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燁盯著冷焱嘆道:「原來她與蘭汐芝被貶到後院兒去生活原是因著這事啊。」
說話之時,眸色漸漸深沉,怒意暗藏其中。
冷焱點了點頭繼續說道:「林姑娘打來了一碗水,讓林振青朝碗裡滴了一滴血隨後自己又滴了一滴血,結果兩滴血融合在了一處。」
南宮燁聞言問道:「那碗有沒有動過手腳?」
冷焱搖頭道:「應該沒有,林姑娘將碗拿出來之後讓林振青檢查了一下,隨後去井裡打的水。」
南宮燁聞言陷入了沉思之中,扶於手柄之上的手輕輕地有節奏地敲打著,須臾,他說道:「你派人去查一下那井水,看看井水是不是有問題。」
冷焱聞言側眸看著自家主子,完全不知道他為什麼要去查井水?莫非,他是覺得那滴血驗親一事是林姑娘搞了什麼花樣麼?
難道主子覺得林姑娘不是林振青親生的?
為什麼?
冷焱搞不清楚狀況,想要問原因,又擔心主子發飆,怔愣了一會兒遂頷首領命而去,心裡卻似貓爪一般。
在主子身邊待了這麼些年,最近主子的反應真是超乎尋常的不一樣啊。
……
幾日過後,丑時,紫堯城的內城之上,街道已經暗沉下來,各大府門前掛著的紅色燈籠在風中輕輕搖晃。
相府海棠苑也陷入了一片寂靜之中,此時的屋簷之上出現了一道修長而纖細的身影,那便是林瑾瑜。
林瑾瑜穿著黑色的緊身夜行服,到了海棠苑之後,她眼眸微轉朝四處望了一下,隨後從懷中掏出一管細細的竹筒,她在竹筒內裝了一些細細的粉末,隨後用內力將那竹筒內的粉末均勻的揮灑在了海棠苑的上空。那粉末乃是讓人陷入深度睡眠的藥粉,待她灑完藥粉之後,又等了大概一刻鐘的時間之後便翻身下了屋簷。
下得屋簷之後,果然發現那些守夜的護院已經靠著大柱呼呼大覺起來。
林瑾瑜翻身進了林瑾珍的房間,外間,慎兒抱著被子睡得十分之香,裡間,林瑾珍也是陷入了昏迷的狀態,林瑾瑜在她的房間搜尋了一陣子方才找到織錦坊的那個錦盒。
開啟錦盒之後,林瑾瑜從懷中掏出了一個小白瓷瓶,隨後將白瓷瓶裡的透明液體倒在了林瑾珍的嫁衣之上,倒好了之後,她伸手用內力將那些溼溼的水漬烘乾,然後又將那錦盒蓋住了。
她這個小白瓷瓶裡的藥水乃是為林瑾珍特意打造的新型毒藥,這個毒藥會在穿上這個衣服三個時辰之後起效果,不到三個時辰是不會有半點反應的。
依照她對南臨皇朝皇家嫁娶禮儀的瞭解,自早上林瑾珍穿上這個嫁衣之後到行禮的時候,差不多就是三個時辰。
呵,謝玉芳,我就要你的女兒在人最多的時候出醜!看你還要不要整天想著害人!
