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 鬧彆扭,夜不同眠

東方流景與水墨凝立在花園之邊迎接著客人,納蘭睿淅是大皇子,自然排在最前面,納蘭睿淅帶著南宮詩雪與林瑾珍入園子之後,後面到來的便是納蘭睿湞。

納蘭睿湞眼眸狹長,他攬著曲念湘緩緩而來,他二人之後卻是跟著四名女子,看那打扮,當是他府中的妾室。

水墨凝在瞧見納蘭睿湞身後的長龍時,眼角忍不住地抽搐起來,回來這段時間,納蘭睿湞的事,她聽說了不少,現在的他在紫堯城堪比明星,人們說的最多的就是昔日好男風的豫章王爺現在唯愛女子了,但凡紫堯城中有些姿色的女子他都會收入府中,不過,他喜歡的女子一定要身心乾淨才行。

納蘭睿湞攜眷前來,當他停立在東方流景身前時朝他微微一頷首,說道:「恭喜二皇兄新宅落成。」

東方流景點頭道:「謝謝。」

待納蘭睿湞離開之後,水墨凝的腰身便被東方流景摟住了,他在她耳旁輕聲道:「他怎麼總是喜歡看著你?」

水墨凝撇了撇嘴,說道:「我哪裡知道。」

東方流景還想說些什麼,卻聽一陣爽朗的聲音由遠及近地傳來:「恭喜二皇兄,賀喜二皇兄。」

水墨凝一聽這聲音便知是納蘭睿漟,所有的皇子中,就他神經最大條。

以往,水墨凝是很討厭納蘭睿漟的,但是在經過了這麼多事之後,她忽然覺得,其實納蘭睿漟並不那麼惹人討厭,至少,他是一個十分直率的人,他喜歡或是討厭一個人便會直接表露出來,這樣的人在皇家實屬少見。

納蘭睿漟帶了兩名妾室前來,他馬上就要弱冠了,弱冠之後就要立王妃,現在僅有兩名側妃在身前伺候著。

到得東方流景跟前兒時,納蘭睿漟又道了一聲賀,隨後又朝水墨凝打了一聲招呼:「二皇嫂好。」

水墨凝朝他笑了笑,回道:「你好。」

幾番寒暄之後,納蘭睿漟便帶著妾室入了園。

接下來前來園子的便是公主了,首先到來的是囂張跋扈的納蘭婉萍,納蘭婉萍一直刁蠻不講道理,比之納蘭婉玉有過之而無不及。

她長裙搖曳拽地,頭梳繁蕪髮髻,上戴珠釵寶墜,滿身華貴。

行至東方流景跟前兒時,她眼眸微微上挑了一下,神情比較倨傲,她朝東方流景微一點頭,說了一聲:「恭喜二皇兄了,二皇兄這府邸可真是氣派啊,比之大皇兄,三皇兄的府邸恢宏了不知多少倍。」

納蘭婉萍素來眼高於頂,在她的眼裡,她的親哥哥納蘭睿湞才是下一任皇帝的最佳人選,其他人在她眼裡什麼都不是,這樣的她自然不會將東方流景看在眼裡。

而今她這一番說辭,不是挑釁又是什麼呢?

東方流景瞧了一眼納蘭婉萍,一個男人自然不會跟小丫頭一般見識,聞言,他點頭道:「多謝二皇妹讚賞。」

納蘭婉萍見東方流景笑得淡然,只覺鐵拳打在棉花上,有些氣不過,遂翻了一個白眼帶著婢女年兒搖晃著身子離去了。

水墨凝轉眸看著納蘭婉萍離去的身影,搖了搖頭道:「這樣的性子,以後出嫁之後定然討不了好。」

東方流景聞言薄唇微抿,沒有說話。

待納蘭婉萍入了內之後,最後到來的便是水墨凝許久不曾見過的納蘭婉清。

當水墨凝見到納蘭婉清時差點兒忍不住上前迎了上去,然而,當她步子剛動卻發覺自己似乎感情有些外露了。

現在的自己應該不認識納蘭婉清才是。

納蘭婉清今夜穿了一襲淺粉色宮裝,她打扮得清麗可人,臉上著了一層淡淡的胭脂,雖然她的臉頰如煙霞一般,但是,水墨凝還是能夠看出來,她之前似乎哭過,因為她的眼睛好似有些腫。

