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過,現在鐵手看來。
聽來,孫屠狗好像還大「嫩」了一點,「囂」了一些。
——不過,也因為如此,年輕人辦事也會比較「直」一些,「勇」一些,也許,這正是比較年邁的孫忠三所缺乏的。
而孫忠三的沉著、練達,正好補孫屠狗之輕浮、意躁之不足。
儘管孫疆對他打躬作揖,阿諛奉迎、滿臉陪笑,看來也像正要饋贈送禮,但孫忠三始終不卑不亢,泰然自若,既無一點恃位咄咄逼人之氣,也全有意思要與人沉噬一氣的意思。
這樣隨便望了幾眼,鐵手心裡最「佩服」的,當然不是橫衝直撞、率直無忌的孫屠狗。
也不是從容鎮靜。
外柔內剛的孫忠三。
而是人稱「灰飛煙滅。
挫骨揚灰」,神槍會里,一言堂的首席天王「山君」孫疆!他佩服這個人,因為「山君」此際能做到的事,他絕對做不到。
明明在前一刻,孫疆還在咆哮著,甚至正恐嚇著他和劉猛禽,簡直要把他們生吞撕裂,但才不過片刻間,他已滿臉堆歡,笑態可掬,完全換了個人似的,像走三步路也會踩著五個金元寶的好心情,來招待、接待這來自「正法堂」的兩名大員:——「神槍會」的人見到「正法堂」的大員,就像一般平民百姓遇著衙門。
刑部的公差一樣,只有陪笑,求饒的份兒。
也許,武林中人自持武功高強,沒必要賣刑部、衙門、六扇門的帳,可是作為「山東神槍會」的一員,孫疆卻不敢蔑視「正法堂」來使。
除非他不要命——而且連權,名、位全都不要了,不在乎了。
——連這些都全不在意的,世上有幾人?要辦到像孫忠三那麼清廉嚴明,鐵手自度可以效仿;要做到如孫屠狗那麼剛直激烈,鐵手自忖早已度過這浮躁階段,但要像孫疆那樣半邊臉陰半邊臉陽回頭擇人而噬眼前卻開心得像要抱著你來親——這點鐵手自問做不到。
而且也不願做到。
所以他忍下住說了一句:「山君真了不起。」
那邪氣青年一美道,「他了不起的地方很多,卻不知你指哪一樣?」鐵手道:「背面殺人轉身笑,不是人人可以做到的。」
邪氣青年只淡淡的道:「溢詞美語中刺刺帶骨。
也不是人人可以說得那麼動聽的。」
死氣凌人的劉猛禽這時卻忽然說了一句:」那叫虛偽,有什麼了不起!」鐵手笑道:「虛偽得俘孫山君那麼徹底,那也是很了不起的。
一個如此火躁的人,可以把自己那樣委屈求全法,簡直是可歌可泣了!」邪氣青年邊走邊說,「說不定,山君向來都慈和待人、是你誤以為他暴躁而已。」
鐵手微笑道:「不是誤會。」
邪氣青年道:「世上所有的誤會都出自於以為自己沒有誤會、不是誤會,所以才會理直氣壯,誤會了人。」
鐵手聽了點頭道:「說得有理。
可是,就只說在三天前,‘一言堂’裡一位歌女汪未雲的,因為不小心彈斷了他一尾古琴的弦,他就把她四隻手指砍了;兩天前,這兒有位僕役叫雙東的,因為不小心在進入‘紅館’時撞破他和‘姑婆莊’莊主之妹太孫一花私通且日日**,所以給他挖了一雙眼睛;就在昨天吧,他又為一件小得針眼兒般的事,大發雷霆,把龍虎塔上的古佛雕像足足毀碎了六十三尊……這些若還不是脾氣火躁,那誰稱得上火躁?若這些都是誤會,那這世上就沒真相可言了。」
