎?元狩六年的秋天他是不是安然度過?要等著她呀,她會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