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又往前推進了一日,這一日夜晚,宣王府中出了一件讓人意想不到的大事。
這日夜裡,宿在莫言軒主房外間的冷焱在睡到迷糊之際似乎聞到了一股煙味。
他猛地睜開眼睛翻身下了榻,推開房門之後便瞧見主屋那裡已經火光沖天了。
「主子!」
冷焱驚得旋即越去了住屋房門處,然而裡面巨大的火勢將他擋在了門外根本就進不去。
怎麼會發生大火呢?王府巡夜的侍衛怎地一點動靜都沒有?到底怎麼一回事?
「嘭——」因著火勢太兇猛,房門處的一根橫樑瞬時坍塌下來。冷焱差點就被那根橫樑給打到了,他閃身退後了一些。
「二少奶奶!」這個時候玲瓏也醒了過來,當她瞧見主屋燃著熊熊烈火時也是一臉地焦急。
「救火!!」冷焱見玲瓏披了衣服過來忙地躍過她去喚王府裡的奴僕。
一陣喧鬧之後,莫言軒中來了許多侍衛丫鬟婆子,他們端著盆子木桶打水而來對著主屋潑了過去。
「那邊還有火,你們速度點!」
「多弄點水過來!」
「啊——」
冷焱在房門外急得上躥下跳,玲瓏也是在原地轉著圈圈,跑了這邊跑那邊,臉上焦慮一片。
隔了沒多久,冷焱與玲瓏便聽見了一陣淒厲的喊聲。
「燁兒——」
冷焱驚了一下,轉回頭一看,果真發現白菁華披了一件大麾出現在了軒門口,她的臉頰之上映著紅紅的火光,一雙眼眸晶亮閃動,當她瞧見主房之內燎原的火勢時,便朝主屋奔了過去。
「王妃,火太大,不能去!」冷焱見白菁華朝主屋撲了過去,驚得朝她掠了過去準備擋住她的去路。
然而,當他剛剛躍至白菁華跟前兒時,白菁華已經被隨後到來的南宮澈摟住了腰身:「華兒,好大的火,你不能過去!」
白菁華在南宮澈的懷中死命地掙扎,她想要掙脫開南宮澈的束縛,她擺頭道:「你放開我,放開我,燁兒在裡面,我要去救他……」
「華兒……等火撲滅了再進去,他們倆興許不在主屋裡離婚後讀懂男人。」南宮澈皺眉看著一直不停在自己懷中肆意掙扎胡亂踢打的女子,他緊緊地摟著她,不讓她靠近主屋半分。
對於南宮澈的安慰白菁華根本就不聽,她吼叫道:「他們怎麼可能不在裡面?大晚上的不在房間睡覺要去哪裡?」
「冷煜,加人手迅速撲火!」南宮澈將白菁華固定住後便忙地轉身吩咐起冷煜來。
冷煜又去找了些人過來,自己也加入了撲火的隊伍中。
白菁華盯著沖天而起的火勢,她瞧見屋頂上方漫出一股濃濃的黑煙,一雙眼眸早已被淚水鋪滿,她伸手捶打著南宮澈,哭泣道:「燁兒,我的燁兒啊……」
老天啊,怎麼可以發生這樣的事情?
這究竟是哪裡來的一場火?
她的燁兒為何這般命苦?為什麼?小小的他就受了那麼重的傷,這麼多年來他都一直在輪椅上度過,而今老天竟是這般狠心地要將他的生命奪去麼?
「天啊……你怎麼可以這樣?」白菁華淚水滾落而出,哭天搶地地想要掙脫開南宮澈的懷抱朝主屋奔去。
「華兒,你莫要這樣。」看著這樣的白菁華,南宮澈劍眉深擰,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心在疼痛。
一早便猜到華兒在知道這事定然會痛苦萬分,可是真當他親眼見到時,卻仍舊還是痛徹心扉。
「嗚嗚……我的燁兒啊,你千萬不要有事,你若要有事,母妃也不活了……」
「華兒!」南宮澈在聽見白菁華此番言語之時,驚得厲聲出口吼了她一聲。
她怎麼可以說出這樣的話?
白菁華的力氣哪裡及得上南宮澈,她搖著頭尋死覓活地捶打著他的胸口:「南宮澈……南宮澈,我恨你!我恨你!」
如果不是南宮澈當年將燁兒救回來,她的心怎麼會這麼疼?