「二皇兄,您的府邸真漂亮。」納蘭婉清行至東方流景跟前兒時便笑著說道。

她的聲音清冽婉轉,如夜鶯鳴唱,聽著仿似甘泉流淌而過,叮咚作響。

東方流景含笑說道:「倘若婉清妹子喜歡二皇兄這府邸的話,以後可以常來坐坐的,也好陪你二皇嫂說說話,你是知道的,她初來乍到,對紫堯城也不是很熟悉的。」

納蘭婉清一見到自己這個二皇兄時,便打心眼兒裡喜歡,還有這個二皇嫂,她總想要親近,但是由於不太熟悉,卻也沒有表現出來,而今聽二皇兄如此說,納蘭婉清眸色晶亮,問道:「真的麼?」

水墨凝轉眸看向東方流景,眸中隱藏著一絲感激之意,流景他真是為自己著想,知道自己以前跟婉清關係好,方才這樣的說話,如此看來也十分地順理成章。

她伸手握住了納蘭婉清的手,說道:「婉清,你得空便來豫襄王府坐坐,也可帶嫂嫂在紫堯城四處逛逛。」

納蘭婉清點頭道:「好的。」她點著頭,本是很高興的臉龐之上忽而又浮現出了一抹愁雲。

水墨凝見狀又問道:「婉清,你怎麼了?」

納蘭婉清嘆了一聲氣,說道:「嫂嫂,我半年之後就要出嫁了,出嫁以後也就不能常來找你了。」

水墨凝聽聞說道:「傻婉清,你出嫁之後仍然可以到豫襄王府來玩啊。」

納蘭婉清一聽水墨凝這樣一說便搖了搖頭,眼淚竟是滑落而出,她哽咽道:「前日父皇來告訴我,說是要將我嫁去北漠。」

「什麼?!」水墨凝聞言大驚失色,竟是大聲吼了出來:「父皇怎麼可以把你嫁去那麼遠的地方呢?」

東方流景聞言立即伸手攬住了水墨凝的肩膀,水墨凝眨了眨眼眸,方才覺得自己的反應是不是真的太大了。

水墨凝看著納蘭婉清,此刻的她眼眸之中已經雲集起了淚水,那模樣看著十分地委屈與柔弱。

北漠民風彪悍,讓這樣一個如水般的女子嫁去那般彪悍的地方,她又該如何生存下去?

納蘭婉清伸手碾了碾眼角處掛著的淚滴,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思緒後對水墨凝說道:「嫂嫂,你瞧我真是搞笑,怎麼在這喜慶的日子裡說這樣的事呢?居然還在這裡哭,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說完話語,納蘭婉清還擠出了一抹微笑,但是,那樣的微笑看著真真比哭還難受。

水墨凝看著她臉上的那麼微笑,心中忽而五味雜陳,她握著納蘭婉清的手安慰道:「沒事的,嫂嫂不在乎這些,婉清啊,你先進去坐會兒吧,今兒個府里人多,嫂嫂沒有太多時間跟你長聊,得空你便來府裡坐坐,嫂嫂再好好跟你詳談一下。」

納蘭婉清抿唇而笑,點頭道:「謝謝嫂嫂了。」

水墨凝點了點頭,納蘭婉清旋即帶著惠兒朝內行去。

待納蘭婉清的身影走遠之後,水墨凝便問道:「流景,婉清的事你怎地沒有告訴我?」

他每日都在朝堂之中,不可能不知道他那個皇帝老子的動向,那個老東西賣了一個女兒不成還要再賣一個女兒。

他要賣納蘭婉玉,她不會管,因為納蘭婉玉就是欠****,現在的她發配當了官妓,當是已經改過自新了吧?

而今,他竟是連婉清也要賣了不成?

最關鍵的是,看流景的態度,他似乎不想管此事,如若不是今夜宴請賓客,那麼,這件事是不是要到納蘭婉清出嫁的那一天她才知道呢?

