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瑜一喜,隨後又沒好氣地道:「你怎麼又來了,不嫌累贅!」
「月曜開啟了前面的機關入口,我們走!」金曜將她拖了起來,沒有太多廢話,抬腳踢開一個撲過來的抱住他腳的黑衣忍,又奪了他的刀提在手裡。
楚瑜聞言,眼中一亮,立刻跟著他一起向後退去。
看著煙塵滾滾裡的那兩道人影,宮少司森冷的大眼裡閃過怒意,冷笑一聲:「攔下他們!」
十幾道人影又迅速地衝了上去,進行攔截。
楚瑜和金曜兩個邊戰邊退。
忍者多為死士,死士悍不畏死,無所顧忌,死死纏上來,拖慢了他們的速度。
楚瑜看著宮少司那纖細的身形越來越近,忍不住低咒了一聲:「該死的!」
金曜手裡的刀速度亦更快,手中刀劍瘋狂地廝殺,卻耐不住那些忍者的瘋狂。
「小姐姐,你猜猜是你的速度快,還是我的天雷彈炸了波及周圍落石的速度更快?」
宮少司天真到陰冷的笑聲在昏暗沉悶的空裡越來越近,還有那「嘶嘶」作響的引線聲。
楚瑜和金曜臉色一變,對看一眼,忽然停下廝殺,各自伸手拽了一個忍者擋在自己面前。
「轟隆!」又是一聲悶響,直炸得地道晃動不停,坍塌更多,土坷垃伴著碎石落了一地。
「咳咳咳……。」好一會,兩道人影各自勉強地從兩具屍體下鑽了出來。
楚瑜一邊被煙霧嗆得咳嗽一邊忍不住嘀咕:「可惡,還好這個時代的黑火藥威力不像未來,要不,死定了!」
遠處人影憧憧,殺敵一千自損八百,宮少宸那邊的人似也損失不小,還沒有他們反應得快。
「你馬上走,先到秦不忘那裡去,我一會就來。」金曜爬出來後,忽然推了她一把。
楚瑜一愣,看著他。
昏暗中,男人冷冷地看著她:「他要的是你,你越是在這裡,他就越瘋,萬一等會這地方全都坍塌了,就誰都出不去了,我來攔住他們!」
說著,他抬手就來拿她手裡的刀。
楚瑜耳朵都還有點嗡嗡作響,一時間總覺得金曜的說法有些古怪,卻又頭暈腦脹地說不清他說的話哪裡不對。
她只下意識地握緊了手裡的刀:「不行。」
「楚瑜!」金曜眼裡閃過森涼的光,忽然抬起刀指著她:「你是不是真要我殺了你,我早說過你是三爺的軟肋,當初就不能留你!」
楚瑜一頓,看向他,但地道里本來就昏暗,此刻更是煙塵繚亂,她更看不清楚他的臉。
但是,最終,她閉了閉眼,抬手將手裡的刀子遞了過去,冷冷地道:「不用你說,我知道你對他的忠心。」
金曜抬手接過了她的刀。
楚瑜面無表情地轉身就要走,卻不想對方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忽將她按在牆上,他的手小心地避開了她身上有血漬的地方,擱在了她的臉頰上。
楚瑜愣了一下,抬眼看著身前的男人。
昏暗的空氣裡,他的俊秀清冷的臉部線條難得地柔和了下來,只一雙桃花眼卻異常的明亮,明亮到灼熱。
「從第一天看到你的時候,我就不喜歡你。」他淡淡地開口,可那聲音裡卻莫名地帶著一點愉快的味道。
他的修長清勁如竹的手,此刻帶著一種塵土與煙火的味道,指腹溫柔地摩挲著她幼嫩的臉頰,帶來一種詭異酥麻而危險的觸感。
她幾乎能感覺到他呼吸掠過自己的鼻間,和陌生男性高大身軀過分接近的距離,讓她感覺很有些逼窒,她有些不自在地抬手想要推開他。
「我知道!」
但是那隻擱在她臉頰上的手,卻微微一用力,固定住了她的臉。
金曜挺直的鼻尖幾乎就懸在她臉頰上,他喑啞地輕笑了起來:「不,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嗯,這一輩子就這樣了。」
楚瑜怔然,有些茫然地抬起眼看他:「什麼……。」
卻不想,她這一抬臉,卻剛好感覺那張懸在自己面孔上方的清冷俊顏忽然壓了下來,在她猝不及防時,他的唇在她嘴唇的上方卻停了片刻。
最終,他的唇沒有落在她的唇上,而是,如蝴蝶一般,輕輕落在她的唇角上,伴隨著帶著一聲近乎遺憾又譏誚的喟嘆。
「算了,欠著罷,下輩子情我喝酒,然後,記得還債。」
楚瑜已經整個人腦子裡都是空白的了,只感覺他潮潤的呼吸與唇落在自己唇角上那詭異的感覺。
金金……金曜……?!