這個孩子,她傾注在他身上的愛早已超過熠兒和語兒,那兩個孩子從小就很懂事,知道燁兒身體受了傷需要自己的疼愛,他們倆從來不與燁兒爭自己這個母妃。
可是……為什麼?為什麼在她傾注了這麼多愛以後,老天卻來這樣懲罰她?
南宮澈點著頭附和道:「好,恨我,恨我。」
「嗚嗚……」白菁華的身子已經沒有什麼力氣了,她聽南宮澈由著她胡鬧,終是癱倒在了他的懷裡。
南宮澈緊緊地摟著她,將她的頭扣進自己的懷中,不斷地哄道:「華兒,乖,莫要再哭了,孩子們會沒事的……」
「嗚嗚……」
莫言軒中除了眾人呼天搶地的救火聲外便只剩這嗚咽恫哭之聲了。
良久之後,主屋的火勢終於在眾人齊心協力之下全部滅了下去。
一旦火勢撲滅,冷焱便率先衝進了主屋,屋內瀰漫著滾滾濃煙,他一個箭步射了進去,到得屋內之後他便直接奔進了裡屋。
裡屋被燒得焦黑一片,四處橫著被燒焦的木頭,他不管周圍溫度的滾燙直接飛至床榻處。
當他掠至床榻旁瞧見床榻之上兩具黑漆漆的身體時,他驚得愣在了原處,呆愣須臾竟是如驚濤駭浪般狂吼了一句:「主子家長裡短種田忙!主子啊——」
冷焱不可置信地盯著那床榻之上的兩具黑黑的屍體,因著火勢太大,二人早已燒得面目全非,不過,雖然早已看不清楚長相,但是冷焱卻能分辨得出來哪個是主子哪個是二少奶奶。
「冷焱,他們在哪裡?他們沒事吧?」
正當冷焱的雙眸被水簾瀰漫時,卻聽白菁華的聲音顫抖地傳了過來。
他回頭一看,見到白菁華在南宮澈的攙扶下進了裡屋,她一雙眼眸在黑夜之中透著晶亮的光芒。
「王妃……」冷焱見到白菁華時,垂首痛苦地跪在了地上,他懺悔道:「都是屬下失職,都是屬下的錯啊……」
他真是太該死了,怎會睡得這般地沉,怎地一點反應都沒有,怎地他一醒來火勢卻已經燒成了這般模樣?
是他害死了主子,是他,都是他的錯!
白菁華躍過冷焱伸出雙手顫抖著朝床榻處撲了過去,她想要撲向那兩具早已燒成焦炭的屍體,然而卻在要撲到時被南宮澈摟住了腰身:「華兒,你不能觸碰,一旦觸碰所有的骨骼都將坍塌掉,人也跟著變形了。」
「什麼?你說什麼?南宮澈!你在說什麼?」白菁華不想相信自己聽見的一切,她的燁兒還沒有死,他怎麼可以死呢?他怎麼會死呢?
「華兒……」
「南宮澈,你在撒謊,燁兒他沒有死,沒有死……啊……」白菁華雙手撐著頭發了瘋般地搖著頭,根本就不願意相信自己眼前見到的景象是真的。
「華兒,你莫要這樣啊……」
「啊……」白菁華尖叫嘶吼了好一陣子,終是抵不住沉重的打擊終是眼一翻暈厥了過去。
「華兒!」南宮澈見白菁華暈厥了過去,旋即將她打橫抱起轉身對冷煜吩咐道:「煜,這裡交給你。」
冷煜點了點頭,南宮澈便抱著白菁華離開了莫言軒。
待南宮澈走後,冷焱跪在地上挪動著步伐去到冷煜的身旁,他伸手抱住了冷煜的腿,哭泣道:「爹,都是孩兒失職,都是孩兒的錯,孩兒不想活了,真的不想活了!」
冷煜斂眸看著跪在地上抱住自己腿的孩子,他的心也疼痛無比,昨天夜裡王爺方才告訴他,原來燁兒居然有兩個身份,他還有一個身份竟然是隱月宮的宮主,他待在燁兒身邊這麼多年了,居然不知道這孩子還有這般大的能耐。
前日宮裡的事他也聽王爺說了,便知燁兒這是要想個釜底抽薪的辦法了,不想他實施起來會這般地,弄得他都有點措手不及。
他凝眸看著冷焱,這個孩子與燁兒年歲差不多,燁兒七歲那年到了宣王府之後,焱兒便跟在他的身旁了,這麼多年了,他都沒有讓焱兒知道他是隱月宮的宮主,燁兒的身上揹負著血海深仇,他這是不想讓焱兒捲入他的仇恨中啊。
這些孩子,真真讓人覺得心碎。
「焱兒……這不是你的錯,你莫要自責。」
冷焱痛苦地抱著冷煜的腿,剛毅的臉頰之上淚水滾落而出,人生第一次,他竟是放聲大哭起來:「爹啊,爹,你告訴我眼前發生的一切都不是真的,主子他還沒有死啊,主子他怎麼能夠死呢?怎麼可以呢?嗚嗚……」
他跟在主子身邊十五年了啊,主子待他有多好只有他自己知道,這麼好的主子,他怎麼可以就這麼死了呢?
