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畫雙眉斜飛向鬢,白世非笑了出來,捋袖放下硃筆,雙手‘交’握著很有興致地看向書案對面,那位應該是白府有史以一個企圖在這府內與他商談條件的巧婢。
她嬌妍嫩白的瓜子臉絕不出十七歲,膚如粉琢,最好看還是葉眉下那雙寶石一樣的眸子,黑亮似一泓湖水,顧盼時流光若隱若現,當她定睛看人,瞳仁便似古井深潭,有一種說不出來的特別韻味,會吸引人不由自主地與她相望,而她似乎也自知一雙美眸太過惹眼,時時垂下眼瞼刻意掩藏。
四目相投,兩人都不說話。
在他專注得逐漸微微有些火熱的眸光下,最後還是她略為別過了頭,不肯再望向他。
已心頭微‘蕩’的他卻沒有收回視線,依然定睛凝視,她那垂低的長睫下,俏鼻兩側從櫻桃小嘴的腮邊蔓延至白‘玉’耳墜,都已飛起淡淡的‘誘’人微霞,綺羅裙在腰間束得曲線玲瓏,小小腰身不盈一握,如無意外他的下巴應該可以擱在她的頭頂,或許還可以在她青絲澤亮的鬢邊聞到一絲幽香……
「姑爺。」
「啊——」他「咳咳」兩聲,不無尷尬地收回視線,一時間房內氣氛奇異,兩人都不知望向什麼地方才好。
他只覺腹腑內柔腸餘‘蕩’,心頭似被絲絲細線繞得微微酥麻,讓人回味不止,卻又形容不出那奇特感覺,只從薄‘玉’臉頰一直延伸至耳後根,同樣浮現極淺的淡淡緋印。
清清喉嚨,他道,「你想要什麼?」
忽然就想,此時此刻她便是開口要天上的月牙兒,他也會搬一把梯子去為她摘了。
「尚墜只想要回小姐。」
白世非一怔。
想從她只垂眼看地的小臉上尋一絲何出此言的端倪,不過不到俄頃,這個想法就被他放棄了,他笑笑,「你我皆知,他們倆人情投意合。」
「但小姐已經嫁了給姑爺你。」
又是姑爺,這兩字聽得白世非忍不住皺眉。
「小姐和莊公子有緣無份已成不爭的事實,姑爺為何還要促合?」問話中暗含不滿,萬一以後有些什麼事端,豈不教晏迎眉清譽盡毀?
他似不可思議又似十分好玩地,看著她笑,「那麼你覺得我應該怎麼做呢?小尚墜。」
「我家小姐出自名‘門’,不但容貌過人,‘性’情嫻淑,更知書達禮,盡曉才藝,和姑爺你不是很相配麼?」
原來如此……白世非有些微悶地趴到書桌上,然後才斜眸向上,挑眼看她,「所以當初是你,而不是你家夫人,託人在外面打聽我?」
她臉蛋一紅,沒有否認。
幸好啊,他品行端正,記錄良好,勞勞碌碌,勤勤懇懇,日日在家,從不濫‘交’,否則怕還入不了她的法眼,軟綿綿半個身子都掛在書桌上,他似很沒有力氣地,半眯的眼眸卻盯著她的長睫,「我想你只是攔截了他們二人最後的書信往來,卻一點也沒有看過其中的內容?」
尚墜倏然抬首,迎上白世非既淡且遠的目光。
「箇中內情,你可以去問你家小姐,至於鋒璿為什麼會在這裡,那就全然是因為你了,他一直沒有收到晏迎眉的訊息,擔心她是不是被我美‘色’所‘惑’已以身相許,所以忍不住親自來府一看。」
其實莊大兄臺是熬不住相思,兼來辭行,明日他便與莊鋒璿出‘門’往秦陝兩地,不過他才不會告訴這丫頭實情,她不是要為了她家小姐鞠躬盡瘁嗎?他偏要讓她覺得是她對不起她家小姐,就讓她負疚到死好了。
白皙無暇的手指掩至‘唇’邊打個懶懶哈欠,他再看也不看她,雅俊臉龐側枕在兩手‘交’疊的長袖上,準備埋頭午睡。
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的尚墜作聲不得,下一刻反應過來保持睡姿一動不動的他其實已是下了逐客令,她真個又羞又悔,慌忙請禮,「奴婢該死,對姑爺多有得罪!奴婢這就告退。」
「順手關‘門’。」他的聲音從衣袖裡悶悶透出。
她咬咬櫻‘唇’,低頭離開,在走到‘門’口時聽到背後傳來一句。
「小尚墜,下一次,下一次你再叫我姑爺,我會把你連同晏迎眉一起趕出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