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新帝

臣歡膝下 夏慕凡 第1頁,共2頁

第七十五章新帝

轟隆——

天邊一道驚雷乍然落下,將周遭照映得有一瞬的明亮,滿朝文武齊齊跪拜在寢宮裡,巍然以待。

董皇后的哭聲淒厲哀慟,不絕於耳,連臉上的眼淚也顧不得擦拭了去,一路跪著用膝蓋走到龍榻邊,顫抖著手撫上皇上的臉,「皇上……皇上……」

左相最先起身,站起身面對著眾多朝臣,揚聲道:「皇上已駕崩,如今國不可一日無君,生前又未立太子,本相和右相為皇上自當鞠躬緊蹙,死而後已,所以此後我們將會暫代‘攝政王’一職。」

他的話音落下,所有朝臣齊齊面朝他拜倒。

右相施施然起身,與左相併肩站在龍榻前,嘴角扯出一抹陰狠的笑容。

左相同樣回以一抹饒有深意的笑。

兩人相識而笑,眼底沉澱著同樣的勢在必得!

不遠處,中書郎魏卿抬眼看著這一幕,和對面的秦太傅似有所思的對視一眼,又飛快低下頭。

側首瞥一眼守在床邊的董皇后,左相嘆了口氣,對著她勸道:「宓兒,逝者已矣,但大哥絕不會虧待你,此後你便是這大龍朝的太皇太后!」

他的話音未落,原本一直埋首在手臂間的董皇后霍地抬起頭,眼中湧出一抹濃濃的悽絕,慘然笑道:「大哥,你明明答應過我的,最後一定會放過皇上。」

眉頭幾不可察的皺了皺,左相斥道:「宓兒,不得胡言亂語!皇上之所以駕崩是因為頑症久治不愈,和大哥有什麼關係!」

他說得字正腔圓,面色淡定如常,董皇后卻是大笑出聲:「哈哈哈……大哥,他都已經快是朽木將枯,你為何還要狠心絕他的命!」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淒厲悲慟得絕望,左相眉頭皺得更緊,對著身邊的兩名內侍吩咐道:「皇上駕崩,皇后娘娘傷心過度而得了失心瘋,來人吶,還不‘護送’皇后娘娘回未央宮!」

他的聲音落下,立即有兩名內侍上前,欲帶著董皇后去未央宮。

拂袖甩開兩名內侍的手,董皇后冷笑一聲,「誰允許你們碰我的?本宮自會走回未央宮。」

說這話時她的臉上還帶著眼淚,神情卻是說不出的威儀,令兩名內侍幾乎是下意識地就鬆開了手,往後倒退兩步。

左相眼底掠過一抹深沉的暗湧,對著兩名正不知所措的內侍點點頭,預設了董皇后的固執。

寬大的袍袖遮擋住自己的臉,董皇后一點一點擦拭去臉上的眼淚,凜了凜神,待到一切都收拾妥當才施施然起身。

轉身面朝著仍舊跪倒在地上的朝臣,董皇后僅是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視線,側首凝著已經徹底沒了氣息的皇上,閉了閉眼,掩去了眸底一閃即逝的狠戾。

