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久等了,裡面請。」
燕青帶寧乘進屋,整座添茶收拾一番就告退出去。
「恭喜小姐了,只可惜我沒有福氣能在小姐的婚宴上討一杯喜酒喝了。」
明珠臉頰一紅,伶俐的唇齒豁然遲鈍下來。
「聽說小姐的夫君是冠軍侯……」
「正是,先生為何這麼吞吐?」
「小姐才情無雙,寧某生平最敬仰的有兩人,一是東方先生,另一個便是小姐。在我眼裡,二位都是山不露,水不顯的大隱者。能作出孔明燈的人……小姐莫謙虛,寧某生平少有恭維人,更不會對您有半分假話。」他俯首行禮又說道:「今日這些話不對小姐說,我心裡總是擔憂不快。」
「先生有話但說無妨。」
「寧乘為齊人,家居東海。少年時候曾遇到一位先知,尋求道數也有十年有餘……小姐的表情,可是不信?」
「不,我只是聽著新奇。」
「我今日的話,小姐信便是信,不信也就……」
「先生,明珠從心裡是尊敬您的,話即是出於您口明珠定當記於心就是了。」明珠解釋。
「那我不如直接道來,冠軍侯,實非長壽之人。小姐嫁於他需三思,若不然將來怕是有孤苦受。」
明珠心一震,他怎會知道?霍去病真的非要於英年離世不可?
「冠軍侯命格里火盛,火之盛,足以燎原千里。與其接近多被其傷。」
明珠手扶茶盅,杯裡的水被她的顫抖帶起陣陣水暈,「可是先生,可是……先生既能看出這些,是不是也會知道解救的辦法?」
寧乘皺起眉頭。
「不是說五行之間能相生相剋嗎,先生,他火盛,總有調節的辦法才是。」
「小姐所言正是。要調節,自然也有,只不過……」
「不過什麼?」茶盅跌落在几案上,濺到明珠的湖藍色衣裳上面,水珠滲進布料,布料便變成了普蘭色,彷彿湖藍的血液。明珠身體前傾,微微顫抖。
「小姐五行屬水,正是調解良方。」他頓頓說,「小姐命格屬水,水能滅火。小姐若是能與候爺相伴,定會調節侯爺的命數。只不過水之微,火之大……只是調節罷了。」
明珠聽了雖有了幾分歡喜,卻添了許多分憂愁。
「寧某要勸您的也是這點。與其近者,多被其傷。冠軍侯是燎原大火,小姐確是星丁溪水,不足以抗衡。」
「那……依先生的意思,是不是找到命盤屬大水的人,可以滅他的火人便可以解救他?」
「非也。冠軍侯的陽氣太重,火氣太旺。女人多水,屬陰,若是他能自小多於女人接觸,多見陰水也能延命。卻可惜……寧某人活到半百,閱人無數,都未曾見過如此犀利剛硬之人。命本如此,只有微調,若想根變是不可能了。小姐可否伸出右手來叫我瞧一瞧?」
明珠的手微微作顫,寧乘把看片刻又嘆了一口氣:「小姐命途崎嶇啊。命有大貴,命限也頗長,只不過太過曲折……」
「這和霍去病有關嗎?」
寧乘捻捻鬍子:「多半如此。看來小姐命中註定是與冠軍侯有一段姻緣了。既然如此,寧某也沒什麼好勸得了。小姐保重。」
明珠一把拉住他:「先生不能這麼走,您既然說了因,為什麼不能告訴我個果呢?」
「我已經說了,是小姐不肯信。」
「不要是那樣的結果!先生能指給我一條明路嗎?求先生告訴我如何解脫,如何可以讓他長生?六年的時間不夠!」明珠淚如泉湧,哆嗦著拉住寧乘的手臂。
寧乘畢恭畢敬的扶助她:「六年?小姐何以認為是六年呢?」
「難道不是?」
「寧某不知。不過,小姐心誠至此,寧某倒是認識一個人,也許會有辦法。西北有一神君,早年喪子,心痛之餘幻化成通靈。也許她有辦法。」
「她在哪裡?」
「雲遊四海。若是有緣便會碰上,到時候冠軍侯的火氣說不定有解。小姐末要傷心,事情還是有轉路的。」
明珠欲言又止,寧乘擺擺手道聲:「告辭」就出門去了。
第15章
寧乘第二日啟程南下,明珠去南郊給他送行,寧乘見明珠愁眉緊鎖,不免有一番勸慰。
渺小,卑微,無力迴天……這些詞在明珠的腦海中不斷地湧現。她該怎麼辦,她能做什麼?六年的時間實在是太短,她愛不夠……
這數日明珠的心情不好,本不想見人,可是在這個時候霍去病的未婚妻卻不能不入宮。衛家要給他最好的婚禮,所有的喜筵用具都是經過衛子夫過目,新娘的嫁衣也要宮中御製,找最好的師傅裁減縫繡。
明珠站的腿麻臂酸,本來上次在宮裡小住的時候衛子夫就給她做了許多衣裳,留了一份身材樣子。可是這次因為是嫁衣,又更重視一倍,各樣尺寸從頭量過,連手腕脖頸都要一一細量。衛少兒在一邊轉來轉去,指指畫畫,衛子夫也輕輕附和。
一番折騰下來,明珠氣息微喘,而衛子夫和衛少兒卻還是一臉興奮的挑選布料花樣,不見半點疲憊。
門口一陣動靜,衛長急匆匆闖進來,對著衛子夫張口欲言,看見明珠也在,話便又咽了進去。
「什麼事這麼慌慌張張,沒了半分樣子。」衛子夫頭也不抬。
衛長的眼睛又一次掃過明珠,明珠趕忙屈膝行了個禮。衛長看著明珠許久,轉身走了。
明珠和衛少兒都留露出幾分驚愕,衛子夫卻低頭不再言語。
大將軍府的後院裡,馬車停下,明珠開啟車門,順勢扶著外面人的手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