從此以往,他的人生路又該怎麼走下去?
他是真的不想活了啊……
「爹,孩兒活不起下去了,孩兒心裡難受啊……」
冷煜在聽見冷焱尋死覓活時,厲聲呵斥道:「你這孩子說的什麼話,你不要你的爹孃了麼?」
「嗚嗚……」冷焱被冷煜訓斥了一番之後卻是仍舊抱著他的腿嚎啕大哭起來,往日冷峻沉默的形象在這一刻全部摧毀了蛇蠍庶女。
因著莫言軒中出了一場大火,整個宣王府的人差不多忙了一整夜,真正消停下來時已經到了第二日晨間了。
莫言軒發生大火的同時,逸都城內的一間客棧之中,東方流景穿著一襲紅色的衣衫立在了窗戶旁邊,此時夜已深了,而他又怎麼能夠睡得著呢?
早早地哄著林瑾瑜入睡之後他便靠在了窗邊,一雙眼眸一直盯著宣王府的地方,他閉上了眼眸,腦海之中便勾勒出了一副巨大的圖畫,莫言軒中火勢沖天,而他的母妃卻痛哭流涕難以自抑。
「哎……」
當他嘆完氣時,卻覺一雙小手緩緩圈住了他的腰身,一顆小腦袋也貼在了他寬闊的背上。
東方流景轉過身子,他垂首看著身前的女子,嬌美的容顏在月色之下剔透玲瓏,就在今日,林瑾瑜已經永遠跟她臉上的那張人皮面具說再見了。
她再也不需要那張面具了,林瑾瑜這個人,已經永遠地消失了。
東方流景握住她的手將她圈進懷裡,問道:「瑜兒,你怎麼醒了?」
林瑾瑜將頭貼在他的胸前,吸著獨屬他的味道,說道:「這樣的夜,我哪裡睡得著。」
今天夜裡宣王府定然鬧翻了天,她這個始作俑者怎麼還能安心入睡?
東方流景說道:「我有時在想,我是不是太殘忍了?」
林瑾瑜聞言,嗤笑道:「流景,你不是一直很殘忍麼?」
「呵呵……」東方流景垂眸自嘲了一下,隨後又道:「對於母妃,我真的太殘忍了,她對我那麼好,我卻欺騙了她那麼多年。」
「你是說你雙重身份的事麼?」
東方流景點頭道:「是的,我有著雙重身份的事,最初只有思辰知道,慢慢的,水墨逸,大哥,寒彬羽都知道了,很久以後我才告訴父王的,冷焱和玲瓏就更不知道這事了。」
林瑾瑜眼眸微咪看著東方流景問道:「流景,你之所以要兩個身份一定是想要辦什麼事吧?不僅僅只是為了查蠱毒的事吧?」
東方流景聞言,他凝眸看向林瑾瑜,說道:「瑜兒,聰明如你,自然可以猜到我所做的一切並非簡單的只為解除我身上的蠱毒,我還為了報仇。」
「報仇?」林瑾瑜在聽見這兩個字時眼眸微微瞪大了一些,她之前也猜到了一些,然而當她真正聽見時,卻仍舊有些驚詫。
果真是為了報仇麼?
