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特里希海利斯極其隨行的皇家禁衛軍出現在波爾肯酒店外的時候,整條街道上的行人和酒店外的服務生都嚇了一跳,雖然普通的人們並不認識那兩位從馬車上走下的身穿豪華便裝的男女,但看到馬車上的皇家小旗和一列列高大威武的金甲禁軍,人們心裡都嘀咕了一下,有所覺悟,以為又哪家皇室貴族前來這裡就餐,只是這規模似乎有點太誇張了點。
身後跟著幾位皇家禁衛軍,特里希海利斯面無表情地帶著朱麗絲走進酒店,沒有任何思想活動邁著腳步,他不知道到底要選擇什麼樣的位置坐下,或許根本就沒有了任何就餐欣賞夜景的心情。剛才在皇家行宮的逗留已經讓他深深失望,當行宮裡的人忐忑地告訴他克里斯汀已經有人邀請出去的時候,皇帝的心情就跌落到了極點,他的自尊在強烈的渴望中變成了嚴重的打擊,雖然一邊的朱麗絲似乎很高興,但他自己卻悶了一肚子的氣,只是礙於身份,他不得不選擇一種淡然的態度。
隨著腳步移動,大廳裡誘人的菜餚還是把特里希海利斯的麻木神經給刺啟用了,深嗅了口氣,終於輕鬆了點,眼睛環視著四周,發現很多打扮華麗的貴族和富豪都在就餐,雖然人不多,但稀稀散散地到處坐著,看起來還是挺熱鬧的。
眼睛回到了通道前方,皇帝的腳步慢慢停頓了下了,到最後一動不動地站立著。朱麗絲好奇地拉著皇帝的手,也順著目光看去,突然臉上一陣痙攣,接著嘴角露出一絲陰笑,心裡那一瞬間有種發洩般的快感。
「參見皇帝陛下……吾皇萬歲……」塔露夏顫抖著身體,慢慢低了下來,一邊偷偷扭頭看了看身邊落座不起的克里斯汀。
塔露夏的動作以及從酒店外好奇跟隨進來的幾個服務生的異樣表現在大廳裡引起了不小的騷動,那些平時沒有資格和機會進宮的貴族們都惶恐地扭過了頭,吃驚地打量著那兩位站立的男女。
「參見皇帝陛下!吾皇萬歲!」一位身份較高的老貴族可能以前見過皇帝,只見他呼地一下從座位上蹦了起來,漲紅著臉蜷下了身體。
這比塔露夏要高出十倍的聲音終於在大廳裡掀起了波瀾,只見幾乎所有的人都離開座位跪到了地上,「萬歲」呼喊在寬敞豪華的酒店大廳裡迴響。酒店的老闆不知道什麼時候被驚動了,早早地跑到皇帝面前激動地匍匐在地,受寵若驚,他不知道自己何時修來的福分,居然偉大的皇帝會在這個夜晚來光顧他的酒店,臉上充滿了無比的自豪。
特里希海利斯似乎根本就沒有在意這些,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前方十米的那個角落裡。身穿潔白禮裙的克里斯汀微微低著頭,臉上是淡淡的紅暈,雙手藏在桌下緊抓著裙外襯,玉齒緊咬,羞態萬千。再微微側頭,就看見了那個身穿普洛林斯高階軍服的藍髮青年,正一副愉快的表情和自己對望著。
看到克里斯汀的瞬間皇帝的心就開始猛烈跳動,之前的冰涼冷淡迅速被全身升起的火熱給驅散,可當看到海格拉德斯正端著酒悠閒地坐在克里斯汀對面的時候,皇帝的心又像是掉進了冰窖,迅速凝固成一團。特里希海利斯一下握緊了身邊朱麗絲的那牽著自己的小手,陰冷中擠出一絲微笑,優雅地走了過去。
「啊……是尊敬的皇帝陛下。」海格拉德斯故意吃驚地放下了酒杯,一邊拿起餐巾抹嘴,一邊瀟灑地站起來,對著皇帝行了個問候禮,笑眯眯地看看對面依然緊坐的克里斯汀,然後偏著頭對著皇帝投去古怪的笑容,「這個地方很不錯,看來我和皇帝陛下的胃口都差不多……」
克里斯汀鎮定了下心,長舒口氣,緩慢站起,對著皇帝微微低身,無可奈何地說道:「皇帝陛下……」
「呵呵,希克萊男爵小姐很會挑選約會地點啊……不過……這波爾肯酒店可沒有隔離間……」朱麗絲得意地挽著皇帝的手,一副親熱到家的樣子,對克里斯汀的語氣充滿了深深的諷刺,「皇帝哥哥……我看我們還是換個地方吧……」