東方流景聞言,眼眸微闔,說道:「這件事情,在我們回來之前,納蘭昊月就已經開始籌備了。」

這件事情他知道時就已經成定局了。

「你若想要橫加干涉又怎麼達不成目標呢?你只是不想管而已。」

他東方流景是誰,這個世上還有他辦不到的事麼?他只是不想那樣做而已。

虧她方才還覺得他其實對這個妹妹還是不錯的,卻怎知,他除了對自己,除了對待那些與他生死與共的人以外,其他的人在他的眼裡真是可有可無的。

再怎麼說,婉清也是他的妹妹啊,雖然不是一母所生,但是到底是他的妹妹不是麼?

他怎麼可以冷血至此?

東方流景聞言,俊眉微斂,他說道:「凝兒,她嫁去北漠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他這個人素來冷血慣了,他不是救苦救難的觀世音菩薩,只要所有的事情不涉及到他的人,他是不會去管太多的,納蘭婉清的事,因著凝兒的關係,他還是干涉了一些,只是,這些事情也沒必要讓凝兒知道。

「能有多好?一個女子離了父母嫁去那麼遠的地方,還是一個民風如此彪悍的地方,我想象不到那樣的日子會有多好。」水墨凝心中有氣,說出的話語也不太友善。

東方流景見她生氣了,嘆了口氣,說道:「她嫁給的是北漠的三皇子寒彬祺,寒彬祺為人不錯,會是個好夫婿的。」

其實,納蘭昊月最初並不是想讓婉清嫁給寒彬祺的,這是他從中做了手腳之後才變成了這樣一個結局,如若不是為了凝兒,他又怎會去管這等閒事呢?

水墨凝聽著他的話,眼眸微轉,終是說道:「男人的事誰又說得清楚?這裡的人真是煩死人了!」

做為一個現代人,她最憤恨的就是古代這些人隨意安排一個女子的一生,而今,流景居然也參合到了這件事情之中,這讓她一時間真是難以接受。

一旦心中有氣,便又放了一句狠話出來,撂下話語後,水墨凝便提著裙襬憤懣地離去了。

東方流景修眉微顰,薄唇抿緊,須臾便跟著她入了園。

這****,因著納蘭婉清的事,水墨凝一直有些不舒坦,園中人聲嘈雜,她卻總是在走神,園子內的人們說了些什麼她沒有聽得太清楚。她滿腦子都是想著北漠的那些腌臢事兒。

她忽然之間便勾勒出了一副長篇圖畫,婉清嫁去北漠,被兄弟幾人共享,如此,可不就是糟蹋了婉清麼?

怎麼可以這樣?

因為想得太過用力,水墨凝居然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居然還呵了一聲:「怎麼可以這樣?」

園中的眾人本是說笑著,忽而聽聞她這驚天一拍,說話的人們全部都停了下來,轉眸愣愣地看向水墨凝,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水墨凝一巴掌拍下去之後,在聽見周圍乍然安靜時,忽然才反應過來自己似乎犯了錯。

東方流景坐在水墨凝的身旁,當他瞧見眾人都將視線落在水墨凝身上時,便轉頭對水墨凝身旁的一名丫鬟呵斥道:「你這奴婢怎麼做事的?是想驚到王妃麼?」

那丫鬟聞言,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遂驚恐地瞪大眼睛,嚇得腳一軟就跪了下去,磕頭道:「王爺……王爺饒命啊……」

水墨凝盯著跪在地上的丫鬟,眼眸眨了眨,還未徹底反應過來時卻停東方流景冷哼道:「來人,將這個不懂規矩的丫鬟趕出王府!」

「諾。」王府的侍衛聞訊來了兩個人,他們來了之後便將那丫鬟給架出了園子。

眾人在見到這一幕時,呆愣了須臾便反應過來,一旦反應過來便聽納蘭睿漟說道:「二皇兄治家嚴謹啊。」

「是啊,雷厲風行。」

「這樣不懂規矩的丫鬟確實應該趕出府去。」

人們雖然說著話,但是,說話的這些人卻是沒有注意水墨凝方才的舉動。

所有人當中,納蘭睿淅沒有說話,他方才有意無意地凝著水墨凝,所有的一切他都看在眼裡。

這個豫襄王妃,這樣喜慶的日子裡,她到底又在心猿意馬些什麼呢?

