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我們可以這樣理解……」戴林梅莉爾似笑非笑,用一種奇特的目光上下打量著克里斯汀的身體,「不否認,海格拉德斯是個優秀的男人,但和某些人比起來,或許在某些方面差了點……尤其是面對一個對他所關注的女人同樣感興趣、身份上還超過自己的帝國皇帝……」戴林梅莉爾說完,就拉著拉爾夏婭朝大殿中央走去
「你是說他在迴避……」克里斯汀默默點頭,「他的自信和對他人的不屑不允許在某個場合出現可能抵消掉他形象的其他男人存在,如果他阻止不了,他會傲慢地迴避……」
或許這就是男人的自尊心在做怪,越是優秀的男人就越會避免和自己一樣甚至比自己某些最薄弱方面要強的男人同臺。海格拉德斯是個執政官,雖然聰明的頭腦讓他擁有了很大的權力,但他也僅僅是共和國十幾位執政官中的一員,他在政治上的魅力會被特里希海利斯這樣一個大國最高獨裁者、一個皇帝的身份所平衡甚至抵消壓制,而他的個人魅力也會在特里希海利斯耀眼的皇冠前失去大部分光環。
和特里希海利斯出身就決定的崇高地位相比,海格拉德斯的生長在一個強調個人努力的環境,依靠自身才能爬到執政官的位置,這樣的實幹人才肯定會對世襲權貴有著深度的反感,同樣世襲權貴也以同種眼光來看待他種人,這也就決定了兩個國家高階人才的彼此敵對。這不光是兩個國家的競爭,也是兩種權力觀的對抗,彼此證明著誰才有資格去佔領大陸的政治舞臺。
不過,如果真的這個世界給海格拉德斯和特里希海利斯一次公平的較量機會,估計帝國皇帝會敗得很慘。克里斯汀突然想到了這個古怪的問題,想到帝國內部暗湧不斷,而普洛林斯相對穩定,這心裡就充滿了擔憂。
「姐姐,你想什麼?」
拉爾夏婭突然出現在克里斯汀面前,只見她身後還跟著一位嘴角還帶著嫩毛的貴族少年。拘謹的貴族少年身穿著筆挺的帝國軍服,火熱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拉爾夏婭的臉上。
「哦,沒什麼……他是……」
克里斯汀疑惑地看看那位靦腆的少年帝國軍人,估計對方年紀最多十六歲,帥氣的臉蛋充滿了大男孩特有的童真,但是又故做老成一副嚴肅的表情,有意思的是,在那身灰色的制服前胸還佩帶著某個貴族家徽。
「伯爵小少爺,我姐姐問你呢!」拉爾夏婭得意地將有點害羞的少年帝國軍人拉到了克里斯汀面前,一邊大方地用手挽住了對方的手,少年受寵若驚,一張稚嫩的臉變得通紅。
「凱恩斯帝國皇家禁衛軍見習騎士、候補士官生埃魯·德·貝蘭斯!見過……見過姐姐……」
大男孩忐忑地看看四周的帝國貴族,不敢直接喊出克里斯汀的名字,怕引起人非議,只好跟著拉爾夏婭叫起了「姐姐」,一邊努力把胸膛挺起,儘量表現出自己軍人的風範。
「哦……原來是貝蘭斯伯爵少爺……」克里斯汀微笑著對著這個表面上沒有一般貴族少爺習氣的大男孩點點頭,「不會介意和我在公開場合進行對話吧。」
一個年輕的帝國貴族,依靠家族的地位輕易地就進入了人人嚮往的皇家禁衛軍,這是一般人都不可能有的待遇,而這種獨特的選拔規則,早已把真正優秀計程車兵排除在外,剩下的都是華麗的外表和虛有的榮譽。克里斯汀看著這個幼稚計程車官,心裡感慨不已。
「叫我埃魯就可以了……」少年士官裂裂嘴,終於不好意思地露出了尷尬的笑容,一邊摸摸他那漂亮的蜂蜜色短髮。