「哦……不……波爾肯酒店是個不錯的地方,朕很喜歡……」
特里希海利斯和海格拉德斯對了一眼,露出精光,一側頭,對著身後匍匐在地上的酒店老闆說道:「馬上準備單獨的大餐桌,朕要邀請好友一起就餐……」
酒店老闆得到了皇帝這親口的聖旨心裡都要樂暈了,一邊想到今天發財出名到頂,一邊雷厲風行招呼侍從準備,不過幾分鐘,就在克里斯汀旁邊的位置被換上了更大的一張餐桌。而那些原本就餐的貴族們,都識趣地一一結帳退出,然後紛紛站在酒店外等候。
哎,怎麼會這樣,越不是想見的人就越是會出現,而且一齣現就是兩個,還是天生敵對的兩個男人……克里斯汀只好依照交際禮節伸手搭在了站在身邊的海格拉德斯伸出的手臂上,才幾步,就重新坐在了新的位置上。
一抬頭,就迎上了朱麗絲那狠狠的目光,克里斯汀突然有種很衝動的想法。從後宮舞會的正式接觸開始,她就知道朱麗絲對皇帝志在必得,想到這樣刻薄心眼小的女人也敢窺視帝國皇后的位置,克里斯汀就有種想徹底打擊一下對方的新奇想法,這倒不是種好勝,只是她不願意看到單純的皇帝身邊會有這樣一種女人當妻子。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想,可能這和自己的個人性格好惡有關吧,順便,也好壓壓那個海格拉德斯的狂妄。
想到這兒,克里斯汀反而很輕鬆了,舉止也恢復的正常,十分禮貌地對著朱麗絲投去微笑,雖然她得到的回應是一雙大白眼。
「克里斯汀小姐,朕很遺憾您的好姐妹戴林梅莉爾女王會如此匆忙離去……」端起高檔水晶酒杯,皇帝真誠地看著對面的白裙少女,而從入座開始,皇帝的眼睛就再也沒看一下身邊的朱麗絲,「身為文德里克王國的外交總使和承受那麼多壓力,這對您這樣的身份是種不公平……」
「哦,不……明天……過了明天文德里克王國外交團就結束它的使命了……」克里斯汀優雅地切下面前精緻的蛋糕,露出天真的笑容,對著皇帝俏皮地舉起了刀叉上的蛋糕塊,「我只是陪戴林梅莉爾陛下來帝國遊玩的……」
「很好的設想……朕可以答應陪您遊覽雷茲多尼亞!」克里斯汀的態度讓皇帝全身舒暢,只見他愉快地把頭轉向了一邊的海格拉德斯,「閣下也一定是第一次來帝國吧,最好找時間多多遊覽一下,機會不多……」
「哦……不,在我時間安排裡……帝國將是我以後經常來的地方……我和我的將軍們都很喜歡這個地方。」海格拉德斯複雜地看了看克里斯汀,然後冷冷地對著皇帝露出笑容,「皇帝陛下不用擔心這一點……」
「到時候朕會好好迎接你們的……」特里希海利斯放下了酒杯,一股傲慢的殺氣衝出身體,他的性格註定使他無法掩飾激烈的心情,嚴肅的表情讓旁邊的朱麗絲都嚇了一跳,「不過那時候,朕可能無法在這裡宴請各位了!」
挑釁,明顯的挑釁,這不是公開表示雙方的戰爭立場嗎!?克里斯汀一驚,手上的蛋糕就掉在了盤子裡,看看海格拉德斯扭頭對著自己露出關切的微笑,克里斯汀臉上一紅,趕緊把那吃了一半的蛋糕扔到一邊的小盤子裡。
「其實普洛林斯也是個好地方,我很想去看看了……」一邊的朱麗絲不明就裡,還以為雙方在探討比較誰的國家更好,於是自以為是地插進了話,「海格拉德斯閣下的教養可以讓我想象您的家鄉如何。」
「哦……那朱麗絲公主應該陪同皇帝陛下來看看。」海格拉德斯不屑地扭頭看著窗外的夜景,「不知道有沒有這個可能……」
「恩……這果醬味道不錯!」
克里斯汀調皮地把調和好果醬的麵包片遞給了皇帝,這樣有違傳統禮節的舉動在平常人眼裡看來完全不可思議,只見皇帝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看著眼前克里斯汀那隻玉手遞來的盤子,露出欣喜若狂的目光。雖然這時候他看見克里斯汀同樣也給海格拉德斯遞了一盤,但心裡的滿足可是無法表達的。
