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艾麗瑟瑞娜好奇地扭過了頭。看著對方的手指,若有所思,「你是說,他是故意地?」
「不好說,如果這是種戰略的話,那這樣的風險太大了,萬一有個什麼閃失,海格拉德斯就沒有還手餘地了。」阿爾伯特微笑著。彷彿這場北大陸最激烈的戰役對他來說並不是很在意,「起碼我不得不承認海格拉德斯確實把很多問題都想得很周詳。比如他撤出東聖克魯斯山區,放棄了瓦得裡河和東聖魯克斯山之間的大片領土。」
「呵呵,你一直對他的評價很高啊,連他犯的錯誤都可以幫他找出合理的解釋。。。」艾麗瑟瑞娜漫不經心地敲著被子下自己睡得發酸的大腿,一邊鼻子裡冷哼了一聲,「要維持戰線到開春,他的機會一樣很多,沒必要那麼著急在冬天開戰。」
「呵呵,看來你還是不熟悉北大陸啊。」阿爾伯特笑了,把地圖遞給了艾麗瑟瑞娜,「東、西聖魯克斯山區所包圍地瓦得裡河平原是北大陸最肥沃的土地之一,山區地地理環境在春、夏、秋三季也是北大陸氣候最好的山區之一,但到了冬天那裡就是最惡劣地地區之一,交通惡化特別嚴重,大軍在山區裡的駐紮訓練、調動補給都非常困難,海格拉德斯的大軍無論是駐紮在山區裡隱瞞兵力還是乾脆搬到西面的瓦得裡河東岸平原過冬都是不明智的,所有涉及到跨越東聖魯克斯山的冬季後勤補給工作都會讓任何優秀的指揮官都難以忍受。」
海格拉德斯是故意利用軍事手段吸引帝國皇帝把兵力推進到東聖魯克斯山裡?帝國皇帝的大軍補給線現在就要同時通過瓦得裡河西岸地西聖魯克斯和現在的東聖魯克斯兩個山區!十幾萬大軍在風雪氣候比平原還惡劣地山區裡駐紮,其戰鬥力降低程度肯定驚人,這個海格拉德斯,難道他想用戰局的表面惡化來做誘餌、然後用自然條件來消耗帝國皇帝的實力?
這樣的瘋狂軍事計劃所營造的氣氛甚至可以動搖最高元老院對他任期將盡的最終決定,激烈的戰局會讓任何元老都不得不謹慎考慮,而不是按照古板的人事規則在明年三月的時候馬上把海格拉德斯趕回老家。
他曾經答應過克里斯汀,要取得整個大陸做為禮物,他的野心在獲得了銀狼的真實情報後開始激發而出,為了擺脫最大的敵人干擾,他比任何時候都瘋狂了,他抓緊一切時間來完成北大陸的戰爭進度,甚至不惜在嚴冬季節驅趕著部下先進攻後潰退,把帝國皇帝的大軍一步步拖進他最為熟悉的地方。當風雪過去,憤怒的帝國皇帝會繼續帶著他被風雪嚴寒和補給問題折磨得疲憊不堪的大軍深入共和國內地,估計那個時候,就是海格拉德斯的反擊機會了。
成功的甩掉了拉得維希爾這個最大的心腹之患,海格拉德斯和特里希海里斯的想法幾乎一樣,就是必須真正的、正面將對手最為強大的力量徹底擊敗,這場浩大的戰役的最後勝利者才能掌握一切。
不管未來的情況有多少人知道,他們都沒有時間了,不然一年後,嚴整以待的十幾萬銀狼大軍和更為強大的亞羅特帝國遠征軍就會出現在他們的側面,讓他們在疲憊爭鬥這些年後同時失敗,大陸的政治和信仰格局將被重新定義。
海格拉德斯,你這個狡猾的傢伙,看起來瀟灑明朗,其實和帝國皇帝差不了多少!艾麗瑟瑞娜想起了拉爾夏婭,對對方居然會跟隨這樣一個野心勃勃的男人感到惶恐難受。