弄完之後,林瑾瑜便閃身出了林瑾珍的房間,飛身直上屋簷回到了後院兒之中。
待林瑾瑜的身影剛剛消失在海棠苑時,又有一抹黑影翻身下了屋簷,他下得屋簷之後就用一個溼溼的布巾捂住口鼻,隨後進了林瑾珍的房間,找到嫁衣之後將懷中的小白瓷瓶拿了出來,將裡面的液體倒在了衣服之上,將那衣服烘乾之後便關上了錦盒,隨後掩上房門翻身離去,一切動作都如行雲流水。
*
時間又往前推進了兩日,這一日,也就是林瑾瑜出嫁的前一天,她用完早膳之後便從後院兒的地道走了出去,這個地道連通到了紫堯城郊的一座破廟之中,林瑾瑜從破廟中出來之後便朝煙雨山走去,她給蘭汐芝買的小院兒就坐落在煙雨山的山麓之中,方圓僅有幾戶人家,偏僻而寂靜。
林瑾瑜一路向前行去,待她的身影消失在一片小竹林時,後面顯露出了一個身影,那個身影在見到林瑾瑜時,眉頭蹙了蹙,隨後眼眸一轉跟在了林瑾瑜的身後。
那人的輕功十分卓絕,武功高深綿厚,林瑾瑜竟是沒有覺察到那人竟是跟蹤她而去。
當林瑾瑜拐進煙雨山的山口時,忽然覺得身後有異動,她停住腳步轉眸望去,卻見一個白色的身影在自己後方飄了起來,林瑾瑜驚道:「是誰?」
她提了腳步朝白色的身影追了過去,往前追了許久,差不多追到了一個亂石灘,林瑾瑜方才追到那個白色身影。
當她追到時,卻見那白色身影已經與一抹深褐色的身影纏鬥在了一起。
那深褐色身影的男子墨髮高束,臉上帶著蒙面布巾,而那白色身影的男子穿的乃是浩紗衣衫,一頭墨髮僅用絲帶繫於身後,手中一把七絃琴在手中飛旋,那雋永飄逸的身姿,不是子昀又是誰呢?
子昀與那深褐色男子在亂石上飛掠而起,身姿飛舞,子昀鳳眸睨著那蒙面男子,問道:「你為何跟蹤她?」
林瑾瑜一聽,眼眸一眯,子昀說這個男子跟蹤自己,自己為何一點都沒有覺察到?
這個身穿深褐色衣衫的男子到底是誰?
為何跟蹤她?
面對問話,深褐色衣衫的男子沉默不語,只想著抽身離去,然而那子昀卻是根本不給他任何機會,因著深褐色衣衫的男子武功極高,子昀不得不拉緊琴絃朝他發出了致命的攻擊。
一般的情況之下,根本無需使出這招的,當今武林,能讓他用琴攻擊的人實在不多見。
這個深藏不露的男子到底又是誰?
「嘭——」琴絃迸發而出,似成千上萬只羽箭破空而出。
深褐色衣衫的男子見狀,眼眸瞪大,沉聲問道:「莫問是你什麼人?」
這個子昀,以琴為器,以音為劍,江湖之中僅有莫問才是這樣的,他與莫問之間又是什麼關係?想那莫問已經消失於江湖二十幾年了,而今他的傳人竟是又重出江湖了麼?
子昀聞言鳳眸眯了眯,說道:「不需要你管!」
說罷,七絃琴在手中似風輪一般迅速旋動起來,一面旋動一面發射出無數音器。
林瑾瑜在見到這樣的子昀時,心中感慨萬千,這個子昀的武功果真高絕啊。
真是一山還有一山高,自己所遇見的這些人沒有一個是弱者。
深褐色衣衫男子見狀眼眸眯了眯,眼眸轉向了林瑾瑜,隨後飛掠至林瑾瑜的身邊,他伸手朝林瑾瑜抓了過去,林瑾瑜見蒙面男子忽然襲擊自己,她抬手與他過起招來。
「不要碰她!」子昀在見到蒙面男子忽然襲擊林瑾瑜時出口制止起來。
林瑾瑜知道自己的武功與深褐色男子相比會有一段差距,所以,當她過了兩招之後便旋身而出,發射了數根銀針,那些銀針之上也是抹了麻沸散的。
那深褐色衣衫的男子見狀旋身而躲,林瑾瑜又朝他發出了數枚銀針,深褐色衣衫男子身影顫動變化,竟是出現了多個重疊身影,林瑾瑜眼眸陡睜,根本就分不清粗哪個是真的他。
子昀見狀心中驚詫道,這個人竟是會東琳幻術,幻術不是在二十年前就絕跡江湖了麼?而且,那東琳幻術可是東琳皇室所有。
這個男子知道莫問的事,年歲應當也不小了,現如今,東琳皇室年歲不小的人也就只剩下南宮浸與南宮澈了,很顯然,他並不是這兩個人,那麼,這個人的幻術又是從何學來的?