素手纖纖整理好微有凌亂的髮髻,撫了撫有褶皺的衣袖,董皇后抬起頭緩步往大殿往走。身後,兩名內侍緊緊跟上,卻又礙於她的威儀不敢太過靠近。

往前走了兩步,董皇后的腳步一頓,卻是沒有轉身,就這樣背對著左相,說:「大哥,可否答應妹妹,幫我照顧好曦兒,他才兩歲,不該受這些人世紛擾的苦。」

她的聲音平靜得出奇,好似已經想開一切,左相眉頭皺了皺,應道:「這是自然。宓兒,我會將曦兒交給你撫養。」

他的話音未遁,就聽到背對著他的董皇后笑了一聲,嘆道:「我已經無法再……」

左相心中一驚,抬頭看去,董皇后身體軟軟倒在地上,大驚失色:「宓兒!」

一個箭步上前抱住她,左相驚異地看著她嘴角溢位的鮮血,臉上卻帶著滿足的微笑,抬頭望著他,「我……嫁給皇上之時,曾許諾……他朝必定與皇上舉案齊眉,生死相依……」

說完這句話,她重重咳嗽幾聲,嘴角的血越來越多。

「宓兒!」左相震驚地盯住她,「你為何要這麼傻!」

董皇后笑著搖搖頭,斷斷續續地說道:「大哥……幫我照顧曦兒……求你……」

隨著嘴角淌下的血越來越多,她的臉色也愈發蒼白,遙遙望著龍榻上早已沒了聲息的皇上,董皇后露出一抹釋然的微笑。

「宓兒——」

左相說了些什麼董皇后一個字也未聽進去,睜大眼睛望著皇上的方向,目光在那張熟悉的臉上徘徊。恍惚間,她看到皇上安靜地坐起身看著她,眼中一片清明,俊逸的面上帶著一抹極為戲謔的笑容,對她調笑道:「這是哪家小姐,竟有這般絕色。」

她含羞回頭就走,卻被他急急拉住了手腕,只聽他慌忙道:「誒,等等,你是誰家的小姐?」

定了定心神,她緩緩轉過頭,看著他沉默了片刻,最後輕笑一聲,一字一頓地說道:「董宓,我是董宓。」

……

那是他們初次相見。她帶著大哥的命令刻意去接近他,他驚豔於她的容顏,即日帶她回宮。自此,三千寵愛在一身……

一恨,恨不能與你三千青絲直白頭。

二恨,恨不可與你舉案齊眉至永久。

三恨,恨不得此生你我從不曾遇過……

「皇上……」

眼前驀地一黑,董皇后的手顫抖著伸出,在空中似想要緊緊抓住什麼,卻終究是空。

「宓兒!」

左相眼睜睜看著懷中的人慢慢閉上眼睛,伸出的手突地重重垂落下,左相驚聲喊道:「宓兒……」

懷中的人,卻是再也聽不見了。

一陣寒風忽地穿堂而過襲來,大殿外,翻滾的烏雲過後,漫天大雨突然從天而降,稀里嘩啦的雨點狠狠砸在地上,似一曲悽絕纏綿的哀歌。

殿中所有人默默無言看著這一幕,誰也沒有作聲。

須臾,左相輕輕放下懷中的董皇后,臉上已經恢復成最初的淡然,對著身後的眾人說道:「皇上駕崩,皇后娘娘悲傷過度,自絕身亡……」

說到這裡,他的聲音頓了頓,很快又恢復如常,繼續道:「將皇后與皇上……合葬在皇陵吧。」

「奴才知道了。」大內總管低聲應道。

「那就好。」

說完這句話,左相拂袖轉過身,幾步走到右相身旁,突然大笑一聲,「哈哈哈……」

笑聲在偌大的宮殿中迴盪,夾雜著一聲低低的嘆息。

短暫的沉默過後,左相舉步走到右相身邊,兩人在對方眼中同時看到一抹狠絕。

這一場仗,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嗡——」

一聲鐘聲乍然響起,讓殿中的人同時驚得一陣心悸。

那聲音哀絕而綿長不斷,聽在耳中讓人心底禁不住一陣發寒,冷徹心扉。

「是喪鐘。」期間不知是誰小小說了聲,抬頭便觸及左相猛地掃過去的凌厲眼神,當即嚇得立即噤聲,再不敢多嘴一句。

左相皺眉看一眼對面的右相,沒好氣地哼道:「右相的動作倒是快,這麼快就讓人準備好了喪鐘。」

右相睇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擰眉道:「不是你吩咐的嗎……」

話還未說完,兩人同時在對方眼中看到同樣的驚悸。

如今這宮中能夠做主的就只有他們兩人,若這喪鐘不是他們吩咐下去的,那麼敲醒喪鐘的又會是誰?

不等兩人回過神來,門外忽地傳來一聲低笑:「兩位相爺。」

左右二相同時回頭,就看到一襲黑色長衫的男子正翩然而來,頎長的身影在大殿門口拉出長長的影。恍惚沒有看見殿中的緊張氛圍,他帶著一抹淺笑信步走了進來,手中持著一柄烏骨桃花摺扇,扇子在另一隻手上有一下每一下的敲擊著,悶響聲在大殿中顯得尤為清晰,帶著篸人的詭異。

隨著他的走進,那張極為俊美的容顏逐漸暴露在所有人面前,其餘人不由得愣住。

他的背後,天際的烏雲滾滾湧來,漫天大雨灑下,他的衣襬被雨水溼透了,他卻好似渾然不覺,閒庭信步而來。

看到那人時,右相的臉色驀地變了色,不敢置信地瞪著他:「秦、秦觀?!」

來人正是秦觀。如今的禁衛營統領。

其餘人亦是臉色微變,面面相覷。

「你不是在東宮?怎會出現在這裡?」左相迫不及待地問道。

這也正是在場的人的疑惑,誰都知道,今夜秦觀被困在東宮,根本不可能會出現在這裡!