面前的男人卻喑啞輕笑了起來:「楚瑜,你喜歡聽我唱曲兒罷?」
楚瑜從來沒有見過面前那個桀驁又冷淡的男人這般輕佻的模樣,漂亮的桃花眼裡亦閃過輕佻的熠熠流光,幾乎灼傷人的眼,她下意識地退了一步,一下子退出了他的胸膛和牆壁之間的空隙。
她整個腦子都有點嗡嗡作響,面無表情,分不清楚是因為被金曜的舉動給震住了,還是被天雷彈震的。
昏暗的塵埃中,兩人,相顧無言。
「走罷,我一會就過去。」金曜站直了身子,背對她,雙手握緊了兩把武士刀刀,淡淡地道。
楚瑜看著他的背影,輕浮彷彿不過是鏡花水月,身上依然是在水邊的那種孤冷與桀驁,轉身飛掠而去,很快便看見秦不忘對著她晃動手裡的燈。
她立刻衝了進去,喘著氣。
秦不忘看著她的模樣,細長的眼裡閃過一絲複雜深沉的光:「小夫人,你沒事罷?」
楚瑜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走了進去,看著靠在薩娘懷裡小妞妞胖乎乎的臉兒,心中才稍平靜一些。
秦不忘卻走到了洞口,看向甬道的遠處。
那裡煙塵四起,過分昏暗的光線,讓人只能看見裡面竄動的人影,還有隱約而讓人心驚的殺戮聲,刀子劈砍過骨骼的咯吱聲,令人牙酸。
血腥味漸濃。
慢慢地向這邊逼近。
楚瑜拋開腦子裡的雜念,眼神一緊,轉身也跟著走到了秦不忘的身邊,緊緊地捏著拳頭,掌心浸潤出細細的汗水,沉默地等待著。
又是一陣爆炸的悶響。
灰塵四溢,楚瑜扶住搖晃的牆壁,看向遠處。
然後,不遠處,一道矯健修長的人影忽然踉蹌著從晦暗裡退了出來,然後穩穩地站住。
楚瑜眼睛一亮:「金曜——快!」
但是下一刻,他卻微微側臉看了她的方向一眼,卻忽然冷冷地道:「秦不忘!」
秦不忘看著他,閉了眼,無奈一笑:「是,首領,月曜聽令!」
楚瑜忽然有了一點不好的預感,抬手就去推秦不忘。
卻已經晚了,秦不忘抬手朝著牆壁上一擊。
「砰!」一聲響,一道鐵柵欄落下,牢牢地將洞口封住。
楚瑜一把拉住那粗大的鐵欄杆,目光森寒地看著秦不忘:「你幹什麼,秦不忘!」
秦不忘一把扯住她,神色深沉:「走,小夫人,這個鐵門攔得一時,攔不住一世。」
誰能想到宮少司,竟然瘋到在地道里用天雷彈,誰也不能保證他能不能炸開這鐵門。
「但是……。」楚瑜想要說什麼。
「你不走,他一定會死,你走了,也許他不會死,他們要的人是你,地道被炸塌了,我們都走不了!」秦不忘反手握住她的手,細長的眼裡一片猩紅,一字一頓地道。
楚瑜看著遠處的男人側臉挑起唇角,冷冽地道:「走!」
隨後他抬手慢慢地擦掉唇角的最後一滴血,露出一個恣意桀驁又冰冷的笑來,提著兩把長刀,毫不留戀地再次掠進了黑暗的煙塵之中。
有慘叫與悶哼聲再起。
「金……。」她踉蹌著上前一步,看著那一片煙塵,最終一轉頭,咬牙奔波走過去小心地抱起被金曜外袍子包裹著的小妞妞,向地道深處飛掠而去。
秦不忘立刻背起了薩娘,跟隨而上。
只是沒有走兩步,忽然聽得「轟隆!」一聲炸響,地動山搖一般,人都站不住。
楚瑜身形一僵,梭然站住了腳步:「金——曜!」
秦不忘也僵住了,回頭看去,卻只見遠處一陣煙霧彌散:「首領!」
但,片刻之後,忽然有喑啞清幽的小調飄來。
「這夜星河如晦,誰為我引路捧燈一盞,方悟今生緣盡,儂唱一個不捨,不捨,是誰當斷不斷,釀得一罈苦酒做相思斷心腸,……。」
