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瑾瑜微微嘆了口氣,說道:「你讓他在外侯著吧,我隨後就出去。」
「嗯……」玲瓏點了點頭。
林瑾瑜梳洗了一番之後便起身出了門,由於昨夜喝得太多了,她的頭仍在隱隱作痛,出了房間門之後,轉眸便見到了那個立在院中一身黑衣如墨的英俊男子。
今日的晨光似乎格外的明媚,空氣之中透著雨後的清新,沁人心脾。
昨夜下雨了?
林瑾瑜微微怔了怔,她看向那個立在晨光中的挺拔男子,他的容顏好似希臘雕塑一般,風光霽月,這些人,果真都是人中龍鳳。
雲思辰見林瑾瑜出來,並未似以前那般親切地喚她為小魚兒,而是直接說道:「我今日來,是想要接走聽雨。」
林瑾瑜眼眸眨了眨,知道雲思辰是在生她的氣,不過,為了聽雨,就算讓她就此失去雲思辰這個朋友,她也絕對不會有任何的怨言。
「聽雨她還沒有醒呢,我還沒有問過她的意見。」
她知道這句話說出來雲思辰肯定會更加生氣,但是,這醜話卻是應該說在前面的,她的宗旨只有一個,那就是,無論聽雨做出什麼樣的決定,她都會與她站在同一條戰線上。
雲思辰聽了這話,身子一閃,眨眼之間便到得了林瑾瑜的跟前兒,他的身量很高,此時周身的氣息又陰寒無比,立在身前,只覺重石壓身,讓人有些喘不過氣來。
他唇瓣微啟,冷冷開口道:「我說過,凡事不能做得太過分了!」
她什麼意思?什麼叫還要問聽雨的意見?如若聽雨不打算嫁給他為妾,她想要怎樣?
昨天那個丫頭就說了不需要他的憐憫,那個丫頭倔強得可以,如此,林瑾瑜也是要跟著聽雨跟他一起鬧了麼?
林瑾瑜抬眸看著雲思辰,一點都沒有畏懼他的氣勢,她迎頭而去,坦白說道:「雲思辰,我與你相識已有半載,說實話,我能遇見你這樣的朋友當真是三生有幸,在我的心中,你就是我的兄弟,我可以與你一起面對艱難險阻,甚至為你兩肋插刀,但是,在聽雨這個問題之上,我絕對不會妥協,倘若因著這事而讓我們之間的友誼就此決裂,我也在所不惜!」
長久以來,她都將雲思辰當作她的兄弟,之所以與他有著一種超越男女的友情,她才會在昨日做出那般激烈的舉動。
她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對雲思辰來講是一種強求,畢竟,當時的他是醉酒不清醒的,畢竟,他的心是在南宮詩語的身上。
可是,事情已經發生了,又該怎麼辦呢?她總要找個解決的方法啊?難道為了成全雲思辰與南宮詩語的愛情,她應該不動聲色地將聽雨腹中的孩子打掉麼?
那是一個鮮活的生命啊……
雲思辰高大的身軀在聽了這一段話之後震動了一下,垂於身側的手捏得嘎吱作響,他聽見了什麼?
這個該死的女人在昨天逼了他之後今天還要準備逼他麼?什麼叫就此決裂?
她的心怎麼可以這麼狠?
雲思辰昨兒個夜裡發了一個晚上的脾氣,到現在都還未消散,而今聽林瑾瑜這一番說辭,更是怒意噴薄,林瑾瑜立在他的身前,似乎覺得院中的梧桐樹都跟著搖擺起來,一時間,風聲鶴唳。
良久之後,雲思辰桃花眼微眯,說道:「聽雨在哪裡?」
林瑾瑜眼眸轉動了一下,說道:「她還在房裡,可能因著昨天發燒,今日便睡得沉了。」
聽雨自從跟了她之後便一直恪守時間,從未睡過懶覺,除了今日與昨日。
雲思辰聽後,說道:「那我在院中等著,你去問她,說是我今天就要帶她回倚雲山莊去見我父母。」
林瑾瑜睫毛微眨,當她聽見倚雲山莊那四個字時,怎麼就覺得身上像是壓了一座大山一般。
倚雲山莊,天下第一莊,有著富可敵國的財富,也有著手眼通天的權勢。聽說那倚雲山莊的莊主,也就是雲思辰的爹雲楓脾氣有些古怪,他這一生娶了兩個女子,一名便是雲思辰的娘,還有一位女子在為他生下一雙女兒之後便過世了,雲楓在這個女子去世之後便沒有再娶了,是以,若大的倚雲山莊,僅有云思辰一個兒子,如此,他還不愛雲思辰到命裡麼?
