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誠和歐凌鋒抬眼看去,只見不遠處的一名姑師士兵動作略有生硬的爬了起來,看著周圍舉弓以對的羿族戰士,神情愕然。雖然之前從歐凌鋒那是知曉離魂草的功效,楊誠仍是暗自稱奇。若這次不是跟著羿族,而是自己單獨遇上,恐怕落入姑師軍的包圍之中,仍是猶然未覺。
那名士兵戰起來後不久,周圍的「屍體」也開始紛紛動起來。有幾名士兵似乎並未發現周圍的羿族戰士,一醒來便動手挖旁邊的沙子,不多時便挖出一個水囊,牛飲起來。等他滿足的擦嘴之時,才發現周圍的異樣。經過了大概半個時辰,這塊綠洲上的姑師士兵全數醒轉,不過在羿族戰士的弓箭之下,卻是未作任何抵抗,便乖乖的束手就擒。
「給他們水和食物。」楊誠一邊走過去,一邊說道。雖然這三日均在昏睡之中,但畢竟滴水未進,這些士兵均是有氣無力的模樣。就算剛才想要抵抗,恐怕也難以發揮一成的戰力。
聽到楊誠的命令,領頭計程車兵微一猶豫,將眼光投向歐凌鋒。歐凌鋒眉頭微皺,怒聲說道:「看什麼看!主人說什麼還不快去照辦!」楊誠雖然被奉為神弓之主,但畢竟還算是陌生人,這些士兵一時間並沒有習慣由楊誠來發號施令,是以楊誠倒也不以為異,反倒是歐凌鋒一臉歉意,不斷告罪。
姑師士兵雖然對這群打扮怪異的人疑惑不已,但當羿族士兵將水和食物送到面前時,紛紛發出陣陣歡呼之聲。剛一醒來,每個人腦子中唯一的感覺便是又渴又餓,現在有了水和食物,哪裡還顧得上自己被誰所擒。
楊誠打量著這群正狼吞虎嚥的姑師士兵,心中微微感慨。這群姑師士兵足有兩千餘人,雖然數量並不多,也不是姑師最精銳的戰士,但若是趁自己毫不知情下驟然發難,仍可以造成巨大的威脅。況且姑師王不知道從岑猛那裡得到多少離魂草,還不知道到底安排了多少士兵,用這種特殊的方法隱伏在後。
吃飽喝足後,姑師士兵漸漸恢復了一點精神,開始不斷在羿族士兵身上暗自窺視。不少人似乎從歐凌鋒他們的打扮意識到羿族士兵的真正身份,臉色漸漸有些發白起來。羿族雖然一直與世無爭,但在西域卻是一個不敗的神話。從來沒有人能在羿族手中討到什麼好處,即使是當年僅憑數千人,便橫掃西域諸國的匈奴大單于柯里撒,也在羿族手上吃下大虧。對於這些普通計程車兵來說,更對羿族有著無比的敬畏。
楊誠圍著姑師士兵慢慢走著,走到一名士兵身旁時,那名士兵突然大叫一聲,接著便開始對著楊誠不停的拜起來,口中更語無倫次的說著什麼,神情竟是激動無比。
楊誠微微詫異,他雖然聽不懂這名士兵在說什麼,但那表情卻絕非偽裝。「他是說您是西域之主。」歐凌鋒看出楊誠的疑惑,低聲說道,隨即又不斷將那名士兵說的話向楊誠解說。
聽著歐凌鋒的解說,楊誠漸漸明白過來。說來也巧,這名士兵竟然就是當日在玉門關內追殺他和裴成奇中的一人,親眼目睹了楊誠使用逐日弓所展現的神威。雖然當晚視線昏暗,但楊誠顯然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是以楊誠一靠近之時,便立即認了出來。