「陛下,這麵包有什麼好吃的……」朱麗絲一急,一伸手將盤子推到了一邊,也慌忙把自己面前的一盤魚子醬沙拉塞到了皇帝面前,然後挑釁地看著克里斯汀,「我對波爾肯酒店居然會上這樣的菜感到失望!」
「不!朕很喜歡!」特里希海利斯看都不看一眼朱麗絲遞來的東西,乾脆直接伸長了手從推開的盤子裡把麵包拿在了手裡,一邊咀嚼,一邊開心地笑著,「這是我帝國公民每日的食物之一,朕不應該拒絕。」
「可還是有很多人吃不上……」克里斯汀嘆了口氣,停止了就餐,她想起了那些不斷在大陸上游蕩的難民,心裡就突然不好受,「對我們來說或許只是種體驗,可對很多普通人來說,卻是生命的必須……」
「希克萊男爵小姐在責備皇帝陛下嗎!?」朱麗絲臉色不好看了,一拍桌子就站了起來,橫眉怒目,就好象誰罵了她的祖宗一樣,「別望了您的身份!」
「不,克里斯汀小姐說的對……」皇帝若有所思,眼睛默默地看著克里斯汀那幽幽的表情,心裡暗歎,「朕應該做得更好,朕要讓每位帝國公民都過上自豪、驕傲的生活!」
多麼仁慈的人,她是如此溫柔,就像女神一樣關懷著他人,她的純潔和善良應該是全帝國的幸福和驕傲,這就是皇后的風範,這就是我所需要的……特里希海利斯痴迷的目光再次出現在臉上,而一邊的朱麗絲臉色都發青了。
「克里斯汀小姐,在下有要事需要離開……」海格拉德斯瀟灑地起身,拉著克里斯汀的手吻了一下,然後冷淡地對著皇帝微微一禮,頭都不回地就走出了酒店。
「皇帝哥哥,我也有點不舒服,望恩准告退……」
整個晚餐的氣氛都被克里斯汀一人奪走了,朱麗絲抽搐著臉,也跟著退出了酒店,而皇帝只是心不在焉地擺了擺手,連一句話都懶得說,那些四周保護的皇家禁衛軍們都吃驚地看著一同前來的朱麗絲公主就這樣陰著臉氣沖沖地走了。
「陛下很不喜歡海格拉德斯閣下……」克里斯汀無所謂地微微側頭看著窗外離去的人,露出一絲微笑,「他應該算是我朋友吧?」
「哦……朕其實一直很尊重他……」特里希海利斯現在終於胃口大開,看到終於不受限制地和克里斯汀單獨相會,什麼宮廷的約束都拋到了腦後,興奮之中口中連續咀嚼,開始真正像個自由的年輕人那樣瀟灑豪放,「倒是他對朕好象很不滿意……不過不怪他……朕其實很需要這樣的對手!」
「對手?來實現您做為帝國皇帝的意義?」克里斯汀微皺眉頭,她從特里希海利斯身上嗅出一股狂亂自負,那是種危險的感覺,甚至是和海格拉德斯在某些方面同出一轍,「是您單方面的感覺,還是您的使命?」
「為了朕和帝國的榮譽……」皇帝穩穩地把身體靠在了椅子上,露出優雅的笑容,「聽說他在兩個戰場上都可以戰無不勝,朕很感興趣……」
兩個戰場,皇帝用最含蓄的方式概括了海德拉德斯在大陸上的作為。在他眼裡,女人和戰爭,就是海格拉德斯最投入的兩個方面。
「陛下……」克里斯汀臉一紅,垂頭揉著手上的餐巾,心裡很不是滋味,「您也要嘗試嗎……這不應該是您應該參與的……」
「也許在銀狼的日子讓你對軍政也很在行……但這是國家,不是那個小小的團伙!」特里希海利斯露出嚴肅的微笑,皇帝身份的霸氣隱隱浮現,「帝國不希望有敵人,但也離不開敵人,所有的阻礙朕都感興趣,包括個人……」
「這是種尊重嗎……」
克里斯汀嘆了口氣,她都不知道該怎麼去理解對方,那種好勝心總以莫須有的理由在左右著皇帝和海格拉德斯這樣的人去製造敵人的存在,為的是什麼,難道總要以某一方的臣服才來滿足自己的虛榮嗎,可這不是普通民眾願意的。
「尊敬的克里斯汀小姐,這樣的話題會讓您難過的……」皇帝看到了克里斯汀憂鬱的表情,心裡愧疚了一下,趕緊換上了輕鬆的笑容,「或許您會有興趣聽一些朕小時候的故事……」
