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大陸光明歷2771年十一月二十四日,凱恩斯帝國德爾維首都首府,洛西林城。

從皇帝幾天前從前線回到這裡後,整座洛西林城都陷入了一種深度的恐懼壓力中。不光是皇帝在戰場上被海格拉德斯耍了一次,近五萬精銳的帝國官兵非死即傷、潰散失蹤,被俘者過萬,南方戰線失去了控制,更嚴重的是,本來該由帝國發起的進攻卻在判斷失誤後被普洛林斯反鑽了個空子首先出擊,這場帝國皇帝親自領導的戰役對帝國民眾計程車氣打擊所謂非常嚴重,就連陪同皇帝的盟軍軍事代表、米亞斯王國的高階武官也深為擔憂。

而對皇帝更大的打擊,是這次嚴重的軍事失利居然來自自己本抱以最大信任的「親人」。那位「帝國皇妃」的妹妹,被帝國貴族少爺們暗中追捧的希克萊公爵二小姐居然給皇帝下了那麼大一個套,不光是讓帝國軍蒙羞,更是讓帝國皇帝的顏面無存。

特里希海利斯坐在花圓裡的休憩長椅上,厚厚的精緻綿綢外袍包裹著他挺拔高挑的身體,略失血色的俊臉上表現冷漠麻木,陰冷而銳利的目光在遠處一群行宮僕役的身上掃來掃去。

恥辱。。。這個狡猾、朊髒而卑劣的切裡克狐狸,不可饒恕!海格拉德斯,你已經喪失了在朕心裡最後那點值得尊敬的分量!脅迫一位女人來玩弄帝國。而且還是朕地皇妃的妹妹,這個大陸的女人們給你讚譽已經被你無恥地塞進了陰溝,玷汙了這些美好的詞彙,也玷汙了你自己!朕不會饒恕你!

皇帝僵硬的臉上抽動了幾下,突然站了起來,不顧寒冷的氣候一把扯掉了身上的外袍,露出了那身華麗的紅色金飾軍服。

「皇帝陛下。。。」一個貴族官員趕緊走了過來,低下了頭。

「克列斯塔卿。看來你上次地建議也是對的,拉得維希爾已經老了,他不足以面對錯綜複雜的局勢,無法做出應有的敏捷判斷。。。」皇帝冷笑著,背在身後的手握緊了拳頭,「南線集團的重組就交給你了。不要讓朕失望!」

「皇帝陛下聖明,拉得維希爾公爵自持位高權重,此戰畏敵不前,稍挫即潰,南線集團帝國軍將士有心勇戰卻無力抗命,軍內早有怨言,戰區民眾更以為其行可恥!」克列斯塔心裡暗暗竊喜,「臣一定全力以赴,必不讓陛下失望。」

「朕自會處理他!卿地誌氣可嘉,但普洛林斯這此南方僥倖獲勝。猖狂之勢已成,而帝國軍一時還難以收復邊境。卿有何建議?」皇帝看了眼對方謙卑恭順的態度,心裡稍稍平和了點。慢慢坐回了椅子,把手肘靠在了扶手上,眼睛看望了他處。

「皇帝陛下,聽說共和國最高元老院已經宣佈格利亞斯為高階軍務執政官,其人前為海格拉德斯部下心腹,但心志城府遠不比海格拉德斯,如今他已經離開南線回國休假,現前線敵軍均為海格拉德斯一人統帥。但臣有個預測,海格拉德斯在明年三月職務任期即將結束。因種種原因複雜,最高元老院未必繼續重用此人,但敵軍官兵頗為擁戴此人,所以臣以為,海格拉德斯卸任後,格利亞斯必定在一段時期內還無法有效聚攏軍心,到時我帝國大軍揮軍東進,必勝!」

「卿也認為只要海格拉德斯在,朕就無法戰勝普洛林斯嗎。。。」皇帝慢慢把目光轉到克列斯塔身上,眼神越來越嚴厲,甚至還包含著怒火,突然聲音陰沉了很多,「你是在諷刺朕嗎,或是暗中勸說朕不要和海格拉德斯作對?」說到這兒,皇帝的眼睛裡精光大盛。

