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了一天,再加上她這兩天的心病,只覺得一身疲憊想快點回屋歇著。沒走兩步就覺得不對勁,手上一緊被拽了回去,硬生生的拱進了他的懷裡。
他似笑非笑。
明珠呆了一下,「什麼時候回來的?」
「前天。」
「前天?怎麼不找個人來告訴一聲呢?」
「聽見信,有看見人好嗎?」他拉起她的手說,「走吧,我想帶你去一個地方。」
燕青見是霍去病不小心嚇了一個趔趄:「霍少爺,小姐累了一天了,不如改天……」
霍去病回頭看明珠,明珠搖搖頭:「不累。」
他咧嘴笑,抱她上了他的那匹黑馬,一路疾馳出門。
他府裡的後院生出了許多雜草,冬天來看見的那些赤裸裸的黃土已經不見。西北角的窪地變成了池塘,池塘是用石頭砌成的三面石壁和一面階梯,由水中伸向西邊的樓閣。
灰白的石柱與漆紅了的屋樑顯出樓閣造型的渾厚,霍去病帶著明珠進去。
室內寬敞通亮,中間以臺階分成兩部分。
右手是佈置過的書房模樣:厚實的黃木製的書案和書架,書架左邊是高低櫥櫃,右邊的牆上掛著一把青色佩刀;左手是臥室:左角是床榻,床榻的正對面是寬扁的窗子。傢俱嶄新且冷清,一看便是沒有人住過的樣子。
明珠走到窗前向外看。
太陽西沉,月亮還沒上來,是誰把天空照的灰藍?竟那麼像黎明前的樣子。有那麼多的事情就是虛幻了一場,以為是剛剛開始,其實早已經結束……
霍去病輕輕攔著她的肩膀:「記得我曾經說過什麼?」
明珠仰頭在他的肩膀上輕笑:「蓋好房子,娶我過門。」
他低頭吻她的臉:「明珠,我很想你。」
她又何嘗不是呢?她回頭問他:「這房子能不能叫做西樓?」
「嗯,坐落在府院的西邊,這麼叫自然很妥。」
「不,還有一個原因。」
「什麼?」
明珠回頭看窗外的月亮,只是剛剛露了一點牙兒。
「我很喜歡的一首詞裡面說的:
紅藕香殘玉簟秋。
輕解羅賞,獨上蘭舟。
雲中誰寄錦書來,雁子回時,月滿西樓。
花子飄零水自流。
一種相思,兩處閒愁。
此情無計可消除,才下眉頭,卻上心頭。」
她緩緩的吟道。
霍去病看著她笑說:「月滿西樓?」
明珠點頭:「我也想你。你這一趟,去了太久……」
他抱住她:「明珠,快點嫁給我……」
明珠環住他的腰,緊緊地閉了眼。他寬廣的胸,沉重的呼吸,灼人的體溫……管它過去和將來,管它開始和結果,她只要現在!一年前的這個時候她還在祈求上天——用盡一切換來與霍去病的一面。而今,知足吧,今生別無它求。她想。
月亮越升越高,明珠偎依在他身上打起瞌睡。
睜眼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正午。木格板上反射出耀眼的光,恍惚間,明珠忘記了身在何處。
衣裳完好,還是那件湖藍色蟬衣,明珠笑著起身。淡綠色的被褥,紫檀木的床榻,昨夜她在他懷裡熟睡……
糟了,一夜都呆在西樓沒走,可怎麼回大將軍府去交待?她畢竟是個還未出嫁的姑娘!
門外的人聽見裡面的動靜,輕輕的叩門:「小姐可是起床了?」
「是。」
「小姐現在要梳洗嗎?」
「好。」
不一會兒,一個細眉細眼的小姑娘端了盆溫水走進來,一言一行都顯得謹慎。待到明珠洗淨了臉,熟練的遞上帕子,開啟香脂的蓋子。香脂呈玉色,聞起來有淡淡的玉蘭香,之前衛子夫給過明珠一些,用小小的玉瓷罐盛著的。銀柄一挑,平滑的玉脂表面微微一顫,多出一道溫潤的圓坑。明珠愛不釋手,輕輕將膏脂塗抹在臉上和頸上……這是……
是玉墜子!
湖藍色的蟬衣撥開,明亮的紅絲繩墜著一塊青白色的玉,穩穩的掛在她的脖子上!
明珠一陣慌亂,抓起這塊玉細細端詳——玉石的造型飽滿,近乎橢圓的珠形,一面刻的似乎是日月山河的圖畫,另一面卻是除了圓滑的玉面什麼都沒有。是那塊玉墜嗎?其實明珠並不確定,當時在孤兒院裡她只是草草的掃了一眼並沒有細細端詳,可是這個手感……
「霍去病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