邪氣青年聽了,臉色微微一變,但也不過是微微一變而已,而隨即噴噴讚道:「鐵手神捕名震天下,果爾不凡,原來在來‘一言堂」之前,已把青龍山一帶捕風捉影的流言採聽個一清二楚了……」他日里閒閒道來,表面是贊,但對事件卻以「捕風捉影的流言」數字輕輕帶過,鐵手聽了又一笑道:「是打聽了,至於是不是流言,你我心裡分曉。
你也不必稟報山君,省得他將還活著的人殺人滅口了——我已問過汪未雲汪姑娘和雙東哥兒,他們都矢口不認,抵死不肯指證為‘山君’所傷,彷彿還傷得心甘情願哩。
所以,你還是省事了吧。
要是我能拿出他犯事的罪怔,今天我來‘一言堂’。
是緝捕孫疆,而不是拜會山君了!」邪氣青年一聽,嘿嘿笑道:」雙東和汪未雲身受山君恩厚,自然實話實說、不致誣陷害人。」
鐵手也嘿嘿笑道:「端的好個‘不敢’二字!汪姑娘和雙東哥在山君**威之下,想直話直說,都得先為家人親友性命青想,先在腸肚裡打幾個彎轉才自牙齒裡進出幾個不相干的字了。」
邪氣青年一聳肩道:「鐵捕頭,一切辛苦了,好說好說。」
鐵手忙道:「大總管,我沒把案辦好,慚愧慚愧。」
那劉猛禽濃眉一沉又展,冷笑道:「虛偽虛偽!」「說句不虛偽的話,」鐵手忽爾正色道,「大總管,我更佩服的是你閣下。」
那邪氣青年歪了嘴笑了笑:「我只是無名小卒,有啥值得鐵捕爺說及的!」鐵手哈哈笑道:「名震神槍會、獨待一言堂、山君身邊第一號人物‘山鬼’襲邪,現了身,露了相還既無架子。
又不炫揚、從容應變、得體謙遜,把我這浪得虛名的轉得暈陀陀的,真正鋒芒畢露的人,反而是鋒藏己露,足見高明!」只見猛禽一震,失聲道:「他——他就是襲邪!?」邪氣青年淡淡笑道:「我很邪,但我沒有敵意。
我只是個小鬼而已,那有啥可自恃之處!」鐵手嘆道:「若你是山鬼,那孫疆倒不像個山君,而似是個閻王了。」
襲邪臉色一緊、隨即用手一引道:「這裡已進入‘絆紅軒’了——這株就是搖紅姑娘八年前親手種栽的槭樹……」就從這兒開始,襲邪就一路走一路介紹孫搖紅的住處,甚至那一處是搖包:私人小花園,哪一棵樹是搖紅手植的,那一種花是孫搖紅最鍾意的,哪一個地方還養著搖紅姑娘的貓、狗、小兔子、甚至還有小龜和魚,以及一條大蜥蜴。
鐵手慢慢走。
兩人都仔細的聽。
聽得仔細。
走到孫搖紅寢室「邀紅居」前,鐵手個禁嘆道:「看來,孫搖紅實是一位愛花愛草愛木愛小動物的好姑娘。」
看來,孫搖紅真的是一位惜花惜草惜木惜護小動物的好姑娘。
她種了不少樹。
聽說她把每棵樹都命了名,有棵蓮霧樹叫「水嗡」、有株芭蕉就叫「月妖」,有的喚作「森林之火」,有的喚作「留連之中」,有的叫「想念」,有的叫」忘記」,剛才就種在」啡彩軒」口的槭樹,就叫做「卻上心頭」。
她養的小兔子、小龜、小穿山甲乃至小雞,小狗、小貓都有名字,有的名字還跟人一樣:「敏兒」、「華女」、「老古」、」阿吉」、「長尾」、「亞漩」、「小情」、「豬頭炳」、「威哥」、「魚頭」、「亞酸」、「荷包」、「人和」、「地利」、「天時」……諸如此類。
那些小動物都很溫馴可愛,可以看得出來曾長期受到主人的愛護調訓,浸**教化,才能如此馴服聽話的。
猛禽看了,只問了一句話:「搖紅走了至少有九天了吧?」——儘管他們一收到訊息就出發,推算出來,離「劫持事件」至少也有多日了。
襲邪回答:「十一天。」
