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3 覬覦她?齷齪!

林振青穿的是朝服,硃紅的顏色代表了他的品階,腰上纏著蟒帶,頭上戴著丞相官帽。

看他這個樣子,當是剛剛下朝回來。

對於這個父親,她是真的沒有太多的印象,這個人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她也不是特別清楚,給她的感覺是,他長得一般,也不是特別有特點的人,這樣的人一旦放入人群之中,就永遠都找不到他了。

不過,這樣的他,究竟是真的,還是假的呢?

年輕時候的他,無權又無勢,從什麼都不是,再到藉助謝家慢慢爬到了今天這個位置,這樣的人,他能是一個碌碌無為的人麼?

林振青在見到林瑾瑜時,臉色隨之沉了沉,他對著林瑾瑜說道:「你這個不孝女,自己的孃親失蹤了,你竟是一點都不著急麼?」

林瑾瑜聞言起步上前去到林振青的跟前,說道:「孃親不見了,女兒自然是急的,只是女兒勢單力薄又如何去尋找?更何況,自孃親失蹤之後,爹爹不也去尋了麼?」

林振青聞言,眉頭皺起沒有說話,隔了半晌方才說道:「過幾天,你就要出嫁了,南宮家乃是天家,你自己小心。」

說出的話語完全沒有到達內心深處,只是一種刻板的宣讀一般。

林瑾瑜抬眸凝望著林振青,她說道:「爹爹,許多年前的那次滴血驗親,你……是真的相信那個結果麼?」

既然他自己送上門來了,那麼也省得她去找他了,十三年的恩怨情仇,在今天就做一個了斷吧!

林振青聞言,眼眸一瞪,說道:「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她怎麼知道這事了?誰告訴她的?

林瑾瑜回道:「爹爹,女兒什麼都知道了,你……還想隱瞞麼?這些年來,你對我母女二人不聞不問,不全是因著那一場滴血認親麼?」

而今,自己將要嫁給南宮燁,倘若是他的親生女兒,他能讓自己嫁給南宮燁麼?怕是不會吧?

「你……」林振青盯著林瑾瑜只蹦出了一個字來。

林瑾瑜接著說道:「爹爹,今日,你願不願意再與我滴血認親?」

「你說什麼?」林振青眉頭一皺,拂袖道:「你這個不孝女,整天在這裡胡亂說些什麼?」

林瑾瑜乘機追擊道:「爹爹,十幾年前的那一次滴血認親,是有人栽贓,今日,女兒願與你再一次滴血認親,以證明我孃親的清白。」

滴血認親,這個對醫生來說,操作起來簡直易如反掌,想要什麼樣的結果都是可以的。

蘭汐芝曾經的那個孩子確實是林振青的親身骨肉,而今,自己便要還蘭汐芝一個清白。

林振青看著林瑾瑜,咬了咬牙,沒有說話。

林瑾瑜起身回屋拿了一個碗出來,隨後對欣兒說道:「欣兒,你一直待在屋子裡便是,沒事不要出來。」

欣兒點了點頭。

林瑾瑜拿著空碗去到林振青的面前讓他檢查那碗,林振青轉眸睨了睨,隨後悶不吭聲,林瑾瑜見林振青沒有任何異議便又拿著碗去到後院的井口邊從內打了井水出來倒在了空碗之中。

接著拿著那碗去到林振青的跟前兒對他說道:「爹爹,你放一滴血進來。」

林振青抬起了手,林瑾瑜遞給了他一根銀針,林振青扎破了手指放了一滴血到碗裡,林瑾瑜隨後另外拿出一根銀針扎破了自己的手指,滴了一滴血進去。

兩滴血在清澈的水中慢慢交融在了一起,最後將那一碗清水染成了妖豔的顏色。

那鮮紅的顏色刺激著林振青的眼眸,他瞪著那碗半天沒有說出一句話來。

他是被騙了麼?一騙就是十幾年?

林振青的身子朝後退了一大步,有些不敢置信地盯著那碗水。

林瑾瑜看著林振青,一字一句道:「爹爹,當年那滴血驗親之事是有人誣陷我孃的,我……是您的親身骨肉!」

林振青的身子僵直成了石塊,他愣愣地盯著林瑾瑜。

親身骨肉!