子昀鳳眸微眯,一時也分不清楚誰真誰假,一個愣神之際,林瑾瑜的脖頸已經被那人卡在了掌中。
他擒住林瑾瑜之後對子昀說道:「你若再與我纏鬥,我便殺了她!」
子昀收回了七絃琴,託在手中,風勢漸漸停歇,他的墨髮柔順地垂在了身後,他看著蒙面男子說道:「你放開她,我讓你走便是!」
蒙面男子聞言,隨後將林瑾瑜朝前狠狠地推了一下之後便閃身離開了亂石灘。
「瑾瑜,小心!」子昀迅速飛身而去,手臂一伸,將林瑾瑜牢牢地撈進了懷中,幾個旋身之後便抱著林瑾瑜落在了一顆圓石之上。
子昀的身上有著淡淡的竹香,清香怡人,林瑾瑜側眸望著子昀的側顏,心底那股熟悉之感更加濃烈起來。
尤其是他的那一雙鳳眸,真是莫名其妙的熟悉。
「你沒事吧?」子昀看著林瑾瑜關切地問道。
林瑾瑜搖了搖頭,說道:「我沒事。」
子昀微微朝她點了點頭,隨後帶著她飛身而下落在了石徑之上。
林瑾瑜睇著子昀,開口問道:「子昀,方才那個人跟蹤我多久了?」
子昀回道:「具體跟蹤了多久,我不太清楚,不過,他的武功修為如此之高,倒是讓我覺得有些蹊蹺。」
「他為什麼要跟蹤我啊?」林瑾瑜眉毛蹙了蹙,莫非是南宮燁派來的人麼?他還是不相信自己麼?以為自己這是要逃跑?
子昀鳳眸微挑,看向遠處,慢慢說道:「江湖之上知道莫問以琴為器的人並不多,此人的年歲當是不小了,至少也應該有四十歲了。」
「你說方才那人應當有四十歲了?」四十歲的人臉上竟是什麼皺紋都沒有麼?古代人都是不老的妖精麼?
倘若那人有這麼大年紀的話,那應該不是南宮燁的人了,南宮燁身邊的那些侍衛都與他年紀相仿。
如果不是南宮燁派來的人,那麼這個人又是誰呢?
子昀點頭道:「應當有這個年歲了,不然不可能知道莫問的事。」
林瑾瑜順著子昀的話又問道:「那麼莫問與你又有什麼關係呢?」
子昀笑著看向林瑾瑜,說道:「他是我的師父。」
「哦。」林瑾瑜恍然大悟道:「原來如此啊,難怪那次去聽你彈琴時,有人將你的琴音與莫問相比較呢,原來你是他的徒弟啊。」
「呵呵……」子昀微然而笑,不再談論關於莫問的事,只問道:「你這是要去哪裡?」
林瑾瑜靠近子昀,壓低聲音說道:「我這是去看我娘呢,我之前將我娘偷偷地從相府中帶了出來,在這裡給她置辦了一個小院兒,你知道的,我明天便要遠嫁東琳了,所以,臨走前想要來看她一下。」
子昀轉眸看著林瑾瑜,臉色微微沉了下去:「瑾瑜,你願意嫁給那個南宮燁麼?倘若你不願意的話,我現在便帶你走。」
聽說,那個南宮燁好像不能人道啊,這樣的男子怎麼配娶瑾瑜這般美好的女子呢?
林瑾瑜看著子昀,心中感動,她抿了抿唇,說道:「子昀,謝謝你了,我已經想好了,反正我這輩子終是要嫁人的,嫁給誰不一樣?反正都不是我想要的那一個。」
子昀眼眸眨了眨,好看的鳳眸中帶著淡淡的憐惜:「瑾瑜,像你這般美好的女子,應該得到幸福才是。」
是啊,這個世上的人,又有誰不想得到幸福呢?