楚瑜眼淚忽然盈了眶,顫抖著抱緊了懷裡的小丫頭。
「他還活著!」秦不忘下意識地轉身。
楚瑜卻一把拉住他,指尖幾乎掐進他胳膊裡,只閉了眼,聲嘶力竭:「走啊,我們不能回頭!」
說罷,她鬆了秦不忘的胳膊,提氣抱緊了小妞妞,竭盡全力地飛奔而去。
那人在用歌聲送他們。
昏暗的甬道里,時間彷彿變得異常的漫長。
漫長得讓人看不到盡頭,只有幽幽的歌聲在雜亂的殺戮聲裡慢慢地繚繞,然後消散無蹤影,一切歸於寂靜。
「這夜江湖雨寂寂……儂只管去,奈何橋上一去不回頭,莫回頭……人間煙火豔。」
「奈何橋上一去不回頭,莫回頭……。」
……
不知賓士了多久,前面的光,漸漸明亮。
有軍容肅整的大軍,一身黑衣俊朗的將軍從馬上翻身而下,詫異地看著她:「縣主!?」
楚瑜面無表情地微微眯了眼,抬頭看著天空,一抹夕陽漸落,天邊殘輝殷紅如血。
人間,煙火豔。
……
兩日後,夜。
……
楚瑜看著面前的地圖,靜靜地負手而立。
身後有人輕輕敲了敲門,隨後走了進來。
她看過去,常聖黛一身黑袍,神色深沉地捧著一個盒子:「這是有人送到營房門口來的,指定要交給你。」
楚瑜看著那碩大而華麗的黑檀木盒子,睫羽微微顫了微,半晌,伸手去接。
常聖黛卻沒有鬆手,目光復雜:「小魚……。」
楚瑜抬起眸子,看她,輕聲道:「鬆手,聖黛。」
常聖黛看著她,慢慢地鬆開了手。
楚瑜接過了手中的黑檀木盒子,上面雕刻著一行字——「小姐姐親啟,小司敬上」。
她捏緊了盒子,隨後慢地一點點地開啟。
裡面錦緞華麗,安靜地放著——金曜的頭顱。
他清冷俊美的容顏安靜似同睡著,只桃花眼靜靜地閉著,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孔上烙印下溫柔的陰影,是唇角微微翹起,依然是熟悉的輕蔑譏誚的笑容。
楚瑜雙臂慢慢地顫抖,卻依然穩穩地樓住那盒子,直挺挺地站著,把自己站成了一把筆直的劍。
不知站了多久,她閉了猩紅到猙獰的眸,隨後慢慢地低頭,極輕、極緩地吻在他蒼白的薄唇上,輕聲道:「這債,我今生還。」
一滴水珠輕輕落在了檀木盒子上。
涼風輕輕掠過,一盞青燈熄滅,餘煙嫋嫋。
……
人間,煙火盡。
……
一個時辰之後,她提著長劍,轉身走出了營帳,冰冷的眸子裡毫無淚光,只暗光幽晦森然。
營帳外,黑衣鐵騎,刀槍齊備,甲冑森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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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改了太久,總算搗騰完了,不如此,不能盡筆墨。
他像誰呢?嗯,大家可以聽聽五色石楠葉的《風流年間》,很早我就想過,寫一個白玉堂式的人物,雖然不得全部,卻也算得五分樣子了罷,這首歌也合適金曜,是聽著它,送完金曜走最後這一程的,記得有空聽一聽。
……
金曜星君啊,大概等不到三爺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