對於眾人紛紛投注過來的驚異視線,秦觀慵懶地勾了勾唇角,歪頭靠在門邊,漫聲道:「左相說的可是守在禁衛營周圍那些蟲子?」

左相臉色劇變,陰沉著臉瞪著他。

秦觀無謂的聳聳肩,繼續道:「哎呀呀,原來那些蟲子是左相家裡養的,我還以為是沒人教養的東西,所以……」褐色眸底掠過一抹狠戾,秦觀微微一笑,「我就讓禁衛營的兄弟們將他們全部‘處理’掉了。」

他刻意加重「處理」二字,果不其然,下一瞬就看到左相和右相的眸光同時變得陰鷙,死死瞪住他,眼神凌厲得彷彿要在他身上生生挖出兩個洞來!

對於這一切秦觀都視而不見,目不斜視的穿過跪倒在地的群臣,目光在掠過床榻早已毫無知覺的皇上和倒在地上的皇后時,唇齒間溢位一聲淺嘆。

「唉……」

眼見他來去自如,全然不將自己放在眼裡,右相大怒,衝門外大吼道:「人呢?你們這些狗東西是全部瞎了了嗎?我不是吩咐過不許任何人輕易出入嗎!」

守在大殿外的侍衛齊齊垂首,沒有人應聲。

見此,右相心裡的怒火燒得更旺,幾步走到門口,隨手抽出一名侍衛的佩刀,用刀尖指著秦觀,「秦觀,你這是想做什麼?」

左相眼中閃過一抹防備,目光警惕地盯著他。

看看兩人,再看看依舊跪著的朝臣,秦觀無辜的聳聳肩,笑道:「我可是禁衛營統領,皇上如今出了事,難道我不該來?」

一席話問得兩人同時啞然,無言以對。

短暫的沉默過後,左相嗤笑一聲,眼中是毫不掩飾的嘲諷:「秦觀,如今皇上駕崩,我和右相暫時處理朝政,若是你敢妄動,休怪本相不顧念你我同朝未臣的份兒了!」

秦觀順著他的話點點頭,臉上全然一副無所畏懼的隨性,隨口道:「左相大人這話說得可就不對了,我只是來保護皇上安全的,免得……」饒有深意地環視一眼大殿,秦觀繼續道,「免得讓那些個奸人趁機……犯上作亂!」