林瑾瑜是他的親身骨肉!

他將自己的親骨肉放在了後院兒,不聞不顧,一晃就過了十三年,他到底該死的做了些什麼?

而今,他竟是又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女兒嫁給那個不能人道的南宮燁麼?

他……真是該死!

林振青愣了半晌之後,忽然上前一步想要握住林瑾瑜的手:「瑜兒,你……是爹爹的親骨肉啊……孩子……爹爹錯得離譜!」

林瑾瑜側身躲開了一下,她看著林振青,字字冷凝:「爹爹,女兒馬上就要嫁給南宮燁了,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你就當從未生過我這個女兒,我也就當從未有過你這樣一個爹!」

說罷,林瑾瑜將手中的碗直接扔在了地上,那瓷碗甫一觸地便碎裂成片,血水滲透進了青石磚的縫隙之中,蜿蜒流淌。

林瑾瑜扔掉瓷碗之後便轉身朝屋內行去,留下了林振青獨自一人在院中怔忡發愣,高大的身影一瞬間似乎凋零了太多,太多……

兀自在院中怔愣了一會兒之後,林振青似是遭雷擊一般迅速轉身去到林瑾瑜的房間拍門道:「瑜兒……你開開門,爹爹有話跟你說。」

林瑾瑜與欣兒坐在屋內,盯著門口那高大的黑影,眼眸眯起沒有說話。

欣兒看著自家小姐,完全不知道方才發生了什麼事,讓老爺在忽然之間就改變了態度,本想問話又看著自家小姐陰沉的臉,想要說話卻終是沒敢說出來。

「瑜兒……你開開門啊……」林振青的聲音在外響了許久,而林瑾瑜則是一直坐在桌前垂眸看著白色的桌布。

不知道喊了多久,許是累了,林振青終是嘆了一口氣後轉身離去了。

林瑾瑜凝眸看著窗外,心裡想著,林振青,你就這樣內疚一輩子最好,即便這樣,也不能償還你欠我們母女這些年的債!

林振青離開後院兒之後便直接去了海棠苑,謝玉芳正在偏房內照顧著李嬤嬤,李嬤嬤渾身疼痛生不如死,卻能夠體會得了謝玉芳的一片苦心。

「你們夫人呢?」進了廳房之後,林振青低聲喝問起來。

憐兒見狀頷首道:「夫人在照顧李嬤嬤呢。」

林振青壓抑著心中的怒火,沒好氣地甩袖道:「去將她叫出來,然後你們全部離開!」

憐兒見老爺發了脾氣,立時轉身去偏房找謝玉芳。

隔了一會兒,謝玉芳便隨著憐兒過來了,一到大廳就見到林振青一臉鐵青地立在廳堂之上。

憐兒轉身離開了,還順帶關上了廳房的門。

「老爺,出了什麼事?」謝玉芳起步上前去到了林振青的跟前兒。

林振青轉眸睨著謝玉芳,隨後袍袖一甩,「啪——」地一聲,直接打在了謝玉芳的臉上,那一巴掌用了很大的力氣,竟是將謝玉芳扇得踉蹌了好幾步。

「老爺,你做什麼打我?」謝玉芳好不容易方才穩住了腳步,她捂住臉看著林振青。

他這是發的什麼瘋?為什麼打她?他雖然已經冷淡了自己很多年,但是,卻從未出手打過自己。

林振青伸手指著謝玉芳的鼻子,喝罵道:「你這個狠毒的女人,你自己做的醜事,你不知道麼?你還有臉來問我?」

謝玉芳眼眸一瞪,心裡想著他究竟知道了什麼事,是自己與表哥偷情的事麼?

「什麼事?」

「你還裝傻?」林振青眼眸一眯,上前一步揪住謝玉芳的衣襟提到跟前兒,咬牙切刀道:「十三年前,那個滴血認親的水裡,是不是你做了手腳?是不是?」

謝玉芳聞言,心裡似乎鬆了一口氣,她還以為是自己偷情的事被林振青知道了呢。

「我沒有!」對於那滴血認親的事,已經過去十三年了,人證物證都被她消滅乾淨了,她又為什麼要承認?