皇帝帶著愉快的笑聲開始講述他的成長,那些單調的生活內容被儘可能的修飾新增進一些小東西,然後再以他那優雅的詞調送進了克里斯汀的耳朵。雖然克里斯汀對這些明顯和普通百姓有天壤之別的內容並不是很感冒,但是看到對方那副認真的表情,似乎又看到一位長期束縛又渴望自由的青年,只是這種壓抑中的個人願望帶著強烈的爆發性和危險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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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格拉德斯閣下……」朱麗絲的馬車追上了前面單獨漫步的高大男子,帶著緊急停車的顫鳴擋住了對方的去路,「如果不打擾您其他安排的話,可以上來同路一敘嗎?」
「哦……美麗的朱麗絲公主,如果不以在下身份低微的話,在下很榮幸……」
海格拉德斯微微側頭,露出了他招牌式的迷人微笑,瀟灑而禮貌地身體一縱,就跳上了馬車。馬車帶著一股煙塵鑽進了一條偏僻的小道,並停在了角落裡,然後隨行的人都遠遠地離開。
「朱麗絲公主殿下好象很不開心啊……是否皇帝陛下讓您難過?」海格拉德斯微笑著把車窗拉開,若無其事地注視著遠方的馬車護衛隊,心裡暗笑。
「難道閣下不失望嗎……」朱麗絲理著禮裙上的絲帶,冷冷地說著,「其實我一直以為希克萊男爵小姐很適合閣下,只是她不知好歹罷了……」
「哦……不,公主殿下恰恰說錯了……」海格拉德斯輕鬆地轉回了身體,看著面前明顯還沒從醋罈子裡撈起來的高貴貴族小姐,「克里斯汀小姐是全帝國……不,全大陸最完美的女人,難道配不上你們偉大的皇帝嗎?相反……在下是個不受拘束的人,沒有什麼永遠吸引我的東西存在……不過公主殿下例外……」
「閣下果然很會說話……」朱麗絲早就聽說過海格拉德斯的高強泡女人手腕,所以對對方剛才那樣的恭順調侃也不是很在意,只是對海格拉德斯給克里斯汀的所謂最完美評價感到很刺耳,「那完美的東西應該更能引起您的注意。」
「克里斯汀可是帝國貴族,在下的身份……也許不合適……」海格拉德斯狡黠地看著對方,想從對方心裡掏出真話,「就好象在下同樣無法得到公主殿下青睞一樣……」
「那個女人怎麼能和我比……」朱麗絲想都沒想就丟出一句,忽然覺得上了對方的套,這臉就紅了,趕緊把身體側了過去,牙都咬緊了,「閣下很喜歡對任何一個女人都如此輕薄?」
「哈哈!」海格拉德斯開心極了,剛才出酒店的短暫鬱悶一下就消失了,舒服地靠在位置上吐著氣,「其實公主殿下可以說明白點,在下就不會誤會了。」
說到這兒,海格拉德斯的臉色慢慢凝固。剛才的晚餐對海格拉德斯來說幾乎成了他一生最大的恥辱,環境的特殊和對方的身份壓迫第一次突破了自己的防線。而克里斯汀那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改變的態度也讓自己有點意外,似乎對方現在很喜歡看到自己和皇帝發生對抗,是報復自己?還是壓制自己?
海格拉德斯第一次以雜亂的心情離開了本是最喜歡參與的事情,他覺得自己終於退避了,而且毫無底氣地在退避,雖然他有更多的方式可以挽回所有的尷尬,但他不願意去主動怨恨任何人,他認為最大的打擊應該是讓別人對自己感覺到無能為力或對自己憤怒,而不是自己單方面的殺傷。如果非要有不共戴天的敵人,那他喜歡看到別人恨自己,而不是自己恨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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