這樣一個擁有權勢與財富的男子,會看上聽雨這個小丫頭麼?
林瑾瑜嘆了一口氣,轉而隨著玲瓏一起去了聽雨的房間,到得房間時,玲瓏抬手敲了門:「聽雨?你起來了沒?」
一句問話之後,房間之中靜謐一片,根本就沒有迴音。
林瑾瑜見狀,心下突突地一跳,一股不好的預感瞬時躥了出來,她右手一揮,用內力推開了房門,闖了進去:「聽雨?你在哪裡?」
玲瓏也瞪大了眼眸,跟著林瑾瑜進了屋,然而,當她進了屋之後四處轉眸一望,卻是根本就沒有發現一個人影。
床上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的,林瑾瑜掠至床邊伸手探了一下床榻之上的溫度,那種涼意顯示就表示,聽雨這個丫頭昨夜根本就沒有睡在這裡。
「這個丫頭!她跑去哪裡了?」
「二少奶奶,這裡有一張紙條。」玲瓏在屋內發找了一陣子之後便在木桌之上見到了一張紙條,那張紙條壓在一個瓷碗之上。
林瑾瑜聞言,跨步去到玲瓏跟前兒從她手中搶過紙條打了開來。
那紙條上面歪歪扭扭寫著一行小字,聽雨從小是孤兒,在跟著林瑾瑜之前,她一個字都不認識的,跟著林瑾瑜之後,這個丫頭很有上進心,便跟著她學了字,林瑾瑜看著那張紙條,眸中瞬時就熱了。
只見那張紙條之上寫著:小姐,聽雨走了,聽雨知道自己這樣做很過分,很對不起小姐您的知遇之恩,聽雨如此做也對不起雲公子,聽雨自出生那日起就被人遺棄了,所以,聽雨這一生從未奢想過會得到幸福,此生能遇見雲公子,是聽雨的福分,聽雨從未渴求要成為他的誰,那夜之事,雲公子喝得人事不省,而聽雨卻是清醒的,聽雨愛慕雲公子,想要將自己給他,但是,卻沒有想到會就此懷孕,聽雨知道雲公子愛的人是南宮詩語,也只有她那樣擁有著高貴血統的女子才能配得上雲公子。小姐,您不要派人來找我,即便您派人找了,您也找不到我的,聽雨本想一生都陪在小姐的身邊,但是現在看來,這樣的願望是不能達成了。麻煩小姐跟我哥說一聲,說我一個人會過得很好的,讓他不要擔心,最後,聽雨祝小姐能夠得到幸福,姑爺是個好人,雖然身有殘缺,但是聽雨相信他會對小姐好的,小姐,永別了。
「這個壞丫頭!」林瑾瑜揉著手上那張紙,咬牙低咒了一聲,淚水情不自禁地便溢滿了眼眶。
永別?這個死丫頭怎麼可以用這樣的字,她是真的打算一輩子都不與她見面了麼?
怎麼又發生了這種事?她們一個二個就這麼喜歡玩兒失蹤麼?為什麼愛上雲思辰的女子都會得來如此的結局?為什麼?
「二少奶奶,聽雨紙條之上寫的什麼?」玲瓏還不知道聽雨懷孕的事,是以,她還不知道究竟出了什麼事。
林瑾瑜聞言,瞬時抬頭對玲瓏說道:「聽雨那丫頭離開了。」
放下話語後也不管玲瓏臉上是個什麼表情便直接躍出了房門去找雲思辰了,希望雲思辰派出的人能夠將她找到,雖然這樣的希望十分地渺茫。
南宮詩語消失時,雲思辰都沒有找到,聽雨也是個聰慧的人,她若真心不想讓人找到,那麼怕是永遠也找不到的了。
這些人怎麼都這樣啊?
莫非愛情二字當真沾染不得麼?
