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劉虎和楊誠皆是一臉驚訝,均無法相信聽到定好攻城事宜後,楊誠便立即帶著五百親衛營和劉虎一道趕了回來,在半路騎兵的接應下,一行人總算趕到日出之時抵達藍田。本來打算稍作休整後便展開攻城,哪料道一回大營便聽到一個兩人從來沒有想到過的訊息。
賴子南似乎早已料到二人會有這幅表情,重重的點了點頭,雖然已經重複了三次,卻仍然一字一頓的說道:「顧凱鋒半個時辰前派人傳信,願意棄城投降。」不用說劉虎和楊誠了,就是剛才他親自接待顧凱鋒的使者,也幾乎是連問了七八次才確認下來的。要知道這次三家叛亂,已經與朝廷完全對立,而每一支部隊均掌握在各大家族的子弟和心腹手中,除了走投無路的潰兵,幾乎沒有一個投降的,顧凱鋒可以說是開了一個先例。
「你,你是說,顧凱鋒要,要投降?」短短幾個字,劉虎卻從來沒有說得如此艱難。他的軍旅生涯中,幾乎從來沒有過投降這兩個字。況且顧凱鋒雖然不是顧氏的嫡出,卻也是重要的人物之一,這樣做無疑是背叛了整個家庭。對於一向以家族利益為上的門閥集團來說,已經沒有比這更大的罪惡了。換而言之,即使朝廷免他一死,顧凱鋒也勢必將被整個士族階層所不容。
「這其中會不會有詐呢?」楊誠皺眉說道,顯然這個訊息帶給他的震驚並不亞於劉虎。雖然藍田現在的局面不容樂觀,不過顧凱鋒並不是完全陷入了絕境。藍田城裡仍有超過六千的守軍,他又是個善於守城之人,之前更打退了劉虎兩次進攻。就算他不知道顧良渠已經離這裡不過百餘里。也不會完全喪失抵抗之心啊。再說士族子弟向來心高氣傲,即使是貪生怕死,也絕對不會輕易言降,大不了戰敗被俘而已,那樣至少他在士族之間還有立足之地,對家族也算是有個交待。而主動投降的話。對他來說幾乎是百害而無一利。
賴子南搖了搖頭,笑道:「倒不用擔心他詐降,來得人說得很清楚了。只我們允許他們投降,他們完全服從任何安排。而且顧凱鋒還會協助我們招降青泥和武關地叛軍。」這個時候賴子南倒真有些後悔了,早知道就把顧凱鋒的使者留在這裡,免得自己解釋得如此辛苦。
「沒有任何條件?」劉虎略有些驚訝。這個驚喜來得太突然,到現在他仍如在夢中一般。雖然藍田城在他和楊誠的聯手進攻下,絕對撐不了多久,不過最低限度也要付出上千人的低價。而且還得隨時擔心背後的顧良渠。這樣不費一兵一卒便可把夾在他們中間這兩層捅破,對他來說簡直是想也沒有想過的事情。
「無條件投降。」賴子南點頭應道。這也是他一直感到奇怪地事情,來使說得清清楚楚,他們沒有任何的條件,甚至連保留性命的要求也沒有。當然了,除非受降那邊太過窮兇極惡,又或是兩方有著難解的冤仇,這種殺降的可能簡直可以忽略掉。
楊誠和劉虎對視一眼,二人一時都沒有開口,顯然這個訊息需要一定的時間才能消化掉。過了半晌。劉虎才痛快的說道:「好,我們允許他們投降。立即派人傳令,不,還是我親自去。」
最終確認天上確實掉下個金元寶來之後,劉虎心情大好。當下召來五十名神威營戰士兵。便與楊誠一道奔向藍田城。一行人趕到北門之外時,城牆上比起昨日來戒備果然降低了不少。除了少數小隊巡邏士兵外,再看不到一個人影。而對方一看到他們逼近,也並沒有過多的舉動。只是城樓處出現了不少人,似乎早就在那裡等候了。
「禁軍大統領劉虎在此!」劉虎越過眾人,直奔城外一箭之地:「州軍顧將軍何在?」想到一下子便解決了一個難題,劉虎的語氣也客氣多了。作為第一個主動投降地人,他當然會為其他人做出示範來,從離開軍營那時起,他便決定要好好善待顧凱鋒了。
「罪人在此,大統領可是同意接受了?」顧凱鋒此刻早已脫去戎裝,換了一身藍綢華服。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他的言辭中卻迴避了投降這樣的字眼。畢竟做出這樣的決定,對他來說也是極為難受的。
劉虎笑了笑,朗聲說道:「顧將軍此舉免除了一場血戰,本將哪有不接受之理。請顧將軍立即令城內士兵將兵器放在東門之外,然後在城外五里列隊。」
「謹尊大統領之令。」顧凱鋒揖手一禮,言畢便率眾離開城樓處。沒一會,緊閉的城門便緩緩開啟了,顧凱鋒走在最前,身後便是一群默然跟隨計程車兵。整個受降的過程順利之極,本來楊誠還擔心顧凱鋒會像之前在南鄉那樣做手腳,不過直到所有兗州軍離城,長安進入城守駐,卻完全沒有一點意外發生。
不到一個時辰,六千三百四十七名兗州軍士兵已經除卻了武裝,到達了指定地點等候自己的命運。劉虎將受降事宜交給賴子南負責後,便與楊誠一道將顧凱鋒帶回了中軍大帳。二人現在最急切的,恐怕就是由顧凱鋒親自來解除心中疑惑了。