「哈,姐姐,貝蘭斯還帥吧!恩,我就喜歡軍人,其他的人看起來和病人一樣!」拉爾夏婭像看一件工藝品一樣拉著貝蘭斯轉了幾圈,「姐姐還滿意吧!?」
拉爾夏婭,很擅長結交男孩子啊,而且看貝蘭斯的態度,這樣一個單純的帝國貴族好象已經完全被她降伏了……克里斯汀有點擔心地看著拉爾夏婭的一舉一動,她早就對這個養妹妹的早熟和城府感到不安,現在看來,拉爾夏婭就像是一位老辣的訓獸師在調教一頭溫順的獅子。
不知什麼時候,大殿裡的音樂響起了,一群群的男性老少貴族和貴婦、千金小姐分別站到了大殿中央,男女各排成長長一行,彼此相對而站。克里斯汀從音樂的起開節奏和舞者站姿上判斷出人們即將開始跳宮廷圓舞或是沙龍舞之類的團體舞蹈,這種集體舞將會在舞蹈過程中交換舞拌,更多的是表現一種人際交流。
「拉爾夏婭小姐……下官……能請你跳舞嗎?」
貝蘭斯的禮節動作滴水不漏,一種陷入愛河的痴狂在靦腆中隱隱流露,只見他機械地伸出了手臂對著拉爾夏婭邀請著,而拉爾夏婭則傲慢地用手輕輕搭上了貝蘭斯的手彎,接著在對方的引領下朝舞場走去。
克里斯汀一眼就看見了帝國皇帝邀請到了戴林梅莉爾,她知道這是規矩,帝國皇帝的第一個舞拌必須是這個大殿裡身份最高的女性,而戴林梅莉爾正是唯一的選擇,看到附近幾個貴族千金那嫉妒的神色,克里斯汀就想笑,一方面對自己的倖免感到慶幸。有趣的是,她還看見了路得,那個八十多歲的老頭如今正被一個半老貴婦給生拉活扯拽到了舞場上。
「你是克里斯汀小姐吧……」
正看著前面邁著輕鬆的舞布整齊進退的人群,突然視線裡出現一片紅色,一抬頭,一位身穿紫紅色宮裙,身材妖嬈,面孔還有點熟悉的中年婦女領著一位身穿銀色宮裙的少女站到了面前。
「夫人是……」克里斯汀緩慢地站了起來,對著面前臉色明顯呆板的貴婦行了個問候禮,「好象曾經見過面,不好意思,我記性不好。」
「哦……是的,見過……兩年多前的洛西林城,愛之女神祭祀日……」貴婦傲慢地微微點頭,一雙犀利的眼睛上下打量著身材出眾的克里斯汀,眼裡閃過一絲精光,「你記性還是不錯,蒂娜小姐,哦……不,應該是希克萊男爵家的克里斯汀大小姐。」看了看身邊的銀裙少女,露出一絲得意的微笑,「你可以叫我尤里美若達伯爵夫人……這是我女兒,朱麗絲,皇家名譽公主。」
「……」
克里斯汀總算回想起了當年那兩位坐在宴會席上死氣沉沉的女人,而現在看來,對方的態度似乎是當年那種隱晦舉止的延續。
「我可以很善意地警告你,雖然你是希克萊男爵的孫女,但畢竟還是屬於低階貴族,而且你的故事總是讓所有的高貴帝國貴族寒心……請原諒我的直白,一個整天和銀狼叛逆呆在一起的女人,能進入我帝國皇宮已經是皇帝陛下的寬容,不要再有其他的想法……」
「離皇帝陛下遠點,你這個無恥的女人!」朱麗絲可沒有她母親那麼陰沉含蓄,忍不住就小罵了一句,「你能活著來到雷茲多尼亞已經是帝國的恥辱!你應該繼續去享受那為數不多的療養!」
「我對你們所說的不感興趣……那是你們的皇帝……」克里斯汀冷笑一聲,頭都不回地朝一邊走去,因為她看見了茜麗絲和塔露夏正在角落裡竊竊私語,看神情好象是很重要的事情。
「母親大人,她這是對我們的無禮!」朱麗絲的驕橫習氣幾乎就要控制不住了,她很想衝過去撕爛克里斯汀那身漂亮的裙子。
「夠了,你是高貴的皇家名譽公主,可不能和那種人計較,你現在的敵人應該是波麗亞門塔郡主……」
