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新帝

臣歡膝下 夏慕凡 第2頁,共2頁

滿殿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滿眼畏懼的垂首沉默。

秦觀眸光一滯,旋即,側首看向外面,雨勢越來越大了……

此時,龍城城門口

望著眼前敞開的兩扇大門,龍祁鈺和沈容和同時皺了眉頭。

他們這幾日馬不停蹄趕回龍城,就算今夜下起了大雨,也是未曾停歇,一路往回趕,可此時,站在大敞的硃紅色大門前,眾人不禁停住了腳步。

平日裡把守嚴防的德乾門城門口,竟是一個人也看不見!

放眼望去,城中一片死寂的沉默,唯有街道兩邊點亮的燈籠灑下朦朧的光,整個城裡彷彿一座死城!

沈容和與龍祁鈺對視一眼,兩人皆從對方眼中看出同樣的擔憂。

就因為太過安靜,所以才會顯得更詭異!

看一眼毫不客氣大敞的城門,龍祁鈺沒有急著進城,反而是調轉了馬頭,對著身後的人。

後面槍戟林立,身穿盔甲計程車兵戰列成排,刀劍早已出鞘,隨時都準備伺機動手。

眼前有些模糊,龍祁鈺抹去眼前的雨水,對著面前所有計程車兵,揚聲道:「此次隨我入龍城,很有可能是有去無回,你們可害怕了?」

「嗒——」

所有士兵整軍以待,臉上無一絲懼怕,齊聲高喊:

「誓死追隨殿下!」

……

氣勢恢弘,喊聲直衝雲霄。

見此情形,龍祁鈺對著一直注視著他的沈容和傲然一笑,眼前分明是瓢潑大雨,沈容和卻恍惚看見皓日當空,不可一世!

沈容和下意識地勾了勾唇,眼睛裡卻蓄滿了雨水,讓她有些看不清前面的人。

龍祁鈺一揚韁繩,馬兒調轉過方向,龍祁鈺看著裡面空蕩蕩的道路,猛地重重揮下馬鞭,身下的馬立即撒開蹄子往城中疾馳而去——

見狀,沈容和立即跟上,走在最前面的騎兵隊也同時朝城中跑去,浩浩蕩蕩。

城中安靜得近乎詭異,龍祁鈺和沈容和並肩走在前面,目不斜視。

待到他們進入城裡,原本安靜得看不見半個人影的城中突然傳來一聲巨響,旋即,四周地動山搖,萬馬奔騰,前方突然出現許多手持長矛計程車兵,施施然擋在龍祁鈺等人的前面。

沈容和擦拭去眼前的雨水,定睛看去,最前面領兵的人就是之前在滄州時,跟在寧珂身邊那名副將趙越。此時,他滿臉邪佞地從眾多士兵中央走到最前面,手中的劍閃爍著森然寒光,獰笑著指著龍祁鈺等人,「龍祁鈺,如今城中到處都是左相和右相的人,你一進龍城,必定死無葬身之地!」

他的聲音陰冷而尖銳,聽得人頭皮發麻。

身後的副軍忍不住上前,不無擔憂地喚道:「殿下……」

他的話一齣口,就在龍祁鈺的注視下悄然噤聲。

眸光在他身上一掃而過,龍祁鈺抬起眼簾,直視著前方的趙越,漠然道:「哦?」

刻意拉長的語調令趙越禁不住皺了皺眉。

隱隱覺得有些不安,不過短短一瞬,他就將這種心思歸咎為即將拿下龍祁鈺的忐忑中,繼而不懷好意地笑道:「如今你手中不過幾千兵馬,軍隊還未趕到龍城,而我帶來的三千御林軍個個不凡,足以將你這個叛黨拿下!」

說到最後,他大笑一聲,仰首對著身後的眾多士兵喊道:「相爺說了,遇到龍祁鈺一律殺無赦!兄弟們,今夜誰若是取下龍祁鈺的項上人頭,相爺必定大大有賞!」

「哦!哦!」

眾多士兵齊齊倒喝,看龍祁鈺他們的眼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蔑然。

沈容和唇角勾起一抹極為淺淡的笑容,輕輕搖搖頭。

對於這些人的倒喝聲,龍祁鈺也不在意,等到他們所有人的聲音漸漸靜下來時,方才啟唇道:「趙副將,你就這麼肯定我的五千兵馬會輸給你的三千人?」

趙越不屑地哼了聲,「龍祁鈺,你可別忘了,你的五千兵馬即便是人多,可你們經過連夜趕路,早已疲憊不堪,此時又下著大雨……在這樣的情況下,你認為你還有贏過我的可能嗎!」