「能夠敗在二手中,我顧凱鋒也不算太冤。」在帳內分賓主坐定之後,顧凱鋒打量二人許久,這才長嘆說道。真正地軍人,在舉手投足間自有與眾不同的氣勢,顧凱鋒看在眼裡,內心已對自己的決定毫無悔意了。
劉虎親自給顧凱鋒倒滿酒,笑著說道:「顧將軍太抬舉我們了,昨天我可算碰得灰頭土臉了。」這倒不是他謙虛,劉虎一直以來所經歷的戰鬥,幾乎都是在野外,鮮有攻城之舉。這次若不是遇上楊誠,他還真下不了決心強攻藍田。畢竟他最擅長的騎兵在這裡。已經無法發揮多大地作用了。
「顧將軍精於守城,藍田城又有六千可戰之士,現在既然大家已經不是敵人,不知道可否替我們二人解疑呢?」楊誠是爽快之人,當下也不再繞***,直奔主題地問道。他和顧凱鋒說起來還沒有真正交過手。不過對於其在南鄉城周圍地防禦佈署,卻是印象深刻。
顧凱鋒一口飲盡杯中之杯,苦澀地笑了笑。「忠勇將軍也太高看我了,州軍在你手裡連番受挫,連象樣的反擊也沒有,還談什麼精於守城。若不是我跑得快,早在南鄉就已經是階下囚了。」想起兗州軍的遭遇,他心裡一片慘淡。當初二十萬兗州軍一路開進荊州,一月之間便佔據了整個荊北。那是何等地威風。可惜之後楊誠展開反擊之後,他才真正知道雙方的巨大差距,不論是兵員地素質還是將領的才能,兗州軍都難望其項背。
也不過是佔地利人和之便而已。」楊誠謙虛說道:「我們二人無禮,我們確實有些不明白你此次的決定。」對於荊北之戰,楊誠自然不想再過多提及,畢竟兗州軍的大部都敗在了他的手裡,說起來顧家對他的怨恨已經不淺了。
劉虎卻並沒有急著發問,只是不停的給顧凱鋒倒酒,而後者也是悶頭猛喝。一直喝到第八杯時。顧凱鋒才停了下來。「反正我也豁出去了。」顧凱鋒將酒杯重重的放下,坦言道:「這次顧家註定笑不到最後了,不過我也絕對不會讓鄭氏笑到最後!哈哈……」一聲慘笑之後,顧凱鋒一邊繼續猛灌,一邊將他之前心中的種種考量盡數吐出。
等到顧凱鋒喝得爛醉如泥之時。楊誠和劉虎早已弄清了其投降地真正原因。雖然這一切大多是顧凱鋒的猜測。並沒有真憑實據,不過楊誠和劉虎早已不是當初在徵北軍中的平凡小兵。這些年二人經歷過這麼多事情。自然明白各大世家之間的明爭暗鬥,毫無疑問,顧凱鋒的猜測基本與事實無異。
;_州軍完了。顧氏的最後王牌朔方軍駐紮在了長安以南,夾在了劉虎和長安之間。若無意外,這一帶九成九都會成為接下來戰鬥最為激烈的地方。就算長安軍固守不出,顧良渠都要承受劉虎的五萬精銳及整個荊州軍聯合起來的巨大壓力,就算勉強得勝,也將蒙受巨大的損失,更不用說面對劉虎和楊誠地聯手,顧良渠的六萬大軍能夠得勝的機率幾乎為零。若是顧凱鋒知道他的投降會直接加速朔方軍的滅亡,恐怕這個決定是無論如何也不會下地吧。
只要朔方軍一敗,顧氏旗下可以拿得出手地軍隊除了正在與譚淵糾纏的邊防騎兵外,便再也沒有了。而且面對連烏桓也聞風而逃地譚淵,那支騎兵的命運也是可想而知。最終的戰鬥甚至還沒有開始,三家中能與鄭氏叫板地顧氏便已經出局,真讓人難以分清到底是天意還是人謀了。
「現在怎麼辦?」劉虎指著如爛泥般癱在地上的顧凱鋒,似乎頗有些犯難。本來顧凱鋒還同意親自去招降青泥和武關的叛軍,青泥就不用說了,已經落到了楊誠的手裡,但武關可還有好幾千人呢。劉虎早就等不及讓荊州軍入關了,可就顧凱鋒現在這樣,哪裡還能去招降其部下。
楊誠笑了笑,似乎一點也不著急。「還不是你自作自受,誰讓你不停給他倒酒來著?等著吧,最多明天他就能醒了。況且現在對他來說,沒有比這樣更好的了。」拋開雙方的立場,楊誠倒還比較同情顧凱鋒。從他下決定投降那時起,恐怕他就已經看到了自己家族未來的命運,不過對於這一切他卻無力去改變,能夠選擇的也不過只有逃避一途而已。
「我已經等不及了呢!」劉虎猛然站起,向帳外喝道:「來人,準備一輛馬車,另外立即讓賴副將回大帳。」雖然原本預計的是三天內強行打下藍田和武關,但有了顧凱鋒這一戲劇化的投降,一天之內便可使荊州和關中暢通無阻了。劉虎此次好不容易有大展身手的機會,哪裡願意有絲毫耽擱。「用馬車把他帶著,再叫上幾名兗州軍的將領,再怎麼也得在明天日出之前打通武關。」
楊誠無奈的笑了笑,只得任劉虎卻折騰。相比之下。他現在反而並不急著解長安之圍。正如之前劉虎告訴他的,趙長河目前等地便是他們與叛軍的撕殺,一旦他們分出結果來,趙長河的威脅便會迫在眉睫了。雖然趙長河掌軍的時間並不長,不過由於他之前統帥徵北軍長達十年,靠近邊境的州郡幾乎也要受他的節制。徵北之戰結束後。這些軍中地將領便分散到了各地,可以說他的故吏舊部幾乎遍及整個大陳。他若是真的同三家一樣走上反叛之路,只怕那支關中軍已經完全落入他的掌握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