尤里美若達輕拉著女兒的手朝一群沒有跳舞的貴族走去,那都是些年老的帝國貴族和貴婦,但是在帝國貴族圈裡影響很大,為了自己的女兒,她必須爭取一切有利的內外部條件,以貴族集團的力量去對抗皇太后的個人意願。
「有什麼事情那麼緊張?」克里斯汀走到茜麗絲和塔露夏面前,輕聲問到。
「啊,克里斯汀小姐來了,正好有兩個事情……」茜麗絲有點緊張的看看四周的各國貴族,把聲音壓低了點,「剛剛接到情報,到達雷茲多尼亞的漢娜萊契沒有接到帝國皇太后今天的晚會邀請,但是銀狼刺探到帝國宰相現在正在和她進行秘密會談,會談的內容還不清楚,女王陛下正在跳舞,所以暫時沒辦法告訴她……」
「既然不清楚就不算什麼大事……」克里斯汀輕鬆地笑著,「現在任何人和漢娜萊契交涉都是正常的,目的都一樣……另一件事情呢?」
「剛才聽門口的宮廷伺應官說……魯爾西頓領主薩默斯特派人前來通知皇帝,說他女兒米利羅娜突然重病不起,今天的晚會不打算來……」塔露夏神秘地說著,「那個前來送口頭訊息的是魯爾西頓巴拉穆沙商會會長包徹爾!前段時間聽說銀狼最想除去的人裡面就有他!」
啊……包徹爾參加了這次魯爾西頓外交團,薩默斯特居然會派他來通知無法前來參加皇太后的私人晚會,這舉動可挺奇怪的。克里斯汀在大殿的四周看了看,突然發現那個熟悉的老商人正緊張地和幾個宮廷伺應官在交涉。
或許我應該去問問包徹爾……克里斯汀想了想,提著裙子繞過舞場,朝包徹爾走去,身後緊跟著茜麗絲和塔露夏兩個女官。
「又見面了,包徹爾會長!」克里斯汀等到其他人都走開了,悄悄領著茜麗絲和塔露夏圍了上去,將老人夾在了中間,用身體擋住了其他人的視線。
「啊!克里斯汀小姐!」
包徹爾明顯蒼老了許多,並不是很老的年紀卻表現出如風中殘燭般的虛弱,一雙眼睛惶恐不安中帶著深深的痛苦,一看到克里斯汀就好象見了鬼一樣身體往一邊縮。
「您怎麼了,包徹爾老爺?」克里斯汀微笑著緊逼幾步,「我很讓您吃驚嗎?」
「你……你騙了我……你根本就不是領主大人的……」包徹爾直到不久前才確實對方上次在救自己的時候玩的小花招,讓他洩露了黑暗武器的秘密,一直到現在,害他到現在都不敢把事情真相給薩默斯特說,「你還害我不夠嗎?」
「我好象並沒有危害到您個人的利益吧?包徹爾老爺……我只是對您的領主大人感興趣。」克里斯汀笑著坐到了一邊的沙發上,坐了個邀請的動作。
「你害死了我的孫子!阿爾佛雷德是因為你們銀狼的卑鄙偷襲而身陷拉文斯坦城……他陣亡了!」
包徹爾終於崩潰了,壓制了許久的傷痛終於爆發出來,一個老人就這樣低聲嗚嗚哭了起來,要不是大殿裡的音樂掩蓋和茜麗絲、塔露夏的身體遮掩,可能這樣的舉動會引起不少麻煩。
「你孫子參加了斯托克王國南征軍!?」克里斯汀開始還有點不相信,但看到這個老人傷心的樣子,心一下就軟了,她能體會這樣的表現絕不是裝出來的。
包徹爾疲憊地抹掉了眼淚,於是顫抖著把自己家庭、孫子以及前後有關的事情始末都說了出來,眼神無光地打量著浮雕精緻的宮殿天頂。
「我現在什麼都沒有了,你和銀狼應該很高興吧……」包徹爾突然露出悽慘的笑容,然後用雙手捂住了臉。
「這本不應該發生……包徹爾先生,請恕我直說一句……」克里斯汀嘆了口氣,手指一彈,一道精神鎮靜魔法打進了對方的身體,好不容易才止住了對方情緒的繼續崩潰,「這難道不是你們魯爾西頓一手煽動的戰爭嗎?薩默斯特何以如此專注喜好這種混亂,這對他有好處嗎?您不過是個棋子,或許很多事情你根本就不明白,連同你的家庭都被迫拉入了戰爭……」
