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泥隘口籠罩在一片靜諡之中,除了偶爾有小隊巡邏外,再聽不到絲毫聲音。整個關內皆是黑暗,唯獨北面的城樓上,兩個大紅燈籠高高掛起,鮮豔的紅光刺破周圍的黑暗,顯得異常奪目。
燈籠下的城樓上,楊誠正坐在一張方桌旁,眼簾微合,臉上卻泛著一絲笑意,不知道是在休息還是沉思。桌上擺了五六個菜,不過卻完全沒有動過的痕跡,顯然客人還沒有到來。
「梆、梆梆。」三更的梆子剛一敲響,城樓上猛然颳起一陣寒風,吹得兩個燈籠也不住搖擺。一個高大的黑影悄然出現在城樓上,看了看四周,最終將目光投向了仍然雙目緊閉的楊誠。「唰!」長刀出鞘,發出一陣微不可聞之聲,隨即泛起一道寒芒,目標竟直指楊誠。
楊誠此刻似乎已經睡熟了,仍然絲毫未動。刀芒來得極快,轉眼間便離他胸口不過尺許。「咦?」那個黑影發出一聲輕響,刀勢微微一頓,心中似乎有些猶豫。這一切不過只在一瞬間而已,他咦的聲音剛一落,便陡覺眼前一花,近在咫尺的楊誠已經不見了蹤影。
「你小子,總算有點良心嘛。」楊誠的聲音在身後傳來,那人不禁無奈的搖了搖頭,還刀入鞘,轉身笑道:「哈哈,誠哥可真是越來越厲害了!」燈光下了,看著那張熟悉的面孔,不是劉虎還有誰。
楊誠環手在胸,故做生氣的說道:「妄我弄了這麼豐盛的酒菜等著你,沒想到你一上來就這樣!」原來下午的時候,出現在青泥隘口的騎兵,並不是河東鐵騎去而復返。而是一支劉虎派來探查地斥。表明自己身份之後,楊誠便安心在這裡等著劉虎的到來了。不管戰事如何緊急,只要知道自己到來的訊息,只怕劉虎都會立即坐不住的,這一點他有著無比的自信。
長安軍終於出來了,這下子他倒可以鬆下一口氣。不用考慮如何抉擇了。有他和劉虎聯手,打敗兗州軍奪取武關已經沒有任何懸念了。所以除了讓歐凌哲帶了二十人前往武關探查敵情外,其他人皆留在青泥休整。不過他沒想到的是,和他地預料相比,劉虎至少遲了一個時辰。
「這也能叫豐盛?」劉虎指著桌上,表情誇張的問道。不過人卻老不客氣的坐了下來,也不管菜早已冷透,大口大口的吃起來。
楊誠搖了搖頭,坐到劉虎對面皺眉說道:「不要告訴我。你這個大統領居然還會餓肚子吧。」看著劉虎那吃相,還真是餓極了一樣。根據藍田到這裡的路程,他趕來前絕對應該用過晚餐了才對。
劉虎用力將滿嘴的食物嚥了下去,又一口氣喝完大碗酒,長長的吐了口氣,望著楊誠誠摯的說道:「誠哥,你可想死我了!聽到這個訊息,我簡直都不敢相信呢。」
「你真的這麼餓嗎?」對劉虎地表白楊誠似乎沒有絲毫感覺,反而盯著他的喉嚨皺眉頭。劉虎比他預料的足足遲了一個時辰,這一個時辰裡恐怕劉虎是忙得一點也脫不開身。是以才會錯過用餐時間。匆匆趕到他這裡來。若是真的是這樣的話……藍田的戰事恐怕就有些不妙了。
「你一點都不想我嗎?完了,天塌下來了!」劉虎一臉沮喪,不過沒一會便被楊誠那眼神看得有些怕了,連忙告饒:「得,事情是有點不妙。讓我稍微花了點時間。」以二人多年的默契。他怎麼可能不知道楊誠的言外之意呢。