也許芙妮亞西雅姐姐的暗示是對的,我對她的理解未必是公正無錯的,她到了亞羅特帝國或許才是最好的生活出路。海格拉德斯註定是自己的敵人,拉爾夏婭如果跟著他最後會是什麼結果呢。。。
正在呆想,忽然覺得身體又出現了某些微妙的變化,艾麗瑟瑞娜扭頭看了眼還在仔細研究地圖的阿爾伯特,臉上微微泛紅,「阿爾伯特,我要。。。休息一下,你換馬車吧。」
「恩?」阿爾伯特疑惑地抬頭看了艾麗瑟瑞娜,發現對方神情窘迫,「哦。。。那進城後再說吧,順便打聽一下海格拉德斯和拉爾夏婭是否還在這裡。」
他?就是化成灰我都認得他的精神力波動!艾麗瑟瑞娜自己也覺得奇怪,越接近吉爾利蒙城,精神力感應裡那熟悉的波動就越發明顯,反而是會魔法的拉爾夏婭的精神波動還顯得模糊不清。
這個傻瓜。這段時間老喜歡跑我地車上來。。。阿爾伯特剛下車,艾麗瑟瑞娜就跳起來把車門扣緊鎖緊,然後開始翻自己的車內行李,準備處理那煩心的每月之事。
順著官道和蜂擁南下的蹣跚人流,不過一個小時,艾麗瑟瑞娜一行就到了吉爾利蒙城南門。
「哦?原來是盟國勞普魯德大公國的武裝商隊?呵呵,你們這些商人還真是什麼都怕,吉爾利蒙城的商人們都快跑光了。你們還來這裡貿易?」一個小隊長一看巴斯藤和波列斯遞上的身份文書就笑了。
「呵呵,就是知道這城裡很多商人要走,來不及處理貨物,所以我們就來‘幫’他們收購點,您見笑了,這仗要打。我們也要養家餬口啊!」波列斯用一路上學來的油腔滑調說著,然後朝馬車隊揮了揮手。
「媽地,這些商人真是見縫插針,發戰爭財的吸血蟲!」等艾麗瑟瑞娜的車隊好不容易逆流擠進了城內,那名小隊長這才變了一個厭惡的表情,還朝地上吐了口口水,因為他認為這個來自盟國的商隊其實就趁著這座城市的混亂而前來,準備以超低價收購當地商人或是百姓家地貴重但一時無法處理運走的財物。
吉爾利蒙城,普洛林斯西方面軍臨時總指揮部官邸。
一群群的軍官圍在會議室的長桌前焦急地爭吵、辯論著,有關兵力部署、防線展開以及補充增援的計劃方案雜亂無章地堆放在桌上。年輕氣盛的軍人彼此堅持著各自的觀點,氣氛熱烈而混亂。但每個人那充滿求勝慾望的激動表情背後,都暗暗藏著一顆越來越惶恐的心。
海格拉德斯悠閒地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帶著一絲微笑看著自己地參謀部軍官忙個不亦樂乎,而他自己,則好象事不關己一樣還端著一杯葡萄酒慢酌慢飲。
「海格拉德斯閣下,剛才吉爾利蒙地方元老院和地方執政官來訊息了,他們還是堅持要撤出該城,而且我們要求動員的臨時守備軍力他們無法在一月份前完成,這些老傢伙,就好象打仗全是我們地事情!」第十九軍團軍團長兼海格拉德斯首席幕僚的溫森帶著一臉無可奈何地憤怒走了過來。雖然情緒還沒有恢復,但還是莊重地行了個軍禮。
「哦。無所謂,就全城民眾這份熱情,就已經可以讓皇帝考慮一下了,起碼他應該猶豫一下佔領這個一夜荒廢的破地方是否值得。。。這裡已經不具備安排他漂亮行營的條件了。」海格拉德斯冷笑了幾聲,把酒杯塞到了溫森的手裡,「這個國家和這個城市安逸的時間太久了,我們公民的自豪和尊嚴都是用葡萄酒杯堆砌出來。」說到這兒,露出了嚴肅的表情,「馬上以西方面軍總指揮部的名義下達強制軍事政令,吉爾利蒙地區及周遍城鎮所有十八歲以上,五十歲以下地男子一律編成吉爾利蒙地區地方守備軍團!裝備物資會馬上運來,兵員組織完成後展開緊急訓練,必須在二月十日前完成訓練編組。」