——朱月明收到訊息,是來自東北的飛鴿傳書,至於蔡京和諸葛先生下達的命令和意見,則不需一個時辰就已送到刑部。
劉猛禽凡到過的地方,只要他的眼神一凝,不管小貓。
小雞乃到大蜥蜴都會嚇得瞄瞄咯咯亂叫,到處找地方竄,連蜥蜴也不住吐舌翻眼——就像遇上了森林裡的大禽獸。
而今這森冷的「禽獸」就作了以下的推斷:「這些小東西還沒餓死,還活得好好的——到底是誰在養著它們的?」孫搖紅走了,誰在養它們?斷斷不會是孫疆,誰都看得出他只會吃掉這些東西而絕不會去奉養它們——誰可以不必通過孫疆便可把這些小生命全部養了起來?——在此時此境,這必定是「一言堂」裡說得了話的人!鐵手不禁在心裡暗喊一聲:佩服。
——難怪是朱刑總的好幫手,這劉捕頭的確看得細、看得銳、看得留心!襲邪的回答很簡單。
是一個字。
「我。」
然後他又介紹孫搖紅在院子裡所種的花,他的記憶力想必很好,儘管園圃裡的花名全四十八種,但他仍一一深記,很有感情的去說那花的名字:「這是‘落寇花’,這是‘醉伴月’、這是一無敵、兩心知、三小韻、四大名捕……」鐵手笑了起來,「四大名捕?」襲邪淡淡地道:「也許搖紅姑娘是聽過你們四位的事蹟,所以才特別取這名字為念。
可這些花也真的也只開一朵、兩朵。
三朵、或四朵並開。」
然後他又介紹其他花種:「……五桃花、六人幫、七大寇,八大刀王、九大鬼、十全大補……還有‘一視同仁’鐵手為之大開眼界:「……這……這都是花名?」襲邪嘴角有一絲難能可貴的微笑:「當然,也有普遍些的,例如王蘭花,月桂花,天竺蘭、兩瘦菊,東肥菊、靖蜒芍藥、雞冠花,風車花……」鐵手卻站定了腳步,認真的問:「那麼,這一大叢一大叢的卻叫什麼花?怎麼給腳踏到這個地步?」那的確是一大叢的花,花幾已落盡,葉也落了不少,露出光禿的枝椏,乾花枯葉,滿地都是。
然而,只剩下的兒朵盛開的花尤自豔紅嬌麗著,風一吹來,花搖顫紅,雖為牧甚少,但也美得教人不可逼視。
襲邪的臉肌略搐了搐,道:「許是一場風雨吧……這叫‘滿山紅’是搖紅姑娘心愛的花,她親手自嶺南移植過來的品種。」
鐵手道:」如果是狂風暴雨,那隻會擁花落葉,一視同仁,但而今只靠走道的那一片‘滿山紅’是花調葉盡,餘皆無蓋——」他邊說邊俯身拾起一朵落花,這種花可能因生命極強之故,居然猶未枯盡,未枯乾的那幾瓣經寒風一吹,在鐵手指間兀自顫紅不已,像一隻欲殘未殆的蝶。
鐵手我見猶憐的說:「若說是風雨摧打,也不致拔斷椏削吧,你看,這當風口的幾株,反而得保完整,而且花還開著呢。」
他抬起一片葉子,遞至眼前,不但讓自己看個清楚,也示予襲邪一個「證據」:「這葉子切口齊整利落,想必是利器削落的。」
襲邪道:「這兒是什麼地方,鐵捕頭不會忘了吧?」鐵手一笑,蕭蕭數數的放下葉子,拍拍手中的泥塵,笑道:「山東神槍會的‘一言堂’,你是襲邪襲大總管。」
襲邪道,「既是‘一言堂’,那麼,昔有人在這兒練槍習劍、動武磋切,也不是件什麼不尋常的事吧。
既是要練武習技,那麼,削斷推落了一些自己院子裡的花木,更不是什麼稀奇的事了。」