「你要我出賣領主!?」包徹爾冷靜下來了,他聽出了一些名堂,於是警覺地抬起了頭,「你是個狡猾的女人,你不也是在為銀狼想盡辦法對付我嗎?不錯,銀狼傭兵團是我出賣的,你們可以直接來找我!」
「我都說了,你只是犧牲品,雖然你是土生土長的魯爾西頓人,但你根本就不懂魯爾西頓的真正秘密!」克里斯汀嚴肅地看著憔悴的老人,「我不對付任何人,我只希望魯爾西頓能找到它真正的歸宿,如果你再這樣跟著薩默斯特,你的商會最終會葬送在更大的混亂中!」
「你到底想怎樣?」
包徹爾苦著臉,癱軟著身體靠在沙發上。當他偷偷向斯托克王國外交代表團打聽到孫子已經陣亡的訊息後,他本想把這個訊息轉達給米利羅娜的時候,薩默斯特用最嚴厲的口吻阻止了他的請求,並告戒他不允許把這個訊息告訴給米利羅娜,甚至取締了他任何接近米利羅娜的機會。想到孫子連死了都沒有資格去感動領主,包徹爾就對前途失去了希望,只是麻木地繼續著生活,麻木地接受薩默斯特的任何指示,等待著生命的終結。可現在克里斯汀一席話,忽然讓他充滿了對薩默斯特的不滿,他開始後悔自己以前的選擇,他發現自己的忠誠根本一無是處,反而還要揹負所有的犧牲,而且還換不來對方起碼的尊重和憐憫。
「沒什麼,我想請你安排我和薩默斯特領主大人的一次見面。」克里斯汀微笑到,優雅地接過塔露夏遞來的果汁,「這不妨礙您其他的選擇。」
包徹爾仔細看著對方那張絕美的臉,心裡湧起一鼓希望,於是輕聲說道:「好,我可以做到,但是我有個請求,請克里斯汀小姐務必把我孫子陣亡的訊息轉達給米利羅娜小姐,他們是真心相愛的,如果連彼此的訊息都無法獲知,這對阿爾佛雷德才是最大的不公平!我的孫子是為薩默斯特家而死的,他應該獲得尊重!」
忽然想到了一些事情,包徹爾趕緊說道:「現在米利羅娜生病了,正好是個機會,您不是曾經治好了戴林梅莉爾女王的病嗎,我想您可以以看病的機會去接近薩默斯特領主大人。」
「哦,這到是個好注意。」克里斯汀站了起來,行了個禮,「再次表達我對您孫子的不幸哀悼,希望您能保重身體!」
剛要和包徹爾分手話別,就看見大門方向出現了變化,那些沒有跳舞的貴族男女都一臉緊張地看著大門口出現的一群人,甚至正在跳舞的一些人也停止的舞步,整齊的沙龍舞佇列變得差次不齊,已經完全沒有繼續跳下去的意義了。
克里斯汀一扭頭,就看見一群身穿藍黑色筆挺軍服,陪著禮儀綬帶的軍人昂首挺胸走了進來,那些帝國宮廷伺應官們都沒人敢上前迎接,就眼睜睜地看著這群趾高氣昂的外國軍人步入了大殿。
當頭的軍人身材高挑勻稱,一頭漂亮的天藍色捲曲短髮,那套普洛林斯的高階軍常服穿在他身上顯得特別英氣勃發,他的出現,一下子掩蓋了四周那些身穿煩瑣貴族禮服的帝國男子的所謂高雅,就連他身邊的其他普洛林斯高階將領,也個個氣度不凡,整個會場原本雍容華麗的氣氛被摻入了一絲豪邁,一些貴族少女都小聲叫了起來,甚至還有幾個年紀很小的貴族千金都激動地停止了習慣性的搖扇動作,目光追隨著那當頭的英俊軍人移動。
那個優秀而狂妄、自信而瀟灑的海格拉德斯,他還是來了!
克里斯汀先是一驚,接著露出了微笑,身體一側,背過了大門,朝停止跳舞的戴林梅莉爾等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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