一場鬧劇過後,晚宴繼續。

不知過了多久,好不容易送走賓客之後,水墨凝便轉身徑自回了房間,她垂著眸,有些沮喪,沒有理會東方流景。

東方流景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妖眸半闔,臉上神情讓人難以猜測。

這****,是東方流景與水墨凝定情之後唯一個沒有睡在一起的晚上。

水墨凝洗漱完畢之後便躺倒在了床上,這幾日累著了,她很是睏倦,一轉頭便睡了過去,可是半夜轉醒時卻發現身旁竟是沒有人。

現在時至夏日,屋外蟬鳴蟲叫聲不斷。

她起x下床推開房門,空氣有些潮溼,水墨凝覺得鼻腔之中潮乎乎的,她開啟房門轉眸一望,卻見東方流景竟是坐在了院內的桂樹之下深思眺望。

他沒有換衣服,而是穿著晚上宴會時的衣衫,一身錦袍在月色之下更加耀眼。

水墨凝悄悄地行至他的身後,她想要伸手去矇住他的眼睛,結果,剛至跟前兒卻被他長臂一伸落入了他的腿上。

東方流景將他捲進懷中,俯身而下便是鋪天蓋地的狂吻。

水墨凝因著吻得突然,先是愣了一下,隨後才慢慢回應起來。

兩人親吻了一陣之後,水墨凝伸手掛在他的脖頸上,說了一聲:「對不起……我不該那樣對你說話。」

她今天因著納蘭婉清的事對他確實兇了一些。

東方流景聞言,垂眸看著她,說道:「這個世上,並非所有的事都能如意的。」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人生需要去完成,他或許很強大,或許可以去幹涉,但是,那些終究是其他人自己的人生軌跡不是?

一個人,活在世上,連自己的命運都不能掌控,那麼,他就應該被人魚肉。

這是一個權力至上的世界,除非自己很強大,否則就不應該怨天尤人。

水墨凝將頭埋在他的胸口,說道:「流景,今天的事,我確實太感性了些,我只是覺得婉清她不是我,怕是難以承受這樣的事。」

她生氣的原因主要還是因為對這個時代的不滿,她瞭解流景這個人,他狂傲孤絕,他為了自己可以低下他的頭,但是,其他的人,也許根本就入不了他的眼底,她不該那樣說他。

「你關心她我自是知道的,只是,她也該是時候去掌控自己的命運了,她不能總是活在他人的羽翼之下。」

若想自己不被別人擺佈,除非改變自己!

或許,婉清去了北漠之後便會成為一個全新的自己也說不一定。

聽著他的話,水墨凝又說了一聲:「流景,對不起……」

她真的沒有想過要給他擺臉色,她只是有些氣不過而已。

東方流景吻了一下她的臉龐,緊緊地抱著她低喃了一聲:「我該拿你怎麼辦呢?」

其實他也沒有生她的氣,女人嘛,總歸是有些小脾氣的。

他之所以沒有回房是在反思自己回南臨的決定是對還是錯,對於凝兒,他真是一點免疫力都沒有。

他本是堅決不同意回到朝堂迴歸自己的身份,卻最終在她的撒嬌與軟磨硬泡之下帶著她回來了。

此生,她註定是他的劫。

……

翌日,東方流景抱著水墨凝睡得正香時,卻被小竹的敲門聲給吵醒了。

「姑爺,小姐,宮裡來人說今日早上不休朝了,有急事要上早朝。」小竹在外拍著門,聲音有些焦急。

東方流景昨日夜裡睡得很晚,今日早晨本是不用上早朝的,而今忽然傳喚說是要去上早朝,定是朝中出了什麼大事。

水墨凝自從回到南臨之後似乎就成了睡神轉世,每天怎麼睡都覺得時間不夠,也不知道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再這樣發展下去,她覺得自己很有可能會越來越像某種動物

東方流景睜開眼眸時發現水墨凝蹙著秀眉,嘟著嘴,顯然對小竹的喊聲有些不滿,他俯身在她的臉頰至上落下一吻之後便翻身起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