憐兒推門進屋,見到謝玉芳與林瑾珍先是請了安,隨後便說道:「夫人,老爺方才派人來告知,說是已經找到邪醫雲思辰了。」
謝玉芳眸色一亮,陡然站立起身,本是憤怒扭曲的臉龐忽然之間綻放出了笑意:「真的?他在哪裡?」
憐兒回道:「他在福順醫館。」
謝玉芳早已等不住地起身離開,一面走一面吩咐起來:「走!我們現在就去請他過府給李嬤嬤治病。」
憐兒頷首跟在了謝玉芳的身後步出了海棠苑。
這廂,林瑾瑜與南宮燁坐上馬車之後,林瑾瑜的身子隨著馬車的搖晃微微動了起來,而南宮燁則坐在一旁保持沉默。
林瑾瑜轉頭看向南宮燁,問道:「南宮燁,你怎麼知道我方才咳嗽是想要裝出風寒的樣子。」
南宮燁據實回道:「上一次你自西玥回到東琳之後,我便命人在相府外保護著你,我的人告訴我謝玉芳送了一件嫁衣給你,依照她的心思,她怎麼可能送好東西給你呢?」
「哦。」林瑾瑜點了點頭,那一次她從西玥回去,南宮燁並未派人跟著她,但是,當她回到林府之後便又命人保護起她來。
他對她真是太好了,好到她都想打個地洞鑽下去從此不見人了,她真是無顏面對他啊。
「南宮燁,謝謝你……」
今日這出戲,南宮燁簡直唱得太完美了,他唱得越完美,她心底的內疚就越深,面對這樣的自己,他非但不責怪她,還幫著她在旁煽風點火壯大燎原。
面對林瑾瑜的感謝,南宮燁只說道:「不謝。」
林瑾瑜微微眯了眼,又想起了碗筷的事,南宮燁此舉是一早就已經想好了的,想要用碗筷來告誡林府的人。
南宮燁此人,雖然身殘,但是,他的計謀與手段卻是可以略見一斑的。
他若不是殘廢了,想必,在東琳的朝堂之上也該是會有一番大的作為吧?
腦中忽而劃過了一個念頭,其實,以後的人生就這樣與南宮燁走下去,卻也不會太差,至少,他會幫她撫平眉間的褶皺。
如此,是不是也就夠了?
只是……愛這個字,對於現在的她來說,的確還是一種奢侈。
回到宣王府之後,南宮澈跟前兒的侍衛冷煜竟是侯在了莫言軒外,南宮燁見到冷煜時朝他微微頷了頷首,尊敬地喚了一聲:「煜叔。」
立在南宮燁身側的冷焱在見到冷煜時開口喚了一聲:「爹。」
冷煜朝他二人點了點頭,隨後對南宮燁說道:「二爺,納蘭昊月於明日晚間在御花園設宴,一是為了慶祝王爺得了兒媳婦,二是歡迎安寧公主,還請二爺與二少奶奶準備一下,明日下午便隨王爺進宮赴宴。」
南宮燁點頭道:「好的。」
冷煜隨後便起身離開了。
林瑾瑜在聽見又要進宮赴宴時,腦中居然劃過了納蘭睿淅那一張疏遠而冷凝的臉。
既是皇宮夜宴,那麼,明日晚上便是不可避免地要見到納蘭睿淅。
之前與他相處的朝朝暮暮彷彿還在昨日,雖然她對他沒有愛,但是,他卻是第一個喜歡上她,並且對她好的男子。
一時間,思緒紛飛,心緒悠遠。
「娘子,你不想進宮赴宴麼?」南宮燁看著林瑾瑜的神色有些飄遠,遂說道:「如果你不想去的話,留在府中便是。」
話語一齣,林瑾瑜忽而收了思緒對他說道:「還是去吧。」
都說那夜宴一是為了慶祝宣王得了兒媳婦,如果她不去是不是不太好啊?
南宮燁微微挑了眉,看向林瑾瑜,唇瓣微抿,卻是沒有再說什麼。
此時的福順醫館,譙掌櫃在見到那個搖晃著摺扇一身黑衣的雲思辰時,立即從櫃檯轉了出來朝雲思辰頷首道:「少莊主,您來了啊……」
請安的同時譙掌櫃忍不住偷瞄了雲思辰一眼,今兒個這太陽是從西邊出來了麼?他已經許久未曾見到少莊主了,卻不想,再次見到少莊主,他居然穿上黑色的衣服了!
