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藥喂完了,燕青也帶著大夫來了。大夫把脈診斷,開藥方,平陽全在一旁細細的聽著,還不時地詢問細小的照顧環節。明珠半閉著眼琢磨她平陽公主這輩子伺候過幾個人,為什麼今日會這般待她明珠?
大夫走了,平陽也跟著站起身來回去。
「公主!」
平陽回過頭來。
「明珠心裡謝謝你!」
她輕笑,「不是我說你,你這丫頭也太實心了!」說罷挽了她金黃羅紋的蟬衣,披上光亮的棕毛皮衣走了出去。
明珠悄悄流了淚:他不來也好,她恨著他呢。
這日早晨,明珠只穿一層中衣靠在床上等著燕青打水進來。
「霍……」門口人影閃動。
「燕青?」
「小姐。」燕青進來把水盆架在塌前的几案上。「霍少爺在門口!」
明珠接過浸了水的帕子,「去把門閂插上!」
「這……」
「去啊!」
「諾!」
明珠覺得臉上溼,怕燕青回頭看見便把帕子蓋在了臉上。
燕青回到塌前,看了明珠臉上的帕子說:「小姐莫把我當外人,有不痛快就哭出來吧。」
明珠揪下帕子,拭淨了淚說:「好了。」
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明珠,我想見你。」
聽了他的聲音,本來已經擦淨的臉忽地又溼了。燕青的眼神詢問明珠,明珠搖搖頭說:「不要開門,我不想見他。」
敲門聲又起:「求你,見我一面好不好?」
「小姐身子乏,又睡下了。少爺改日再來吧。」燕青道。
外面沉默了一會兒,「明珠,我知道你沒睡,你不想見我是不是?」
「是,我不想見你。」明珠說罷把帕子給了燕青側身又躺下了。
她原來只想假寐一會兒,她還是不習慣被燕青看見自己的傷痛。躺著躺著竟真得睡過去了。
昏昏沉沉中被砸門聲吵醒,「明珠!開門!」
明珠翻身坐起,「還沒走?」
燕青點點頭:「已經午時了,不如叫他進來吧,他也在外面待了有兩個時辰了。況且小姐也該進食了。」
「我不餓,你要是餓就先拿蘋果墊墊肚子。我不想見他。」
明珠想你要耗著就耗著吧,便下了來到書案前翻幾冊書簡打發時間。書簡裡卻全是小篆,明珠看了半天也識不出幾個。
「明珠,我很想你。很想見你。」他喃喃地說。
門口朝南,正午的太陽把他的影子結結實實的映在門板上,地板上。書案離著門口最近,明珠感覺到他靠在門上的姿態,聽得見他的呼吸。她怔了一會兒,一甩手又上了床,她要離他遠遠的。
不一會兒砸門的動靜大了起來:「我想你想得都快瘋了,你就不能讓我看你一眼嗎?」
「求你讓我看見你……」
「明珠!」
「開門!」
燕青看著門板劇烈晃動不禁膽戰心驚,「小姐,你知道他的脾氣的,惹急了他,說不定他真的會把門給砸爛了!不如開了?」
明珠閉眼不理,燕青急得直冒汗。
過了一會兒,一把劍從門縫裡伸了進來,哐哧一聲把門閂一劈兩半。一陣冷風撲面而來。
「霍少爺!」
「出去!!」
「諾。」
沒有斗篷,沒有裘皮大衣,他隻身穿他紅色的戎裝站在書案前。
明珠看了他一眼,便不再理。只管拉好被子,捧著書簡靜靜的看。
他站了許久,明珠也盯了書簡許久。她的脖子都痠痛了,他還沒有動靜。最後她抬起頭對上他的視線,「有話快說。」
他臉上像是冰山覆蓋沒有異樣,眼裡卻是痴了。嘴角的線條悲苦一動:「我只是……很想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