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你們快看!」快到高陽正店時,晚晴遠遠叫了起來。
只見酒店二樓的兩邊雕簷上掛著一對用竹絲拼起來的燈籠,‘精’致工藝加上竹絲極細,做得十分玲瓏剔透,出奇地好看。
晚晴驚讚不已,「今夜裡當數這盞燈做得最奇巧了!」
「這盞是頂別緻,不過說到奇巧,還是比不上先前那盞無骨燈呢。」晚若笑嘻嘻地說。
晚晴這一聽不服氣了,拽過尚墜,「墜子你來評評,哪盞更好看些?」
尚墜抬眼看了看,輕笑道,「兩盞一般好看。」
「真討厭,你敷衍我們兩個兒呢。」晚晴佯惱打她手臂。
晚若扯扯晚晴,「你好收手了,是你自個沒留心,她今兒夜裡一直失魂落魄的。」
「你不提倒好,提到這事我就來氣!也不知她心裡想什麼!好好一個天上掉下來落她手裡的公子爺,如今被她搞得人財兩失,也算她有本事!」
「哪來那麼多閒話兒,快走吧,前面好看的燈還多著呢!」尚墜別過話題,一手一個推著她們往前去,就在那一剎,似有什麼在無形之中奇異地觸及念覺,她驀然抬首。
迎上兩道居高臨下無聲凝視的眸光。
在高陽正店二樓臨街的閣子間外,白世非手握酒杯倚欄而立,高簷燈影映得一身白衣如水,他靜靜地俯視著她,神‘色’出塵而落寞,彷彿這夜冠蓋滿京華,惟此間斯人獨憔悴。
她還來不及收回目光已看到一男一‘女’兩道身影出現在他身邊,同樣一身白裳的絕‘色’‘女’子搖曳的長裙外披金‘色’絲紗,頭戴‘精’巧的‘玉’梅雪柳,抬起貂禪袖子輕輕掩‘唇’,意態親暱地笑問,「白公子看什麼呢?」
一旁任飄然心細,循著白世非的眸光往下看去,率先見到尚墜,不禁張了張眸,回首望向他,‘唇’邊輕含一絲旁人不察的笑意。
待得夏閒娉也好奇地調過視線,樓下的人影早已沒入擾攘人‘潮’。
「舞伎鼓隊早過去了,你們還在外頭看什麼呢?」張瑋縉高聲叫道,與張綠漾一同也走了出來。
張綠漾行至白世非身邊,朝他擠眉‘弄’眼,「世非哥哥,一會我們賞完燈再去歌館?」
張瑋縉一把扯開她,「姐!你少搗‘亂’。」再讓小天仙知道可不得了。
張綠漾甩開他的手,「去去去,我怎麼搗‘亂’了,上回你不也沒看到麼?」
夏閒娉被一推一搡的姐弟倆擠到了邊上,心頭暗暗惱火,好不容易打探到白世非和幾位官家子弟今夜在此間賞燈,她領了昭緹過來,只裝作與這群人偶遇,終如所願被邀請一道。
不料他始終被一幫子哥兒圍著,眾人不是叫嚷笑鬧,就是猜枚罰酒,她始終近不得他身,最可恨便是這個張綠漾,不管他人在哪她都明目張膽地跟著,整晚霸佔在他身側,跟著那些哥兒們瘋瘋癲癲,簡直丟人現眼。
張綠漾並沒察覺背後有人正對她惱氣橫生,拉著白世非還待再閒話幾句。
而一旁的任飄然觀顏察‘色’,注意到夏閒娉已明顯沉下了臉,心裡暗覺好笑,一不小心笑意浮上‘唇’邊,他輕咳了聲,為白世非解圍道,「你們幾個都先進去罷,我和世非有些事情要談。」
張綠漾撇撇嘴,拉了張瑋縉進去。
夏閒娉遲疑了下,看向白世非,只見他背手而立,一動不動地遙望遠處街邊華燈,神‘色’帶著三分空茫,彷彿魂魄飄離了世外不知停在何方,完全不曉誰在身邊說著什麼。
心頭一陣失落,她咬咬牙,低頭走了進去。
「趙元歡已經到了開封。」任飄然輕聲道。
白世非朝他微微偏了偏臉,好一會才明白過來他說的是什麼,漫不經心地唔了聲,眸光再度投向遠處燈‘色’樓影外無邊的暗夜蒼穹,惆悵地想,是天註定麼,竟讓她見到這一幕,她再也不能原諒他了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