雲思辰自然知道譙掌櫃心裡那些彎彎腸子,他摺扇一收敲在了譙掌櫃的腦袋上,抬眉問道:「怎麼?爺不適合穿黑色衣服麼?」
他就不相信了,憑他那風華無二的氣質,會有衣服穿在他身上不好看的?
譙掌櫃聞言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頭,搖頭道:「沒有,沒有,少莊主說哪裡的話,您丰神俊朗仙人之姿,穿什麼都好看的。」
雲思辰滿意地點了點頭:「這還差不多。」
譙掌櫃忍不住一頭黑線。
「你去做你的事吧,爺在這裡等人呢。」雲思辰揶揄完譙掌櫃之後便對他吩咐起來。
譙掌櫃點了點頭又轉回了櫃檯之後去坐自己的事,當他拿出賬本翻開時還是忍不住偷瞄了一下自家少莊主,不知為何,怎麼這次見到少莊主,總覺得他有些不對勁呢?而今的他雖然也戲耍自己,但是,他眸中的笑容看著卻是那麼低牽強。
發生什麼事了?
正思索間,譙掌櫃只覺門口忽然暗了一分,他轉眸一望,發現醫館門口竟是立了四五個人,為首之人穿著一襲絳色的錦袍,看著有四十歲的模樣,頭上梳著富貴髮髻上戴金簪。
「這位夫人,您是要抓藥還是看病啊?」譙掌櫃見來人身著富貴定是有大生意可做,遂急忙轉出櫃檯迎接而去。
謝玉芳立在門口,她是來求邪醫醫治的,是以,臉上沒有平日裡飛揚跋扈的神情,但是,由於長時間的薰陶,她的眸中卻仍舊帶著一絲難以隱藏的高傲。
「這位掌櫃,本夫人想見一見你們少莊主雲思辰,雲公子。」謝玉芳見到譙掌櫃迎了出來,努力地壓低了自己的聲音,使得自己看起來比較的謙恭與和藹。
譙掌櫃聽後眼眸微睜,旋即轉身看了看雲思辰,雲思辰此時也與他回眸對望,朝他幾不可聞地點了點頭。
「這位夫人啦,您今日真是好福氣啊,剛巧我們少莊主今日在福順醫館裡。」
謝玉芳聞言眸色一亮,說道:「是麼?請問他在哪裡?」
譙掌櫃身子一轉,手臂一側指向了雲思辰,介紹道:「這位夫人,這位就是我們雲少莊主。」
謝玉芳順著譙掌櫃的手看了過去,發現在醫館的角落裡坐著一名身穿黑色衣衫的男子,那男子雖是坐著的,卻仍舊顯得高大,此時他正側著臉,她只能看見一個輪廓,雖說只是一個輪廓,謝玉芳也能分辨出來,這個男子乃是一名英俊的男子。
「雲少莊主,您好!」謝玉芳疾步朝雲思辰邁去,到得他跟前兒時朝他恭敬地頷首說了一聲好。
雲思辰懶懶回眸看著眼前的婦人,眉眼之中帶著漫不經心:「你誰啊?」
謝玉芳自我介紹道:「我是南臨右相林振青的夫人,我想請雲公子去府上醫治一個病人,如若雲公子能夠治好,我一定重重酬謝雲公子。」
雲思辰挑了挑俊眉,桃花眼微眯,諷刺道:「就算把你整個林府給賣了,你覺得爺會看在眼裡麼?」
話語一齣,謝玉芳便噎在當場,喉嚨裡像是吞了個蒼蠅似的,十分難受。
這個雲思辰,說話怎地這般地狂妄?
不過,現在救人要緊,她也顧不得這麼多了,有才華的人大多數脾氣都比較怪。
「雲公子說的是,倚雲山莊富可敵國,哪裡是我們這種小小相府可以比擬的,只是,念在醫者父母心這話上,還請雲公子出手救救病人。」
雲思辰哼了一聲,摺扇一甩,拒絕道:「爺今日心情不爽,不想醫治。」
謝玉芳心裡咯噔了一下,這個邪醫果真如傳言一般,看病只看心情啊。
那麼……她該怎麼辦呢?
給錢他瞧不上,曉之以理他又根本不遵循原則,而今,便只能動之以情了。
心中有了想法之後,謝玉芳竟是做了一個讓她身後那些奴僕們十分驚訝的動作,她竟是上前跪在了雲思辰的跟前兒。
「雲公子……求求您大發慈悲,救救我的嬤嬤吧……」
對於李嬤嬤,謝玉芳有著別樣的感情,而今為她求醫,她自然也是真情流露,這般一說,眸中的淚水氾濫而出。
雲思辰搖晃著摺扇,垂眸睨著謝玉芳,這個死老太婆,對待小魚兒和聽雨這般兇殘,卻對一個婆子這般情深意重。
原來,她這般惡毒的人居然還有良心?