望了望藍田方向,楊誠沉聲問道:「顧凱鋒不是一仗就被你把主力打散了嗎?莫非渭南方向的叛軍出了什麼問題?」通過之前那隊斥。楊誠已經知道劉虎在藍田城外的大勝,而且還準備天黑前攻下藍田城。劉虎打起仗來地狠勁楊誠是知道的,不過只看他連飯也不吃便趕到這裡。便可以猜出事情已經有了其他的變化了。顧凱鋒一著失利,已經沒有什麼翻身的機會了。那麼,唯一能夠帶來麻煩的,便只有渡過渭水地叛軍了。
「看來什麼也瞞不過你。」劉虎搖頭嘆道,又猛地大吃了幾口才說道:「說起來,我的運氣還不錯,顧凱鋒地主力擺在城外,讓我一口乾掉了不少,要是他再聰明一點,這下子可就真的糟了。」
原來劉虎打算挾剛剛得勝之威一舉攻下藍田,可沒想到城防並不堅固的藍田,卻並不好啃。他接連發動兩輪強攻,居然全被打退了,而且看那陣勢,除非他願意頂著數倍地傷亡,否則藍田城還真不是短時間內能攻下的。別看他現在手裡兵多將廣,不過卻並不能承受太大的損失。顧凱鋒倒還真是個防守的人才,若不是貪圖那點糧食,被劉虎在城外把主力打散了,這場仗就真的成了個未知數了。
楊誠點了點頭,他和顧凱鋒雖然連面也沒碰過,不過單看他在南鄉城的佈置,便可知道此人不可小看。若是當初他不是與孫堯安謀取武關,而是選擇固守南鄉,那楊誠也要感到頭痛了。「你不是這麼容易就放棄了吧。」劉虎擅長的雖然不是攻堅
聽他口氣卻顯然已經放棄了進攻藍田,甚至在短時間打算了。
「沒辦法。」劉虎恨恨的說道:「我本來還嫉妒顧良洪被你幹掉了,沒想到他的兄弟竟然這麼扎手,麻煩。」
「顧良洪的兄弟?你是說塑方將軍顧良渠?」楊誠奇怪的問道,能夠讓劉虎也感到扎手,這便絕不簡單了。要知道劉虎的神威營可是算得上大陳少數幾支頂尖的騎兵之一,面對一般的敵人,即使是在數量上有十倍的懸殊,也絕對構不成多大的威脅。大陳可稱精銳的部隊不在少數,不過真正通過戰爭錘鍊出來的精銳卻少之又少,而神威營卻正是其中一支。
別看都是精銳,但兩者卻有著天淵之別。就像之前的黃渠之戰一樣。要說顧良洪親衛隊地戰力,比起荊州軍並沒有太大的差距,但是在遭遇突襲之後,他們的表現卻越來越差,完全發揮不出應有的水平來。正因如此,才會被遠遠少於他們的荊州軍打得潰不成軍。連自己的主帥也保不住。究其原因,便是其臨戰經歷太少,特別是面對一時地失敗,更是自己亂了陣腳。而劉虎在藍田城外的勝利,也與此有著密切的關係。
而顧良渠的朔方軍就完全不同了。顧良渠本就是坐鎮北疆的大將,手下有不少都是源自當初的徵北軍,雖然戰爭已經結束了,但長期駐守在邊關,實力自然不是內地這些太平環境的部隊所能比的。是以聽到劉虎如此一說。楊誠幾乎立即就知道了他的對手是誰。在顧氏子弟中,顧良渠遠沒有顧良洪地風頭大,但只有他們這些人才知道,兩者間實力恐怕完全不在一個等級了。
「不錯,我和他幹了兩場,一比七,一比五,沒佔什麼便宜。」劉虎嘆氣說道:「我和他打完才知道你來的訊息,所以遲了點。呃,有飯嗎?菜不怎麼樣。酒也難喝,還是來點實際的吧。我可是連馬也沒下就來找你了,怎麼樣你也得把我肚子照顧好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