林瑾瑜飛奔出了房間之後便去到院落之中,雲思辰立在榕樹之下,有著月華之清,寂夜之漠。
「雲思辰,聽雨不見了!」還未到得跟前兒,林瑾瑜便大聲地對著雲思辰說了一句。
雲思辰轉頭看向她,他見她一臉地焦急,奔來的步伐也有些凌亂,顯然不是在說謊,他眉頭深擰,低咒了一句:「我靠!」
他咒罵一句後便轉身飛奔出了宣王府。
林瑾瑜也跟在他的身後朝宣王府大門而去。
雲思辰奔出府門時南宮燁剛剛從馬車上下來,雲思辰見到他時,眉頭一蹙,說道:「聽雨那丫頭也跑不見了!」
撂下話語後便去召集人馬尋找聽雨去了。
南宮燁聞言,隱於面具下方的俊眉微微收斂,昨天夜裡,娘子有些發低燒,他一直侯在她的身旁為她擦拭額頭,卻是有些疏忽了聽雨那丫頭的蹤跡。
他凝眸瞥了一眼消失而去的雲思辰,輕輕地搖了搖頭,怎麼又發生這種事了?語兒那丫頭到現在都還音訊全無,而今聽雨竟是也這樣了麼?
「南宮燁……」
當他還未收回視線時,卻聽林瑾瑜的聲音在府門口緩緩響起。
南宮燁凝眉朝她望了過去,朝陽之下,她的身軀顯得有些單薄,聽雨消失不見,她的心裡該是很亂的吧?
「娘子,我即刻著人去找她。」回了林瑾瑜的話後他便轉頭對冷焱說道:「出動王府所有侍衛去找,不要錯過任何一個地方。」
「是!」冷焱得令之後便轉身離去了。
林瑾瑜步去到南宮燁的身旁,第一次,她半蹲在了南宮燁的身前,與他視線相平:「南宮燁,這幾日你不在府中,聽雨出了好大的事……」
「娘子,這事我知道。」
林瑾瑜愣了愣,旋即又想到南宮燁跟雲思辰關係很好,雲思辰當是應該跟他說了,遂又說道:「我昨天跑去找雲思辰理論這事了,還刺了他一劍,因為心中鬱悶,我就跑去喝酒了,我喝了好多酒,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全都不記得了,剛剛起來卻是發現聽雨不見了,如若我昨天晚上不去喝酒,她也不會消失不見的。」
南宮燁轉眸看向她,說道:「你的身上還有酒味。」
「是麼?」林瑾瑜聞言低頭伸手揪住自己的衣襟聞了聞,當她聞到酒味時,眉頭皺在一起,低咒道:「真是要命哦,不知道昨天到底喝了多少酒,酒真不是個好東西,太誤事了。」
南宮燁聽後,斂了眸,其實,他多想醉一回,只有醉了才不會覺得痛,可是,他的人生卻是從來都在清醒之中度過的,能夠醉的人,他很羨慕。
「娘子,我已經命冷焱去找聽雨了。」南宮燁收回自己的思緒看著林瑾瑜,緩緩說道:「但是,你要知道,如若一個人真心不想讓你找到的話,那麼……你將永遠找不到她。」
林瑾瑜本是揪著自己的衣衫,當她聽見南宮燁這句話時,手一鬆,衣襟跟著落了下去,心底一片惆悵,其實,她又怎會不知道這個道理呢?
方才,當玲瓏的問話聲之後,她就已經有預感了,此生,她或許再也見不到聽雨了。
那個狠心的小丫頭!
她怎麼可以說走就走呢?
雲思辰,兩個愛他的女子都選擇消失而去,讓他一個都不能擁有,這便是他人生前這麼多年所欠下的情債麼?
……
南宮燁的話一語成讖,無論雲思辰派了多少人出去翻找,即便他們將整個南臨都翻了過來也沒有找到聽雨。
一個人,便如此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之中,消失得那麼徹底。
林瑾瑜因著尋找聽雨每日都有些食不下咽,幾日過後,人便整個消瘦了一圈,本來因著醉酒淋雨,她就有些身體不適,此番遇上聽雨的事,她的身子便愈加不利索起來。
這一日,她睡了午覺起來,有些渾渾噩噩,中午因著胃口不好便沒吃什麼東西,睡了一覺起來卻覺有些飢腸轆轆。
她掀開被子坐起身來,喚了一聲玲瓏,卻沒有聽見她的回答聲,林瑾瑜隨後起身自己洗漱了一番便朝莫言軒的小廚房行去,她現在有點餓了,打算做點東西吃。
現在的時間沒有人做飯,是以,小廚房前一個下人也沒有,林瑾瑜走了進去,發現廚房的門沒有關,她抬步行去,卻在走了兩步之後停住了前行的腳步。
因為她聽見廚房內有聲響。
林瑾瑜微微眯了眸,跟著斂了聲息隱在了廚房門邊,她透過窗欞的空隙朝內看了進去,發現灶邊竟然有一個忙碌的身影。
她在見到那個身影時,眼眸情不自禁地瞪大了,因為那個在灶邊忙乎的身影不是南宮燁又是誰呢?