如果自己不知道前因後果,今日若是被她這般一拜,眼淚一流,興許他就治了!
可惜的是!那李嬤嬤身上的傷都是他命人弄的,他又怎麼可能去治呢?
不過,玩兒一玩兒倒是可以的,近來這些日子他憋悶得可以,有人送上門來讓他玩兒,他,何樂而不為?
心裡雖是有了想法,但是雲思辰的臉上卻是仍舊一副漫不經心的狀態。
謝玉芳見他這樣,隨後雙手伏地,朝地上磕了下去:「雲公子……求求您了……救救她吧……」
她每一次磕頭都磕得擲地有聲,聽得憐兒等人是不斷地抖動著身子。
謝玉芳哭哭啼啼地磕著頭,她不知道自己磕了多少下,頭皮似乎也被她磕破了,血水也順著額頭緩緩滑下。
「大夫人,您流血了!」憐兒在見到謝玉芳額頭之上緩緩而下的血漬時,驚得從懷中掏出手絹兒,蹲在她身旁就要為她拭血。
「你不要管我!」謝玉芳一把推開憐兒,繼續狠狠地朝地上磕著頭。
雲思辰冷眼看著謝玉芳,見她已經磕頭腦部犯暈之後終是為難地點了點頭,說道:「得!念在你如此有誠心的份兒上,爺就陪你走一趟。」
謝玉芳聞言大喜過望,又磕了幾個響頭感謝道:「謝謝雲公子了,謝謝了!」
雲思辰站立起身,抬手捋了捋有些褶皺的衣襬,起身朝門口行去。
謝玉芳見狀朝憐兒呵斥道:「還不過來扶本夫人?」
憐兒驚了一下,旋即起身去扶謝玉芳。
雲思辰跟隨著謝玉芳去了林府海棠苑,謝玉芳帶著他到了李嬤嬤居住的寢居之中。
由於只剩下了一個身軀,李嬤嬤一直躺在床上,她身上的傷口從來都沒有癒合過,所以,床榻之上有著許多血水。
謝玉芳還未進門之時便對雲思辰說道:「雲公子,一會兒您看見病人千萬不要驚恐,她被人削去了四肢,眼睛和舌頭也被人拔了……」
說著說著,眼淚竟是又飆了出來。
雲思辰悠悠地回道:「我是大夫,又怎會驚恐這些呢?」
開玩笑,那是他弄成這樣的,他有什麼好驚恐的?
謝玉芳點了點頭,隨後轉步進了房間,她去到李嬤嬤的身旁,在她耳旁說道:「嬤嬤,我給你請了最好的大夫來醫治你的傷口,他是邪醫雲思辰,倚雲山莊的少莊主。」
李嬤嬤有些感動地點了點頭,眼淚簌簌而落,流下的卻全是豔紅的血水。
謝玉芳忙地拿手絹兒為她拭去了臉上的血水,隨後轉身對雲思辰說道:「雲公子,請。」
雲思辰收了摺扇,隨後跨步去到李嬤嬤的床榻前,當他見到床榻之上的李嬤嬤時,驚恐地駭道:「天啦,是什麼人居然將你弄成這樣?」
李嬤嬤在聽見雲思辰的聲音之時,剩下的身軀整個戰慄起來,這個聲音……這個聲音……她永遠都不會忘記,每每午夜夢迴時,她都會被這個聲音嚇醒!
這個人,就是那個害她至此的人啊!
夫人啊……她被騙了!