「臣死罪!」克列斯塔嚇得全身發軟,趕緊跪在了地上,皇帝的目光看的他心驚肉跳。

「朕的大軍依然比他多,只要朕願意。。。」皇帝冷笑著嘀咕了一句。

「啟奏皇帝陛下,海格拉德斯派人送來信件,說是給皇帝陛下的!」一位皇家禁衛軍官一路小跑而來,將一封書卷舉過頭頂。

皇帝眉頭一皺,猶豫了好一陣,終於還是接過了文書。才看了幾行,皇帝就憤怒地把書卷給丟到了地上,鐵青著臉半天不說話。

「尊敬的皇帝陛下,因在下身體不舒適,未能陣前與陛下相會以戰求樂,甚感遺憾。。。如今冬季嚴寒,南線兩軍將士多苦,望陛下體恤官兵,誤貪軍功。。。」

哦?皇帝陛下以為海格拉德斯在故意諷刺他?克列斯塔揀起了文書,嘴裡默唸了一遍,嘴角露出了一絲不易覺察的微笑。

「皇帝陛下,這海格拉德斯狡猾多端,再加上跋扈氣焰習慣日久,其國內元老猜忌怨言不少,想必此人也不甘心丟棄軍權淪為平民。。。陛下,臣之前在普洛林斯多有聽聞,這海格拉德斯野心暗藏。。。」克列斯塔在求得了皇帝的默許後,把身體稍稍靠近了皇帝,慢慢嘀咕了好一陣。

這樣!?難怪。。。皇帝突然眼睛放光,站起身來回走著。

「克列斯塔卿,你在芬那亞托爾代好象和海格拉德斯有所接觸吧。。。你能返回帝國,難道他沒有任何阻攔?好象聽說許多對宰相不滿地帝國貴族都非常擁戴你回來啊!」皇帝露出了幾絲陰冷的笑容。

啊。。。皇帝他。。。克列斯塔全身都發冷,趕緊又跪在了地上,「皇帝陛下聖明,那些流言無非是針對臣地誹謗,臣與宰相大人同朝之情甚深,所以臣才敢論公不論私,此說法無非是挑撥帝國貴族團結,臣無言以對。。。」

「呵呵,朕也相信你的才能和忠心,想必你一舉搗毀帝國流亡叛逆分子和安撫福斯那頓光明教會也非海格拉德斯所願,他巴不得朕整日不安穩。。。」皇帝露出了這幾日懶得地笑容,顯得精神振作了不少,「馬上傳朕的旨意,御前軍議!」

海格拉德斯,你想拖住朕的大軍嗎,朕就非你所願,來一次我們真正的較量!皇帝全身熱血沸騰,那種戰敗後的頹廢一掃而光,大步朝行宮主樓走去。

大陸光明歷2771年十二月初,帝國新組建的南線集團在軍務尚書克列斯塔的指揮下維持保守兵力採取防守姿態,兵力逐漸恢復到八個軍團五萬人,北線帝國軍南調兩個帝國軍團以及兩個米亞斯王國軍團加強中央集團,使帝國中央集團的總兵力達到二十四個軍團十五萬餘人之多。

同時,普洛林斯共和國南線集團軍力未減,總兵力達到十個共和國軍團和六個勞普魯德軍團總計十萬人,北線也同時獲得了來自中央集團的兵力加強,兵力增加到十二個軍團七萬五千人,而共和國軍中央集團的總兵力一下減少到十三個軍團八萬兩千人。

十二月十一日,共和國軍南線集團突然發起進攻,正面早有心理準備的帝國軍逐步後退,堅守多魯士城。共和國北線集團也同一時間發起進攻,但是被帝國北線總指揮古斯塔夫指揮的帝國北線集團接連擊潰,帝國中央集團大軍絲毫沒有分出一兵一卒支援南北兩個集團。