只見他穿著白色的衣衫,臉上帶著黃金面具,他坐在輪椅之上,手上拿著一把菜刀,正在灶邊的矮几上切著東西,因為廚房內視線昏暗的緣故,她看不清楚他切的是什麼,不過,瞧見他切菜的動作,卻是十分熟練的,而且刀功很好。
南宮燁居然會做飯?而且刀功還很好?看他那切菜的熟練程度,顯然是經常做飯的。
一個宣王府的二公子居然會做飯?還是個熟練工?怎麼回事?
看白菁華那般溺愛他,卻是怎麼也不會讓他做飯的吧?如此,他又怎會做飯呢?
這樣的事當真讓她難以想象。
林瑾瑜駐足在門邊靜靜地望著廚房內那個忙碌的身影,她瞧見他切好東西之後便放進了一個煲裡,隨後似乎又找了一些補料放在煲裡,很顯然是在燉湯。
因為自己身體不適,所以,他是在給她燉湯麼?是麼?
忽然之間,鼻頭就有些熱了,望出去的景象似乎已經起了一層淡淡的水霧,喉間忽而有些哽咽,林瑾瑜捂住了鼻子迅速轉步而去。
興許是因著她轉步的聲音微微有些大,那個本是在廚房之中忙碌的人轉過頭來看了看廚房門外,當他瞧見門外並未有任何身影時,面具下方的眉微微蹙起,莫非是他的錯覺麼?他怎麼覺得剛剛門邊有人呢?
林瑾瑜飛奔出了宣王府,她不知道自己為何忽然就轉身跑開了,她只知道自己心裡憋得難受,只知道自己忽然之間就想逃避。
南宮燁,他為了什麼要對她那麼好?
而今的自己還不能付出與他一樣的感情,她的內心真的好掙扎,好矛盾,好混亂,他如此待她,她怎麼消受得起?
她究竟在抗拒些什麼?究竟為了什麼?她真的沒有心麼?一個沒有心的人又怎配得到南宮燁的喜愛呢?
因為心中凌亂,林瑾瑜獨自一人在街上晃盪,她思緒神遊,也不知道自己走去了哪裡,反正當她幡然醒悟時,天色已經全黑了。
見天色已經黑了,林瑾瑜旋即改了方向朝宣王府行去,當她挪動著步子朝宣王府行去時,卻在臨近宣王府的那條街道上見到了南宮燁的身影。
他就坐在月色之下,銀白色的月光灑在他白色衣衫之上,將他身上的衣衫照得瑩白透亮,他靜靜地看著她,灑下一身的月華清輝。
爾後,她聽見他問道:「娘子,你是出去找聽雨了麼?」
林瑾瑜前進的步伐微微停滯,她眉角微抬,說道:「是的,我出去找她了,一時忘記了時間,讓你擔心了,真是不好意思。」
她說著話,步去到南宮燁的身邊,推起了他的輪椅。
南宮燁轉頭問道她:「娘子,你吃飯了麼?」
林瑾瑜聞言,眼眸一閃,回道:「我方才在街上吃過了。」
對於她的回話,南宮燁只輕輕地說了一個字:「哦。」
那一個字,很輕很輕,可是聽在林瑾瑜的耳中卻猶如響雷,還有一些聲嘶力竭。
她不清楚他為何會這樣問她,方才他應該沒有見到她的身影,她之所以這樣回答是因為她沒有胃口也不想吃飯。
兩人無話各揣心事朝莫言軒行去,隨後便各自洗漱就寢了,躺在床上之後,林瑾瑜用手撐著頭,睜著眼睛看著頭頂上方的床架,全無睡意。
翌日,當林瑾瑜洗漱好之後,南宮燁便問道:「娘子,你想要何時回門,定好了日子知會我一聲便是。」
本來前幾日就該回門的,因著剛剛回來就到了初一,後來又因為聽雨的事耽擱了,所以便拖到了現在。
林瑾瑜紓了一口氣後,說道:「我們今日便回去吧。」
雖然她很不想回門,但是,禮制終究不能廢的,不然便會落得別人的罵名,雖然她不在乎這些,可是,她卻不能讓南宮燁幫她頂這口黑鍋。
她雖不能像他對待自己那般對待他,但是,她也不會讓他受到任何人的辱罵與輕視。
再說了,那個謝玉芳不是很想看見她嫁人過後的模樣麼?
如此,她又為何不能給她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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