「閣下,我們還需要這些臨時編組的守備軍嗎?」溫森好奇地看著自己地上司,「東面烏達利爾省方向不是有格利亞斯執政官閣下集結的後援嗎,調過來就行了。」
「哦,那些小夥子們應該有更多的時間來保證他們的精神狀況,這裡就我們來吧。。。我該去看看拉爾夏婭了,給她點信心留在這裡過冬。。。海格拉德斯大笑了兩聲,起身朝會議室外走去,絲毫沒在意那些依然忙碌吵鬧的參謀們。
「閣下,下官還有個問題!」溫森趕緊喊了起來,跑了過去,「閣下,現在我們的兵力不夠,西面的各個關口和防線都爭奪厲害,我們只佈置了五個軍團在那裡,但八個軍團還留在城裡按兵不動,如果再不考慮增援防線的話,恐怕我們堅持不到開春。」
「沒有援軍,你們必須堅持到二月,算好防線交替時間,前面損失大的就和城內的軍團輪換一下,後方送來的新兵加緊訓練補充各個軍團!帝國皇帝所面臨的困難比你承受的還多。。。」海格拉德斯滿不在乎地丟下一句,就出了門。
十三個軍團打到現在已經不足七萬人,而真正在前線部署的只有五個軍團不到三萬人,每天還有大量傷員送前線送回城,要抵擋西面東聖克魯斯山區裡往衝的十幾萬帝國軍簡直難上加難,要不是現在的氣候對山區裡的帝國軍更不利,說不定對方早打過來了。
溫森艱難地對著大門方向行了個禮,就快步走到參謀人群裡,準備親自組織新的作戰方案,以達到海格拉德斯的戰役要求。
東魯克斯山區,帝國軍中軍營地。
曾經蒼翠的山谷已經被風雪掩蓋了原貌,春、夏、秋三季宜人的山林如今成了霜雪皚皚的、酷寒難耐的大雪坑。廣袤起伏的山林、山谷的有限空間內駐紮著十幾萬大軍,所有的山林小道都成了泥濘霜雪肆虐的最佳場所,那些從西面山區外跨越瓦得裡河運進來的補給馬車被群群士兵艱難地拉扯著,不斷地有馬車在搖晃中傾倒,不斷有士兵遠遠地滑倒在斜坡的樹林裡。
到處都是被遺棄的破爛車架和凍斃牲畜,一座座被積雪凍結覆蓋的臨時糧食存放篷如雪白的小城堡一樣凝固聳立在山林間,而要取出其中的部分,往往要動用無數的人力才能辦到。
營地的最平坦處,華麗的營帳依然四周被整理收拾地井井有條,強壯的帝國皇家禁衛軍官兵依然保持著他們最為自豪的軍姿,在風雪中固守著自己的崗位,保衛著他們偉大的皇帝。
帳篷裡十分華麗。耗費無數人地精力運進山區的奢侈皇家傢什被安放得恰倒好處,精緻的銅盆裡燃燒著火紅的木碳,高大的燭臺一天到晚從不熄滅,把整座營帳照得分外明亮,帳內溫度也格外溫暖。
特里希海利斯冷冷地注視著手上的一封文書,四周幾個將官都默不做聲。
「真是個勞心的好大臣,朕的宰相遠在回帝都地路上都不忘對朕進行一番教導!這個自以為是的人,朕早就應該體會他的心情。讓他回到最為舒適的官邸裡養老!」皇帝憤怒地把文書丟到了火盆裡,看著那捲洋洋灑灑寫了幾百行字的長卷化成了火灰。