十二月十八日,帝國皇帝突然率領二十六個軍團(內含秘密增加到四個軍團的米亞斯盟軍)近十七萬人跨過瓦得裡河。兩日之內擊潰防禦東聖克魯斯山脈以西、瓦得裡河東岸負責防守地五個普洛林斯軍團。

海格拉德斯妄圖再次南北牽制帝國皇帝的進攻遭到識破,中央集團倉皇東撤,十三個共和國軍團八萬人如潮水一樣朝東潰退。兵力薄弱的中央戰線被帝國皇帝一鼓突破,南北兩線的共和國軍則被當面帝國軍死死脫住而無法增援海格拉德斯。

到十二月二十五日,氣候驟冷,北大陸大部分地區大雪,東聖克魯斯山區被帝國軍佔領,東面。就是廣袤的普洛林斯內地大平原,但普洛林斯軍死守山區出口一帶的各個隘口,再加上大雪天氣的後期保障困難,帝國軍只能暫時在東聖克魯斯山區內駐紮,並等待天氣好轉。

大雪阻隔了山路,龐大的帝國軍補給車隊承受巨大地壓力。崎嶇狹窄的山道在大雪覆蓋後成為了運輸馬車隊的噩夢,無數的牲畜和馬車在運輸途中損失,匆忙之下帝國軍指揮官們動用了大量的兵員來擴充套件交通,但嚴寒和積雪讓這樣的臨時抱佛腳工作顯得收效甚微。

「再怎麼氣候宜人地聖克魯斯山區,在冬季的嚴寒和風雪面前同樣是地獄!」

這樣一句話成為帝國軍以及米亞斯王國軍高階軍官們私下說得最多的話題,但他們知道並理解帝國皇帝不能放棄這個機會的心願,因為前面就是平原了,來自北大陸著名產馬地的凱恩斯帝國和米亞斯王國的鐵騎一旦衝上了那片平原,就沒人可以阻擋了,海格拉德斯所指揮的驕傲的普洛林斯步兵們將暴露在近兩萬的帝國和米亞斯騎兵的騎槍前。勝利就要不遠了。

雙方都抗拒著嚴寒地慘烈戰鬥代表著壓抑了幾年的軍事對峙終於達到了矛盾不可調和地狀態,現在所有的外界調節和態度都沒有用了。由海格拉德斯首先挑起地北大陸冬季戰爭將人們希望能平安度過一個新年節的願望打了個粉碎,也徹底激起了帝國皇帝內心的仇恨和報復。

意圖很明顯。帝國皇帝不再受其他的干擾,把整個共和國的軍事抵抗中心都鎖定在了海格拉德斯的中央集團身上,寧可放棄南北兩個戰線,也堅決摧毀海格拉德斯的主力,只要海格拉德斯潰敗,所有的事情都可以解決,要麼海格拉德斯被元老院提前免職,要麼戰死前線。退路基本上沒有了,共和國一個月前所創造出地軍事優勢一下子就被海格拉德斯的「鹵莽衝動」揮霍一空。而西線方面軍地未來總指揮、高階軍務執政官格利亞斯還在更後方的溫靈頓城和未婚妻團聚,所奉命執行的編練新軍團的工作還沒有正式展開。

十二月二十六日,大雪。普洛林斯共和國南奧奇涅斯省首府吉爾利蒙城。

擁有十幾萬人口的大城如今已經陷入了極度的恐慌,從幾天前西面前線不斷傳來的戰局惡化訊息讓公民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西面不過幾天的路程就是前線,曾幾何時,南奧奇涅斯省從沒有像今天這樣那麼近的面對凱恩斯帝國的軍隊。

富有的公民家庭已經在著手搬遷離開這個戰火之地,官方負責疏導的守備軍冒著大雪在街道上值勤,到處都是塞滿了行李的馬車和呼喊的人群,街面綿綿的大雪被車輪和腳步踩出了一片片骯髒的線條和斑塊。驚恐、哭泣、憤怒,各種呼喊在人群裡此起彼伏,被公民奚落為「無能的懦夫」計程車兵們鐵著臉不敢多說一句話,而女人們,則帶著各種失望的表情沉默不語。