他意有所指,氣得左相臉色越發陰沉。

「豈有此理!」冷斥一聲,右相冷聲道:「來人吶,將秦觀給我拿下!」

語落的瞬間,立即有兩名侍衛上前,一左一右押住秦觀的胳膊。

「兩位相爺,不可!」原本一直跪在地上的秦太傅急忙起身,沉聲道,「小兒頑劣不堪,惹惱了兩位相爺,還望二位看在老夫的面子上不計前嫌。」

看一眼他,右相張口道:「秦太傅,既然是你教子無妨,就該回去好好教教他,什麼叫規矩!」

秦太傅諾諾的應下了。

衝兩名侍衛看了一眼,兩人慢慢鬆開秦觀,徑自退後兩步。

不緊不慢撿起地上的摺扇,秦觀笑眯眯注視著那兩名侍衛,他分明什麼也沒有做,卻讓兩位侍衛背後一陣寒意襲來,莫名的戰兢。

緩步走到龍榻邊,秦觀的目光只在皇上臉色停留了一瞬就匆匆移開,嗤道:「這手段還真是夠利落。」

秦太傅意味深長地看他一眼,沒有出聲。

轉身面對著左右二相,秦觀繼續道:「兩位相爺,你們膽子倒是不小,竟敢謀害皇上。」

他的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大殿中的所有人聽得一清二楚。

一時間,空氣彷彿凝結在一起了。

這一齣實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誰也沒有料到,秦觀竟會面無懼色的說出這番話。

左相擰眉,語氣不善:「秦大人,你這是什麼意思?」

彷彿沒有聽出他話中的濃濃威脅,秦觀揚眉道:「今夜在場的所有大臣都有目共睹,你們二人謀害皇上,難道還要我再重複一遍嗎。」

聽得此言,右相好像聽到什麼天大的笑話,哈哈大笑幾聲,捋了捋鬍鬚道:「秦大人,你這是腦子糊塗了還是哪般,竟說出這等大逆不道的話。」

左相亦是嗤笑一聲,滿眼不屑。

唇角勾起一抹清淺的弧度,秦觀轉過身面朝著跪在地上未起身的群臣,揚聲道:「眾位大人,你們可是都有看見吧。」

左相擰眉緊盯著他,「秦觀!你不要以為秦太傅在這裡,你又是禁衛營統領,本相就不敢動你!」

「左相大人,你這可算是惱羞成怒了?」秦觀語帶調侃,氣得左相一張臉唰地沉了下來。

「真是豈有此理,你真當本相不敢奈你如何了!」左相眼中一片陰霾,衝著外面厲聲喝道:「還不快將這出言不遜,大逆不道的秦觀拿下!」

摺扇在手中打了個轉,秦觀默然抬頭,僅僅是看了那欲上前的侍衛一眼,幾人心中登時一涼,幾乎是下意識地後退,不敢上前。

「大、大人……」其中一名侍衛看看秦觀,最後戰戰兢兢跪倒在地上。

大殿內瞬間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緊滯的空氣壓抑得讓人幾乎喘不過氣,左相怒吼道:「我讓你們把他給我拿下!」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敢輕易動手。

右相死死擰眉,叱道:「你們還愣著幹什麼?」

依然沒有人上前。

「你們——」右相氣結。

彷彿根本未注意到殿中詭異的安靜,秦觀緩步穿過跪倒在地群臣,一步步走到門口,手中的摺扇有一下沒一下的轉動著。走到門口時,他的腳步一頓,頭也未抬,對著身邊那些侍衛淡然道:「左相和右相謀害皇上,企圖犯上作亂,將他們押起來。」

聞言,左相和右相同時大笑出聲,連連搖頭:「秦觀啊秦觀,你好像還沒搞清楚情勢,他們怎麼可能會聽你的……話……」

話音未遁,大殿外突然有數名侍衛湧入大殿,齊齊站在秦觀身後。

右相的話戛然而止,不敢置信地看著門口的秦觀。

旁邊的左相亦是滿臉錯愕,口中喃喃重複著:「不可能……不可能……」

秦觀淡然一笑:「你們暗中將皇城所有兵馬調換成自己的人,我不過是以牙還牙。」

左相最先反應過來,對著秦觀怒罵道:「秦觀,你竟敢戲弄本相!你分明答應不會參與這些事情……」

不等他說完,秦觀長眉一揚,慵懶的笑笑,「我是答應你不會參與這些事情,不過……可我沒答應,我不會來個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秦觀,你——」

環顧一眼大殿,秦觀的眼神變得凌厲:「皇上早已知曉左相和右相居心不良,所以提早已經寫好詔書,命我輔助前朝太子之子龍祁鈺登基為帝!」

後面有人恭敬地承上詔書,秦觀舉著明黃色的聖旨沉聲喝道:「聖旨在此,誰敢不從!若有不服者,我秦觀以皇上親衛軍,禁衛營統領的身份,還有皇上賜我的尚方寶劍將他就地將他正法!」

一股逼迫人心的緊滯之氣縈繞著整個大殿,各人莫不敢言,戰戰兢兢的將頭低到不能再低。

看一眼秦觀,秦太傅最先跪倒,高聲道:「臣自當奉旨全力輔佐新帝!」

「臣奉旨輔佐新帝!」門外傳來一道低沉的聲音。

眾人同時抬頭望去,是匆匆趕來的駿平王及世子劉天寶。

駿平王與秦太傅在朝中的聲望極高,此時兩人同時這般,其餘人紛紛跟進,高呼道:

「臣等當全力輔佐新帝!」

左相驚慌失色,正欲開口,就聽右相狠聲罵道:「秦觀,我早已安排好,龍祁鈺只要一入龍城,就會被除掉!」

說到最後,他大笑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