可是,有些時候,明明幸福離得很近,感覺伸手就能夠得著,可是,當你伸出手時卻發現,它去是天邊的那顆星星,離你很遠很遠。
「子昀,你還有事麼?」
子昀搖頭道:「無事,我只是出來閒晃的。」
「既然無事,那你去我娘那個小院兒裡坐坐,怎樣?」
子昀笑著回道:「好啊。」
林瑾瑜抿唇微笑,隨後與子昀肩並肩地朝前行去。
再說那身穿深褐色衣衫的男子在離開了亂石灘之後便一路飛掠而回,當他到得城郊的一處荒廢的院落時方才拉下了布巾。
這個男子看著四十歲左右,他輪廓深刻,歲月的風霜根本沒有在他臉上落下任何的痕跡,一雙劍眉飛揚入鬢,眸若星辰,深邃似海,他的鼻樑高挺,剛毅英俊。
若是時光倒回二十年,這個男子的英姿絕對不會輸於任何一個南臨的皇子。
他閃身進了院落之後,一刻鐘之後又轉身出了院落,這一次出來之後,他的容顏卻是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前後容顏的對比簡直就是天壤之別。
現在他的容顏便是那個一放在人群中就讓人找不到的平凡的林振青!
林振青回想起方才子昀高強的武功,他眼眸眯了眯,心裡想著這個子昀為何會跑到南臨來當個大司樂,他這樣的行徑實在是太過蹊蹺,他或許應該著手去查一查子昀這個人了,他到南臨來究竟是為了什麼?
倘若他對自己無害那就罷了,倘若他擋了自己的道,那麼他定然不會放過他的。
還有林瑾瑜那個丫頭,她不僅會武功,居然還給他使起暗器來,這些都是誰教她的?而今,她鬼鬼祟祟地跑到煙雨山來又是為了什麼?
這些年來,他或許還真是小看了她,忽略了她。
回頭,他得盯緊這個丫頭了,免得給他惹出事端來。
心中有了想法之後,林振青便轉身出了荒廢院落朝林府行去。
……
煙雨山口,林瑾瑜看向身旁的子昀,說道:「子昀,你相信命麼?」
子昀點頭道:「我相信。」
「為什麼?」
子昀回道:「你不覺得有些時候有些事是上天註定的麼?比如……我與你的相遇,我覺得這些都是命中本就有的,不然,為什麼我遇見的人是你而不是其他人?」
林瑾瑜笑著說道:「子昀,經過這幾次的接觸,我敢肯定,你的前世是一個得道高僧,你說的話太有哲理了。」
他簡直就是南臨皇朝的蘇格拉底。
子昀笑了笑,說道:「有些時候,你不得不在命運面前低頭。」
就像那個人,說消失就消失了,怎麼找都是找不到的。
林瑾瑜聞言,吸了一口氣,她說道:「我就是覺得不甘心,所以才想著去挑戰命運,我覺得自己的生活應該由我自己決定,別人不能操控我的生活,我很討厭這樣。」
子昀停下了腳步,他側眸看著林瑾瑜,問道:「你之前不想嫁給南宮燁,是吧?為何現在又改了主意?」
林瑾瑜回道:「可能是同情心在作祟吧,南宮燁……他是一個不錯的人。」
自己在賜婚之後便跟著納蘭睿淅跑了,這對一個男人來說,該是多大的侮辱啊,然而,當他找到自己時並沒有對她發火,居然還掙扎著給她解開穴道,甚至還讓她獨自回南臨,他這般相信自己,如果自己還逃跑的話,是不是有點太不盡人情了?
「瑾瑜……」子昀淺淺開口對她說道:「之前我便對你說過,我欠了你一份人情,只要你有需要時,我都會無條件的幫你的,倘若你覺得跟南宮燁在一起不幸福了,那麼你就告訴我,不管怎樣,我都會幫你的,走到天涯海角,都沒有問題。」
林瑾瑜笑開了嘴,潔白的牙齒似珍珠般亮潔:「謝謝你,子昀。」
此生,能遇見子昀這樣的男子或許真的是她的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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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們沒有想到林振青是個老帥哥吧?呵呵…(就愛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