東方流景點頭道:「是的,報仇,為我母親報仇,為我母親的家族報仇。」
「你母親的家族?」林瑾瑜眼眸眯了眯,她回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見到東方流景時的模樣,那時的他姿勢慵懶地側躺在馬車之上,雖然他的姿勢很隨意,但是卻仍舊能夠看出他的高貴來。舉手投足間,他的姿勢都是十分高雅的,氣質渾然天成,並不似自己這樣一種草根階層界生界滅。
他真正的血統應當也是很高貴的吧?
「嗯。」東方流景點了點頭,說道:「是的,這件事情說來話長,我以後再慢慢告訴你,怎樣?」
林瑾瑜凝眉看著東方流景,點頭道:「好的,不過,你可一定要告訴我哦,你知道的,不管你去哪裡,我都會跟著你的,你想甩都甩不掉的。」
她可不怕他瞞著她什麼,從現在開始,她有的是時間跟他周旋,如此,他還能在她眼皮子底下瞞天過海不成?
東方流景擁著她,點頭道:「好好好,到哪裡都跟著我。」
過段時間,待東琳的事全部了結之後他便帶著瑜兒去西玥,他要給自己和瑜兒一年的時間來好好享受一下生活。
至於報仇的事,待一年之後他再慢慢查去,反正已經過了這麼多年了,也不在乎這一年時間。
「流景,你現在開始不能叫我瑜兒了。」
東方流景問道:「那我叫你什麼?」
「我不是叫水墨凝麼?要不你叫我凝兒?」
「好啊……凝兒……」東方流景叫了一聲之後,隨後又微笑道:「我怎麼還是喜歡叫你娘子呢……娘子,娘子,真好聽……」
「呵呵……」林瑾瑜將頭埋在他的懷裡輕聲笑了起來。
……
莫言軒中遭遇大火,南宮燁與林瑾瑜夫妻二人遭遇不測,這件事成為了東琳舉國轟動的大事。
此事傳到宮中時已經是第二日的晨間了,南宮煊上完早朝之後南宮澈便留了下來,將此事告訴了他。
南宮煊在聽見此事時,猶自有些不敢相信,他問道南宮澈:「四皇叔,宣王府的守衛素來森嚴,怎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南宮澈聞言抬眸看向南宮煊,面色有些發沉,他搖頭道:「臣真是不知道怎會發生這樣的事情,真真讓臣心痛萬分啊。」
南宮煊見狀繼續追問道:「四皇叔,莫言軒發生大火之前他們二人有沒有什麼異常?」
南宮澈劍眉微蹙,看著南宮煊,問道:「皇上此話何意?」
南宮煊眼眸眨了眨,隨後對南宮澈說道:「四皇叔,實不相瞞,朕前日里宣燁進宮後跟他說了一件事情,當他聽見那件事時瞬時就嘔了血,朕不知道莫言軒失火是不是跟此事有關。」
南宮澈聞言,眼眸微睜,問道:「皇上您對燁兒說了什麼?」
「朕對他說,林瑾瑜愛上了其他的男子,並不愛他。」
「什麼?」南宮澈在聽了南宮煊的話後瞬時就皺著眉頭怨怪道:「皇上……您怎麼可以對著燁兒說這樣的話呢?」
「朕……」南宮煊在見到南宮澈如此反應時,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他滿以為自己是在主持人間正義,可是不想卻得來如此結果,看四皇叔這模樣,莫非燁當真是因著此事而想不開**的麼?
「皇上,燁兒身體一直不好,這個您自是知道的,林瑾瑜那丫頭是你父皇賜給燁兒的,燁兒本來也對那個丫頭沒什麼好感,但是在相處這麼一段時間之後,燁兒便對那個丫頭上了心,而今皇上您這樣對燁兒說話,他能不難受麼?」
南宮煊聽了這段話,心中更是愧疚不已,他追問道:「四皇叔,他們前兩日有沒有什麼異常?」
南宮澈蹙著眉頭,似是在思索,隔了良久方才似是而非地回道:「他們二人之間的事臣這個做父王的也不是很清楚,不過,昨天晚上好似聽莫言軒的下人說,他們似乎在軒內吵了起來清末北洋海軍提督全文閱讀。」
「吵起來了?」南宮煊聽後劍眉一揚,有些發愣。
他們二人定是因著這事吵起來的,那林瑾瑜估計是想要跟燁和離然後去找她愛的那個男子,而燁肯定不同意,所以才在夜深人靜時**,跟著林瑾瑜一起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