隨著那名士兵的解說,其他士兵開始還是將信將異,隨即開始有不少猜到羿族身份的人跟著拜了起來。不多時,場中已跪倒了一大片。
「讓他們停下。」楊誠尷尬的向歐凌鋒說道。雖然這種情形已經出現不少次,但他卻仍是不能泰然處之,不過他又說不了他們的語言,只好向歐凌鋒求助。
歐凌鋒聞言立即高舉雙手,大聲吼了一句,場內才漸漸平靜。人人均以一種崇敬的表情,看著楊誠。
「逐日神弓說倒底不過是一把弓而已,為什麼會有這麼大的影響力呢?」楊誠疑惑的問道。雖然他親自領略過逐日弓無與倫比的威力,但仍無法明白,為何逐日弓會對西域人有著這麼大的影響力。
「他們所崇敬的並不是逐日弓。」歐凌鋒搖頭說道。
楊誠微微詫異,這話若從別人口中說出來,倒還沒什麼,但從一生以守護逐日弓為目標的羿族人說出來,卻不由得他不驚訝了。
歐凌鋒見楊誠並沒見怪,笑了笑正色說道:「逐日弓本不是西域之物,但它一進入西域之後,卻給西域帶來近三百年的和平穩定。經過這一百多年的戰亂,人們早已疲憊不堪,是以當逐日弓再出現之時,每一個人,都對它報著絕對的信心。逐日弓的主人在他們心中,是帶來讓他們可以安居樂業的希望,至於是逐日弓還是其他,對他們來說,並不重要。」
楊誠聞言微微一震。歐凌鋒的話不無道理,分久必合,西域雖然有數十個不同的種族,但畢竟曾有一段輝煌的歲月。當他們陷入戰火之中時,難免會生起對以前那種生活的希望。是以當年殘暴如柯里撒,也能迅速得到各族的認同,雖然不至於絕對的服從,但也絕不敢與之為敵。姑師王雖然沒有逐日弓,但卻仍能如此迅速的統一西域各國,這其中恐怕也正是抓住了百姓的這種心理。若是在玉門關他被姑師王打敗,恐怕他即使拿出逐日弓,也不會有多大的作用。但最終的結果,卻是姑師王敗退,是以這些人才會再度將希望轉到他身上來。
想到這裡,楊誠心情微微沉重。他並不是一個不敢擔當之人,但把這副擔子扛在肩上時,他卻不知道自己能否承受這麼多人的希望。飛虎營、安平百姓,還有自己的親朋好友,現在又若再加上西域,他要想過上自己嚮往的自由自在的生活,恐怕已是不易。
「先找幾個頭目出來,問一下姑師軍的情況,我去休息一下。」楊誠只覺心裡微微混亂,向歐凌鋒交待之後便徑自向綠洲邊緣走去。
一陣涼風吹起,楊誠微微清醒。之前的種種,加上羿族和這些姑師士兵的期待,對他來說無疑是一個很大的衝擊。他當然希望能憑自己之力,讓西域和大陳,甚至匈奴那樣在大陳周圍的百姓,可以過上和平安樂的日子。但是,自己能做到嗎?楊誠暗自在心中問道。
雖然他現在被眾人尊為西域之主,但說到底他只不過是個大陳的將領而已。正如當年李平北所說,權力越大,才能讓越多的人受益。但這些年的官場身涯,已讓他清楚的認識到,越往上,權力的爭鬥和傾軋便越是激烈和無情,而那,正是他最為厭煩之事。但是憑他現在的地位,他卻根本沒有能力決定西域今後到底會走上什麼樣的路,成為大陳的領土?或是打敗姑師後朝廷便再不顧西域,任其自生自滅?不管是前者後者,他都沒有權力去決定。
「唉。」楊誠輕輕的嘆了口氣,人的一生,真的是不是想做什麼,就可以做什麼的。這一刻,他對自己的夢想不禁有些迷茫,那種自由自在,笑傲山水的生活,他真的可以拋開一切,去投入嗎?