林振青撇了撇嘴,說道:「你不要再狡辯了,方才我與瑜兒又重新做了一次滴血認親,她就是我的女兒,我的親生女兒!」

謝玉芳眼眸眨了眨,林瑾瑜又是怎麼知道這件事的?蘭汐芝竟是有膽告訴她這件事麼?想不到林瑾瑜那個小賤蹄子竟是舊事重提,真有她的!

「當年滴血認親時,你也在場,你憑什麼說那是我做了手腳?我沒有做!根本沒有做!」謝玉芳搖晃著頭,死活不肯承認。

林振青眼眸一瞪,喝道:「哼!你這個狠毒的女人,這麼多年,你對她們母女二人做了什麼,你以為我不知道麼?」

謝玉芳聞言,多年壓抑在心中的仇恨在此刻全部爆發出來了,她丟開捂住臉的手,也不管臉上的疼痛了,抬手指著林振青的鼻子開始罵道:「我做了什麼?那你又做了什麼?你還好意思反問我?你當年娶我的時候你說了什麼?你說你會愛我一生一世,疼我如至寶,可是後來你又做了什麼,為了你的權勢,你娶了一個又一個,你對得起我麼?對得起麼?」

林振青眼眸微眯,說道:「縱觀整個南臨皇朝,哪個大臣不是三妻四妾?莫非你這個女人還想獨霸我不成?我娶鬱香琴時,不也對你很好麼?可是你後來慢慢變了,變得狠毒,變得睚眥必報,是你自己讓我離你越來越遠的!」

謝玉芳呸了一聲,說道:「林振青!你無恥!你以為我不知道你那些齷齪的小心事麼?你娶了那鬱香琴,因為她爹是以前的中書令,你後來又娶了甄倩,因為她是戶部尚書家的千金,這些女子都可以成就你的仕途,讓你前途一片光明,可是,你為什麼娶蘭汐芝?啊?她不過就是一個妓女,你娶她做什麼?莫非她還能幫助你的前程?」

「不准你這樣罵芝兒!」林振青手一抬,準備又朝謝玉芳的臉上扇過去,這一次,謝玉芳躲得很快,沒能讓他扇上。

「你還想打我?你以為你打了我就能遮住你那些齷齪心事麼?你別在我面前裝了,芝兒?呵呵……別喊得這麼親熱,林振青,你敢摸著自己的心口說你當真喜歡她麼?啊?」謝玉芳目呲欲裂,瞪著林振青高聲喝道:「別人不知道你為什麼娶蘭汐芝,我知道!我什麼都知道!因為那個賤人長得神似前皇后!」

剛一開始時,她還想不通林振青為什麼會娶一個琴伎回府,以為他僅僅只是貪戀她的美貌,經過她多年的觀察,以及年輕時,有一次與林振青喝得爛醉如泥與她同床共寢時他無意間冒出了一個字,就是那一個字讓她知道了,林振青居然敢覬覦前皇后,他好齷齪啊!

皇帝的女人他都敢想?

其實,那蘭汐芝與前皇后也僅有幾分想象而已,無論是外貌還是氣質,蘭汐芝都遠遠沒有前皇后那樣美。

可是這個林振青,竟是連只有幾分想象的人都不放過,他這是得有多愛那個女人才能做到如斯地步?

她忍了多少年了,現如今說了出來,這都是被他逼的,被逼的!

「放肆!」林振青一步上前捂住謝玉芳的嘴,說道:「混蛋,這個名字是不準提起的,你是想死麼?你是想我林家滿門抄斬麼?」

謝玉芳氣憤得不得了,氣急敗壞之下竟是脫口而出,當林振青捂住她的嘴時,她方才清醒過來,一旦清醒過來,她眨了眨眼眸,壓低聲音說道:「林振青,你不要用這個來威脅我,倘若你把我惹急了,我就將這件事抖出去,大不了大家一起死!」

這輩子,她活得太壓抑了,一個女子最美好的一生便是遇見一個疼愛自己的男子,可是她這一生都究竟遇見了什麼?