可是,可是她根本就說不出話來,當真是可恨……可恨啊……
心中五味雜陳的感情肅然而起,有膽顫,有驚恐,有悲憤,有不甘,種種強烈的感情交織在一起,李嬤嬤竟是朝外嘔了一口血。
「唔……」
雲思辰在見到她嘔血時,眼眸一瞪,對著謝玉芳說道:「她怎麼嘔血了?」
謝玉芳嚇得臉色一白,立即上前握住了李嬤嬤的手,眼淚滾落而出:「嬤嬤,你怎麼了?你不要嚇我啊……」
雲思辰在一旁也跟著急了起來,他說道:「你先讓讓,讓我給她看一看玩弄權術的奇女子:弄權四小姐txt下載。」
謝玉芳忙地點頭道:「好……好……」
李嬤嬤在聽見這個劊子手還要給她看病時,頭部強烈晃動起來,口中一直不停地嗯嗯……啊啊……驚嚇到了極致。
當雲思辰還未觸碰到她的軀幹時,李嬤嬤竟是頭一偏,悶出一口血後便氣絕生亡了。
「她……怎麼了?」雲思辰瞪大眼睛,盯著床榻之上那個已經沒了生氣的人驚駭出聲。
謝玉芳撲上前去,一把摟住李嬤嬤的身軀搖晃道:「嬤嬤……你怎麼了?你不要嚇我……不要嚇我……」
雲思辰站立起身,去到床榻前方,抬手觸及了一下李嬤嬤的鼻端,隨後對著謝玉芳嘆了口氣道:「夫人……她已經走了……請節哀……」
「什麼?!」謝玉芳轉頭看著雲思辰,不敢置信地搖頭道:「你胡說!她沒有死!她沒有死……你胡說……胡說!」
「唉……」雲思辰裝作嘆息的樣子搖了搖頭,說道:「事已至此,我就先告辭了……」
「嗚嗚……李嬤嬤……」謝玉芳處於哀慟之中,抱著李嬤嬤的身軀不肯撒手。
一屋子的奴僕噤若寒蟬,雲思辰卻是沒有再看任何人,跨步出了房門。
出了海棠苑之後,雲思辰卻見苑門前竟是又立著一名中年美婦,雲思辰眉毛挑了挑,雖然他俊美無雙,但是,也不至於總是招惹這些個師奶吧?
這又是哪個老太婆?
「您……是不是邪醫雲思辰雲公子?」
立在苑門前的人乃是聞訊而來的鬱香琴,今日,當她聽得謝玉芳找到了雲思辰時,她的心裡便止不住地歡喜,她的玟兒有救了啊。
雲思辰一把甩開摺扇,搖晃著回道:「是又怎樣?不是又怎樣?」
鬱香琴在聽見這種說話的口氣時,忙地說道:「您一定是雲公子吧,我想求您救救人。」
「你們府上的人怎地如此之煩?」雲思辰收了摺扇有些不悅地說道。
鬱香琴見狀跪在了地上,也朝雲思辰磕起頭來:「神醫,請您救救我的兒子吧……救救他吧……」
她之前聽說謝玉芳在地上磕頭磕到頭破血流雲思辰方才答應她來相府一趟,而今,自己也要使用這一招讓雲思辰給玟兒看病。
雲思辰眉毛一挑,問道:「你兒子怎麼了?」
鬱香琴見雲思辰問詢,遂站立起身,上前一步在雲思辰身前壓低聲音說道:「神醫,我兒他遭人毒手,失去了男性功能……」
她說得十分小聲,生怕身旁的人一個不注意便聽了去。
然而,她又哪裡知道雲思辰的想法?
「什麼?!你說你兒子不能人道了?」
果不其然,當鬱香琴的話還沒有說完,雲思辰竟是帶著內力驚吼出聲。
雲思辰的臉上帶著滿滿地不可思議,似是根本就不相信這個世上居然有男子不能人道一般。
開玩笑!她兒子那種敗類,居然連自己的親妹子都不放過,如此人渣,風流倜儻維持人間正義瀟灑不羈的他,又怎麼不會落井下石呢?
傳說,雲思辰今日說的這一句話,幾乎整個紫堯城的人都聽見了,可見,他是用盡了全力吼出了這麼一聲。
鬱香琴完全沒有料到雲思辰會這般大聲地說話,待她反應過來之時,卻是發現不知什麼時候開始,她的身邊已經站滿了相府的下人。
那些下人們在聽見雲思辰這一聲震雷之吼時,竟是轉身帶著這個勁爆的訊息四散離去了。
「你……你們……」現下的狀況鬱香琴完全無法掌控,她該怎麼辦?這些下人們都聽見了,如此,不出明日,整個紫堯城的人都會知道她的玟兒不能人道了。
鬱香琴抬手指著那些早已散去的下人奴僕們,竟是一口氣沒上來,兩眼一翻暈厥了過去。
「二夫人!」
鬱香琴這一暈厥,立在她身後的那些婢子們便手忙腳亂地接住了她。
雲思辰在見到這樣一番場景時,無辜地聳了聳肩,隨後便搖著摺扇大搖大擺地離開了相府。
出了相府之後,雲思辰忍不住地仰頭大笑起來,好好笑,真是好好笑啊……
他似乎已經太久沒有這樣笑過了!
只是,在那笑容之後,他為何又覺得有些心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