「主人?」呆坐了不知多久,歐凌鋒的聲音將楊誠從沉思中驚醒。
楊誠搖了搖頭,努力將心中的雜念甩掉。姑師並未完全落敗,他必須保持絕對的清醒和冷靜。「什麼事?」楊誠淡淡的說道。
歐凌鋒看了楊誠一眼,將從姑師士兵口中得到的訊息向楊誠一一稟報。在楊誠和羿族的震懾下,找來的幾人幾乎沒有任何的猶豫,便一股腦的將各自所知的情況全部說了出來。
正如楊誠所料,姑師王確實是準備利用大陳軍不知道離魂草的特點,讓大陳軍不知不覺的踏入他的包圍之中,然後再驟然發難,力挽現在的敗局。若不是遇上楊誠他們,此時他們已經向預定的地點行去了。根據那幾名士兵所知,像他們這樣的人共分散在十餘個綠洲之上,足有兩萬人以上。
「事不宜遲,那我們立即趕去,否則他們定會吃虧。」楊誠霍然而立,斷然說道。
「還有一件事。」歐凌鋒想不到楊誠如此心急,急忙說道。
楊誠微微皺眉,平靜的問道:「什麼事?」
「聽有一個人說,大概他們醒來兩個時辰後,便會有一隊一千五百人的隊伍會趕來與他們匯合。那人說願意親自前去說降他們,追隨您一起討伐姑師王。」歐凌鋒不急不慢的說道。
楊誠略一思慮,點頭說道:「好,讓他去。嗯,把他們把自己的兵器挖出來,兩千人一起去。對了,周圍還有哪些綠洲有這樣的姑師軍?你也詳細問清楚,這一次,我要速戰速決!」不管怎麼樣,先打敗姑師再說,至於其他,到時再從長計議。楊誠暗自想道,心中豁然輕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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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號角齊鳴,戰鼓陣陣,漫天的黃沙向軍營席捲而來。
「啟稟大將軍,東面五里出現敵情!」
「南營突然塌陷,死傷數百!」
「輜重營被劫,僅有五百人逃了回來!」
「左軍三千騎被姑師軍圍困,請大將軍速派人支援。」
……
潘宗向一臉怒氣的聽著不斷傳來的軍情,眼中泛出陣陣兇光。
「神威營呢?快讓他們回守軍營!」潘宗向怒聲喝道。
「神威營一個時辰前追擊北面姑師軍,已經派人尋找,但均不見其蹤影!」一名參謀將軍恭敬的應道。
「哼,才五千騎兵,就能讓神威營廝殺一個時辰嗎!」潘宗向狠狠的說道,帳中卻是無人敢應。
當他們正準備奔向于闐,與飛虎營匯合之時,姑師軍突然出現。不待潘宗向出口,史達貴便自告奮勇的要親自禦敵,潘宗向正在想著如何消磨神威營,當然立即同意。但神威營卻是一去不回,姑師軍反而不斷從各方攻來,不論從數量還是軍容來看,都不是史達貴口中那支士氣潰散、毫無戰意的姑師軍。
潘宗向漸漸感到有些不對,更何況神威營的軍營,竟會發生塌陷。更讓潘宗向感到不可思議的是,大帳的周圍,竟然有幾條秘道,一度曾有姑師軍從秘道殺出,直襲大帳。幸好他所帶的都是精銳部隊,很快就剿滅了那支姑師軍,封填了密道。
雖然他手中的神機營還沒有出動,但潘宗向卻絲毫樂觀不起來。之前為了防止潘宗向暗中加害,更為了擺排場,神機營幾乎一直在軍營外立陣以待,絲毫沒有下馬休息。雖然一時對戰力並無大的影響,但若是戰事持久,恐怕就難說了。不過現在後悔已經遲了,潘宗向心中一面痛罵史達貴,一面據營而守。作為王牌的神機營,此時正在營中抓緊休息,等到夜裡,再向于闐突圍。想到楊誠的飛虎營,他稍稍心安,現在他不敢相信任何人,唯一可信的,便只有在這不遠的楊誠了。
夕陽如血,濃濃的血腥之氣在大漠中不斷彌散,直有鋪天蓋地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