「當然不稀奇,還正常得很,」鐵手陪笑,卻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練功演武,難免削花切葉,可是這兒的一棵樹……」他笑著說,但眼裡卻全無笑意,「這大概是棵榕樹吧?大概有幾十年的樹齡了吧?應該不是搖紅小姐手植的了肥?……怎麼它的樹身劍痕交錯縱橫,是誰刻得那麼深,刻礙那麼用力,還刀刀見血……」他用手指試從那些一道道如的溝痕摸下去,再細看指上的苔痕,又湊近臉去凝視刻痕,道「哦,這是刀痕,不是劍砍的。
這些痕印倒是近幾年才斬上去的,而且時日都不相同……大概是每幾個月就砍上一、兩刀吧——卻不知是誰砍的?」襲邪臉色有點發青,但回答卻很定:「我也不知道。
我不常來這兒。」
猛禽立即問了一句:「為什麼?」襲邪笑了一笑,淡淡地道:「搖紅小姐的閨閣,如無必要,我們這等下人還是不常來的好。」
鐵手悠然道:「這兒是搖紅姑娘的住處,自然應該有婢僕服侍吧?」襲邪道:「有。」
鐵手道:「我想見見他們。」
襲邪斬釘截鐵的道:「好。」
但在鐵手以為他正要召喚婢僕下人前來之際,突然反問:「鐵捕頭,卻不知你是在追查我們一言堂的可疑之處?還是追救搖紅小姐?抑或是追殺鐵鏽呢?」鐵手好暇以整的道:「襲總管何有此問?」襲邪斜斜的掀了掀唇,算是一笑:「我要召大家前來供鐵捕頭,劉都頭問話,那是無妨,但我總得要向山君報個原由。
現在看來,二位對在一言堂裡的人,要比已逃離一言堂的殺人者或受害人更感興趣——這做法倒引起小的好奇:到底二位是來幫我們的?還是來查我們的呢?」鐵手哈哈笑道:」襲兄誤會了。
我們要弄清楚來龍去脈,才方便著手營救。
——這兒不是搖紅姑娘的住處嗎」襲邪道:「是。」
鐵手平和的道:「不是聽說搖紅姑娘就在‘絆紅軒’遭挾持的嗎?」襲邪道:「是。」
鐵手道:「所以我們要先來這兒瞭解環境,而且,還得要請教當時在場的人,才可以有個瞭然的案情可以掌握——我們知道得愈詳細,就是準備功夫愈足,救人就愈有把握。」
「……說來,那‘山梟’鐵鏽可是在這兒脅擄搖紅姑娘的?」襲邪答:「不是。
是在‘飛紅居’內,那是搖紅姑娘的閨房。」
鐵手問:「你們可有跟他動手。」
襲邪答:「他挾持了小姐,我們都不敢動手,反而給他殺了幾人。」
鐵手再問:「幾人?」襲邪:「十五人。」
鐵手咋色道:「山嫋殺性確也真烈——你是說:他們沒在花園、院子裡動手?」襲邪忽然完全明白鐵手拐了個大彎子到底問的是什麼了;他這次沒作答,只沉著臉沉著氣沉著聲點了點頭,反問:「你還有什麼要問的?」語音十分之冷。
「對了,」鐵手帶笑著指向那棵傷痕累累的榕樹,隨意的問,「這棵千瘡百孔的樹,搖紅小姐又稱它做什麼?」「紫微。」
這個名字令鐵手和猛禽都很意外)已微微吃驚。
(哦,原來這棵樹叫做「紫微。」
)(到底在這株「紫微樹」下發生過什麼事,使得孫搖紅這姑娘不時要對它狠狠的砍上一刀,甚至七刀八刀?還是有什麼傷心恨事,與這名為「紫微」的老樹有關?)(唉。
)(——這麼深的刀痕。
)(——這麼深心的恨!)鐵手心裡掠過了這些思疑與感慨,但嘴裡只淡淡應了一聲:「哦?這樹叫‘紫微’麼?」然後他忽然問了襲邪一件看來毫不相千的問題:「據我所知,襲兄在‘神槍會’嶄露頭角,還是近七八年間的事吧?」襲邪不置可否:「我起步得晚,相長得老,出道卻遲。」
鐵手笑道:「客氣了。
你初是潛龍待飛,後已見龍在田,今是龍飛於天,可見來日定必龍飛九天。」