說到這裡,他嗤笑一聲,輕蔑地斜睨著龍祁鈺等人。

沈容和挑眉看一眼他,嘴角噙著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她的笑容落在對面的趙越眼中,只覺得霎時礙眼,擰眉喊道:「沈容和,你笑什麼?」

沈容和嘴角的笑意加深,淡然道:「沒什麼。」

「你——」趙越禁不住氣結。

眼底掠過一抹陰鷙,趙越正欲揚手下命令讓身後計程車兵準備,就聽到龍祁鈺嗤笑一聲,傲然直視著他。

在他的注視下,趙越心中越發不安,還未等他琢磨清楚那淡淡的不安來自何處,就見龍祁鈺輕聲說了句,「出來吧!」

「你……」趙越不解地盯著他,還未來得及反應過來,就聽後面突然傳來一道聲音。

「奴才領命!」

語落的同時,刀劍出鞘的聲音倏地傳來。

龍祁鈺抬起手,在半空中輕輕拍了拍手,三擊掌後,數不清計程車兵突然從各個角落冒了出來,鬼魅一般迅速。放眼望去,城樓上,城牆下,甚至連他們的四周,都是一字排開的弓箭手!

這一驟變讓在場的人都驚呆了,趙越更是死死瞪圓雙眼,見鬼一般死盯著四周突然冒出來計程車兵。

左相的情報不會有錯才對,他們早已收到來信,說龍祁鈺他們帶著五千兵馬率先進入龍城……

對於惶惶失色的趙越,龍祁鈺嘴角扯出一抹毫無溫度的笑,朗聲道:「趙副將,此刻你說……是你的人多,還是我的人多?」

趙越臉色劇變。

不消片刻,無數計程車兵齊齊包圍住趙越等人,其中領頭的可不就是傳聞中還在趕往龍城的將軍劉天。

打馬上前,劉天趕到龍祁鈺身邊,對著他恭敬地頷首道:「殿下,屬下已經準備完畢。」

龍祁鈺緩慢的點點頭。

「這裡就交給你了,我和其他人先行趕往宮中。」

「屬下明白。」

沒有再看氣得渾身顫抖,面無人色的趙越,龍祁鈺一手提著韁繩,正欲打馬往城中走,一個士兵突然竄出列隊,對著龍祁鈺揮刀砍來——

「啊——」

不消片刻,那個士兵就被龍祁鈺身邊的劉天一刀斃命,鮮紅的血順著刀尖滴下,在地上與雨水暈開層層緋紅。

見此情形,原本一直畏懼著不敢上前計程車兵們猙獰著臉上前,大喊道:「我們跟他們拼了!」

窮途末路,反倒是越發肆無忌憚。趙越一雙眼睛充血,滿眼通紅地抽出隨手的刀,不管不顧的朝著龍祁鈺襲來……

「殿下!」

劉天正與幾名士兵陷入纏鬥,轉頭卻看見趙越連同幾名士兵一起揮刀朝龍祁鈺迎面砍下——

「嘶——」

龍祁鈺一個躲閃不及,身下的馬匹被幾人砍中,馬兒嘶吼一聲,踉蹌著腳步,眼看就要倒下……

「龍祁鈺!」就在龍祁鈺控制不住要被馬摔下時,沈容和低□子避開幾名士兵,以最快的速度趕到他身邊,衝著他伸出手,龍祁鈺就著她的手落在她的馬背後,與她共乘,及時避開了幾人的刀。

一招撲了個空,趙越等人已是殺紅了眼,全然顧不得其他,轉頭就向沈容和這邊殺來。

雙手緊緊扣住沈容和的腰,龍祁鈺帶著她整個人往後仰下,避開幾名士兵的糾纏,繼而,他一腳踹開身邊一名士兵,揚手奪來他的劍,一刀朝那邊扔過去,幾名士兵的脖子上皆被刀身抹過,齊齊倒地!

此時劉天已解決掉身邊的麻煩,轉而來到龍祁鈺這邊,很快就制住了發瘋般要殺了龍祁鈺的趙越,刀尖直直抵住他的脖子,「你若再動一下,大爺我立馬讓你去輪迴!」

趙越的人本就沒有龍祁鈺所帶來的兵馬多,此刻又是腹背受敵,四面楚歌,很快就被龍祁鈺大軍壓制下來,全然無反抗之力。

龍祁鈺毫無懸念的勝出!

誰料,一個被壓制住的小兵趁所有人不備,抬手就襲向沈容和——

這一變故來得來突然,沈容和甚至完全來不及躲閃,眼看那刀就要揮刀砍下,身後的龍祁鈺倏地擁緊她,隨手抽出一柄身邊侍衛的刀,刀尖直直插進那名小兵的胸膛!