「皇帝陛下,宰相大人的建議可以考慮,如今我帝國大軍深入山谷駐紮,環境擁塞惡劣,運輸補給不便。傷員更是痛苦不堪,如今爭奪東面出山關隘已經多日,兵力展開十分困難,敵幾人所守之地往往需帝國官兵數十人之力方能攻克,但一入夜又被奪回,如此強攻事倍功半啊!」一個老將軍跪了下來,神情緊張,「依宰相大人之建議,我軍只留少許軍力在前保持表面攻勢,讓敵無法坦然。而我大軍撤出山區,在瓦得裡河東岸平原過冬。待開春山林雪盡大軍再調動,另尋偏道衝出山區。可一氣擊潰海格拉德斯!」
「卿也認為應該放棄這裡嗎?倘若海格拉德斯發現正面我軍兵力其實稀少,然後開春之時搶我先機反攻入山,我大軍想要再攻進來談何容易!」皇帝冷笑到,「卿若無法耐寒,朕可送你出山。」
「臣不敢。。。只是宰相大人已經洞查海格拉德斯地意圖,這海格拉德斯故意讓我帝國大軍深入山區與之對戰,雖為不敵我軍潰敗東撤,實為困耗我帝國軍實力。。。宰相大人之意也有些道理。現在南北兩線敵軍兵力其實不足,陛下暗抽中央集團兵力支援任何一方。均可破開海格拉德斯的戰線側翼,中央大軍萬不可搶先冒進。。。」
「糊塗,朕十七萬大軍面對海格拉德斯區區七萬人,海格拉得斯誘敵深入的想法也太過天真了,南北兩線牽制敵軍已經達到朕的意圖,只需開春中央大軍一戰擊潰海格拉德斯,量他共和國最高元老院如何調動,也不是朕這集中的中央大軍對手!」皇帝再也聽不下去了,「朕意以決,命大軍繼續加強進攻,讓海格拉德斯無法有效集合後援,必須在二月前拿下東面出山關口!屆時帝國鐵騎東進平原,蕩平普洛林斯!」
「遵旨。。。」
幾個高階將官實在沒辦法,只好跪地領命。
風雪飛揚的山谷裡又吹起了淒厲的號角,一群群帝國軍官兵開始朝東面的山道開去,準備替換下前方血戰的同伴,繼續進攻那些堅固的山口關隘。
一隊隊從東面撤下來地傷員隊伍讓士兵們膽戰心驚,那被嚴寒凍結的血肉模糊讓年輕地士兵心裡陣陣發抖,但軍令如山,就算高階軍官們依然內心發寒,但皇帝的命令是無法違抗地。
在不同的地方,一波波的身穿灰黑色鎧甲的帝國軍和銀藍色鎧甲的米亞斯王國軍官兵抗著雲梯朝著東面的山谷出口高大的關隘城牆或是簡陋的臨時木製城塞陣地發起了瘋狂地衝擊,而人數佔劣勢的普洛林斯軍依然堅守著他們地崗位,把象徵死亡的箭矢和利刃指向面前的敵人。
血腥的肉搏在風雪中四處可見,近三十年來最為寒冷的這個冬季讓傷員的成活率極低,所以對雙方計程車兵來說,一但投入到這種瘋狂中就沒有了退路。
北大陸的冬夜提前到來了,持續了幾個鐘頭的慘烈戰鬥終於還是被普洛林斯緊急調來的援兵給中斷了,大多數山區戰場的爭鬥都以帝國軍失敗而結束,在這一天裡,特里希海利斯又有一個軍團徹底失去了戰鬥力,超過五千具屍體被遺棄凍結在普洛林斯軍陣地前的雪泥漿地裡。而普洛林斯軍,也在慘烈的戰鬥中付出了沉重代價,在這個夜晚,他們不得不再次輪換掉一個軍團回後方補充,然後在更為寒冷的後半夜去奪回那少數幾個被帝國軍攻克的山谷防禦陣地。
而在距離前線一百多里的吉爾利蒙城內,幾萬的普洛林斯軍還保持著相對安逸的休整狀態,那被居民放棄的大片普通民居成為了士兵們安然過冬的地方,他們隨時做好了去替換前方同伴戰鬥的準備,至於幾日後還有多少人能回到這裡,就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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