竟是遇見了林振青這麼一個齷齪的男人!

抱著自己的身子,喊的卻是另外一個女人的名字,而那個名字,卻是全南臨皇朝禁忌的名字!

一個永遠不能被提及的名字!

謝玉芳撂下話語後便轉身開啟廳房的門走了出去。

林振青睨著謝玉芳離去的背影,胸口起伏不定,垂於袖中的手緊緊地交握在了一起,眸色漸漸暗沉。

*

南臨與東琳交界的一個名為曉霧的城鎮之中,南宮燁靜坐於院中,自西玥與林瑾瑜分手之後他便轉而繞道回東琳,本來可以直接從西玥的官道回東琳,他卻是繞著道的從南臨回去。

冷焱立在南宮燁身側,抱著劍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忽然,空中傳來了輕輕的翅膀震動之聲,冷焱聽見之後迅速飛身直上,將那飛來的白鴿抓了過來,取下白鴿腳上綁著的信條之後便將那白鴿放走了。

他開啟紙條來看了一下之後便頷首對南宮燁說道:「主子,那個謝玉芳又對林姑娘搞小動作了。」

南宮燁聞言,眉頭微蹙,問道:「她又做什麼了?」

雖然他答應放她自由去思考,但是,待她回到南臨之後,他卻仍舊派人守護在了她的身邊,既然她已回到南臨家中,那就代表,她是願意嫁給他了。

冷焱回道:「她送了一件織錦坊的嫁妝給林姑娘,林姑娘在收到那嫁妝之後命欣兒把嫁妝放在了院中,隨後不知道在臉上戴了個什麼東西,拿著兩把鋼刀就在院中撥弄起那嫁衣來,屬下派去的人說看林姑娘的臉色,那嫁衣裡恐是有什麼不好的東西。」

南宮燁薄唇彎了彎,說道:「謝玉芳送出去的能有什麼好東西?」

冷焱微一頷首,表示預設。

「林瑾珍的嫁妝是不是也在織錦坊做的?」

冷焱頷首道:「不是在織錦坊做的,是謝玉芳親手做的。」

自從上次離開南臨去東琳送親開始,主子便命自己著人觀察著謝玉芳的一舉一動,倘若她一有舉動便命人來通知他。

「哼!」聞言,南宮燁低低地哼了一聲,似是諷刺。

親手製作?她就那麼愛林瑾珍麼?

冷焱默然。

隨後,南宮燁又說道:「從現在開始,你密切關注林瑾瑜的動向。」

以他對林瑾瑜的瞭解,那丫頭肯定會以牙還牙,去林瑾珍的嫁衣上做手腳的。

冷焱點了點頭,南宮燁隨後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瓶子遞給了冷焱,繼續說道:「待林瑾瑜偷溜進海棠苑之後,你們再將這個藥瓶裡的藥水浸泡在林瑾珍的衣服之上,隨後用內力將它烘乾。」

冷焱拿到藥瓶之後問道:「這是什麼東西?」

南宮燁回道:「我也不清楚究竟是什麼,是思辰研究出來的新的毒藥,說是效果非同凡響,你便拿去讓那林瑾珍試試效果吧。」

聽思辰說,這個藥效吸收得比較慢,大概需要三個時辰,算算時間,剛好可以在婚禮人最多的時候發揮作用。

冷焱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幾下,主子,整人也不帶這樣的吧,都不知道那是個什麼東西,就隨便往別人衣服上弄麼?

再說了,雲少莊主,能弄出什麼好東西來?

他家主子,再加上那個雲少莊主,雙劍合璧,當真可謂天下無敵了!

「是。」冷焱雖然心中大有感慨,卻也沒有再詢問出聲,只是轉身便命人著手去辦這件事了。

隔了一會兒後冷焱便轉身回來了,他頷首說道:「對了,主子,此次還知道了另外一件事,是關於林姑娘身世的事。」

南宮燁眼眸眯了眯,吐出一個字:「說。」

「探子來報說,林振青因著蘭汐芝的消失而有些魂不守舍,所以去了林姑娘居住的後院,林姑娘說當年的滴血驗親一事純屬被人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