海格拉德斯閣下怎麼了?他在戰場上是無所不能,為什麼會突然冒這樣的風險去賭博帝國皇帝在軍事部署上再犯同樣錯誤?已經上了一次當的帝國皇帝是不會再給他這樣的機會的,這位憤怒的、帝國貴族最大的頭子會驅趕著如天文數字般的大軍一路朝東壓過來,而這些,其實在一年前帝國皇帝就可以做到的。

曾經也是共和國軍人、上了年紀的老人們紛紛在小酒店裡討論著這位共和國最優秀軍事指揮官的戰役部署,從頭到尾他們都沒發現值得讚賞的地方,那份帶著偏袒的關愛在無情的事實面前根本無法表達,因為他們知道,帝國軍確實打敗了共和國的大軍,如今南北兩條戰線的共和國軍被死死地咬住,進也不是退也不是,而中央的海格拉德斯集團在帝國皇帝瘋狂的重錘打擊下任何計謀都顯得那麼蒼白。

也許當這惡劣的天氣好轉不久,防線就會在帝國軍的重壓下崩潰,屆時十幾萬帝國軍會如潮水一樣衝出聖魯克斯山區,湧進平原,用兩倍的兵力追著海格拉德斯打,先是佔領南奧奇涅斯省,然後繼續東進佔領烏達利爾省,接著就是貝萊德西亞中央省,而南北兩線如果要後撤支援海格拉德斯的話,那北奧奇涅斯省、薩其內斯省、甚至著名產酒地羅斯塔爾省都會被帝國皇帝收進懷裡,反而是全盤崩潰。。。現在的帝國皇帝只需要沿著直線推進,他的騎兵就可以在一個月內衝到最高元老院的華麗大門前。

真是個讓人窒息的假設,希望海格拉德斯閣下能頂住帝國皇帝的瘋狂!戰區的軍民,乃至還沒有直接感受到戰火威脅的內地公民都在心裡默唸著這句話。

吉爾利蒙城城南,一支小型的武裝商隊正在風雪中慢慢接近這座已經陷入混亂和崩潰邊緣的城市。

沒有一輛標準的商隊運輸馬車,反而是五輛四馬載人馬車,窗上都掛著厚重的窗簾,車頂是沉重的貨物行李,三十多位身穿黑色鐵甲的武裝傭兵小心地護衛著左右。

「這天氣。。。哎,耽誤了那麼多時間。。。。」

一輛豪華馬車裡。一位金髮地美麗少女身穿冬裙軟軟地靠在車裡床塌上,臉上帶著類似失血性的蒼白疲憊之態度,除了那雙漂亮的大眼睛依然水靈清澈外,整個人的精神狀況看起來有點不好。

「艾麗瑟瑞娜,這也沒辦法,在勞普魯德大公國就耽誤了一些時間,這一路上又兵荒馬亂、天氣惡劣,能走那麼快已經不錯了。」一位身穿普通冬裝的年輕商人笑著遞過了一個皮囊。「來,喝點熱牛奶,你身體看起來有點不好啊。」

身體不好?死阿爾伯特,天知道你是不是明知故問。。。艾麗瑟瑞娜紅了下臉,阿爾伯特遞來的皮囊也不想接了,趕緊把身體轉了個姿勢。揭開了車窗,看著外面在風雪裡蹣跚南下的共和國民眾。

「阿爾伯特,看來訊息是真的啊,海格拉德斯還真是被帝國皇帝打過來了,他這傢伙不是很得意嗎?」艾麗瑟瑞娜冷笑著裹緊了身上批著地棉被,那一陣從窗外吹進的寒風讓她略微有點全身發顫,漂亮的臉蛋沾上了少許雪花。

阿爾伯特攤開了一張地圖,皺著眉頭端詳了幾分鐘,用手指了下某個地方,「也不一定。海格拉德斯看起來是大軍潰敗,但從我們接聽到的情報來看。他的十三個軍團基本上沒受什麼損失,八萬人全部在大雪前退到內地平原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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