襲邪道,「我一早已亢龍有悔了。」
猛禽在旁忽冷哼一聲,用左手拿住右手臂骨,道:「肉好酸。」
但鐵手仍把話說了下去:「既然襲兄在七八年前已出類拔萃,而在三四年前終於成為‘一言堂’除‘山君’孫疆之外的第一號人物,那麼,一定聽說過公孫揚眉這個人吧?」襲邪臉色一變,眼珠一轉,正待說話,鐵手已然截道:「四五年前,公孫揚眉是‘一言堂’裡第二把交椅人物,在東北一帶,名震退還,就算在‘神槍會’裡,也給視為日後必晉升為決策大局‘一貫堂’中的接班精英。」
然後他望定襲邪,問:「——可是,公孫揚眉在三年前,卻突然完全銷聲匿跡,沒了影蹤,卻不知他仍在一言堂裡?還是神槍會中?活著?還是死了?人在關東,還是入關去了?」襲邪似給問得有點啞口無言,忽然反問:」你是來追救搖紅小姐的?還是來追查公孫揚眉的下落的?」鐵手一字一句的道:「公孫揚眉是一位人才。
由於他是人才,所以當年‘神槍會’常派他入關赴京,我因而會過三次面,還交過一次手。
所以他也算是我的朋友。」
襲邪道:」神槍會里有的是人才。」
鐵手道:「但神槍會里我的朋友不多。」
襲邪道,「鐵二爺名重天下,眼裡當是朋友的當然沒幾個了。」
鐵手道:「我不曉得襲兄當不當在下是朋友,但襲閣下在關東的確是個人物,在神槍會里也絕對是個大人才——」他語音一落,正色道,「所以說,假若有一天,襲兄也像公孫揚眉一樣的失了影蹤,我也一定會設法追查你的下落。」
襲邪沉默了一陣,才深思熟慮的道:「承蒙瞧得起,亦足感盛情。
不過三四年前在下只是‘一言堂’裡的一名小卒,公孫揚眉當時是個大人物,他的事我不清楚——就算想清楚也清楚不了。
清不了楚。」
鐵手對他的回答似一點也不意外,只淡淡他說:「也許是,不過,襲兄一定記得當年公孫揚眉的外號吧?」襲邪這一下,臉色可陣紅陣白,眼黑也綻出一種狠色來。
那是狼一般的眼,狼一樣的狠。
劉猛禽偏在這時候問:「叫什麼外號?」鐵手一笑:「公孫揚眉,」他負手看著那棵傷痕累累的樹——假如樹幹是樹的臉容,那麼,這刀印到底算是皺紋呢還是淚痕?「武林人叫他‘紫微星君’,江湖人稱‘紫微變神槍’,‘神槍會’弟子號稱他作‘紫微煞星’……」他看著那棵樹,又看那一叢叢剩下在春風裡兀自豔紅輕顫的花簇,悠悠的說,也不知說予誰聽:「——卻不知這棵紫微樹,跟公孫紫微可有無牽連?有沒關係?」他是很悠閒。
顯得有些狼狽的是一向鎮定沉穩的襲邪,居然主動的:「鐵二爺是不是還要見在這‘緋紅軒’裡服侍小姐的下人?」鐵手笑道:「不只下人,凡跟搖紅姑娘有密切關係的人,我都想見見。
我還想跟他們談談是私下的談談——我也想去原來鐵鏽住的地方瞧瞧。」
看看襲邪似給藥汁煎溶了的臉色,還有像正遊山玩水般愜意的鐵手那張臉,劉猛禽便知道襲邪到頭來是拒絕不了鐵手的要求了。
——難怪朱刑總要我此趟任命一定要記住兩件事的第一件就是,要好好學一學四大名捕是怎麼辦案的了!——看來,姓鐵的可真有兩下子!——只不過,朱總吩咐的另一件事,也決不是這鐵臉無私鐵了心辦案的鐵某人可以意想得到的……---掃描校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