一手護住懷中的沈容和,龍祁鈺傲然環視四周,臉上的表情逐漸變得冰冷,刺穿那名小兵胸膛的刀「唰」地抽出,鮮紅的血液順著刀尖滴落,濺落在沈容和的白衣上,她全然顧不得,只聽到龍祁鈺陰鷙的聲音一字一句落入她的耳中。

「劉將軍,將他們全部就地處決!」

語落,他手起刀落,一刀揮下,擋在他前面的一名士兵的腦袋隨之滾落在地,濃濃的血腥味四處瀰漫開來。

所有人同時退後一步,看龍祁鈺的眼神畏懼而惶恐。離他最近的趙越更是雙目暴突,嚇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劉天看一眼在場已被制住的趙越等人,蠕動著唇,小心翼翼地說道:「殿下,這……似乎不大好吧?」

背對著龍祁鈺,沈容和看不見他此時的表情,只是聽他的聲音娓娓傳來。「不這樣,不足以震軍心!」

劉天一陣遲疑,終是應下,「屬下遵命。」

龍祁鈺沒有再看他,一手護住懷中的沈容和,一手就這樣握住那柄沾滿了鮮血的刀,狠狠一扯韁繩,「駕——」

身後隨之有馬蹄聲跟上,除了一些貼身保護龍祁鈺計程車兵,其餘人都留在了原地。

「啊——」

身後突兀的傳來一聲慘叫,淒厲尖銳。

沈容和下意識地回頭去看,龍祁鈺攬在她腰間的手驀地一緊,他低聲在她耳邊說道:「不要回頭。」

沈容和身體一僵。

身後的哀號聲不絕於耳,四處瀰漫著濃濃的血腥味,沈容和差點禁不住一陣作嘔。

「龍祁鈺,你這樣殘忍,他日必定也是不得好死……」趙越的怒罵聲從背後傳來,沈容和蹙了蹙眉,略略側首瞥向身後的龍祁鈺。

他漠然注視著前方,頭也不回,腳下的馬漸漸加快了速度。

背後,趙越的聲音越來越遠,和著鋪天蓋地的慘叫哀號,直教人聽得禁不住背後一陣陣寒意。

轟隆——

幾聲驚雷聲過後,滂沱大雨嘩嘩落下,洗刷著滿地的鮮血。

沈容和被龍祁鈺緊緊護在懷中,雨水不斷落在身上,溼透了她的衣服,身體上她卻感覺不到半分涼意,唯有心底,寒入骨髓。

短短一個時辰內,趙越所帶去的三千兵馬盡數被龍祁鈺斬首於城門口。訊息傳入宮中時,原本還不依不饒的左右二相同時慘白了一張臉,呆滯在原地。

龍祁鈺神情淡漠的踏入錦華宮時,除了淡然站在龍榻邊的秦觀,其餘朝臣皆是滿臉懼色,個個眼觀鼻鼻觀心低著頭,誰也不敢輕易出聲。

右相自從趙越等人被處決的訊息傳來時就已經陷入呆滯,左相卻突然像瘋了一般幾步奔上前,欲撲向龍祁鈺,只是,他還未靠近,就被龍祁鈺身後的幾名士兵用刀抵住了脖頸。

「大膽,竟敢對世子不敬!」

左相死命掙扎,衝著龍祁鈺厲聲吼道:「龍祁鈺,你大逆不道!竟然帶著兵馬入龍城,難道是要逼宮不成?」

他的聲音落下,其餘人的腦袋更是垂得更低。

秦觀的視線在龍祁鈺身上打了個轉,最後定格在他身後的沈容和身上。

她一言不發看著這一切,瞳眸中是宛若墨玉的黑,令人辨別不清她的真實情緒。

秦觀不由得微微眯起了眼眸。

幾步走上前,正好擋住了秦觀的視線,龍祁鈺的視線落在一直瘋狂掙扎,吼著不服輸的左相身上,漠然道:「左相大人,你謀害皇上的事情,可是在場的大人們都看見了的事,你說咱們到底是誰大逆不道?」

一席話說得左相的臉色越發難看,衝他怒吼道:「龍祁鈺,你可別忘了我可是當朝左相,你若敢對我怎樣,定會教天下人不服!」

龍祁鈺似乎笑了笑,卻是沒有出聲。

倒是那邊的秦觀突然上前,揚了揚手中的聖旨,道:「此乃皇上親手寫下的聖旨,聖旨中宣告,將由前朝太子之子龍祁鈺繼承帝位。」頓了頓,秦觀意味深長的笑笑,「左相大人,如今皇上駕崩,前朝太子之子便是新帝,如何動不得你?」

他的話音落下,視線轉而定格在龍祁鈺面上,慢慢展開手中的聖旨,念道:「龍祁鈺接旨。」

下一瞬,不止龍祁鈺,所有在場的人同時跪下。

秦觀站在一眾朝臣中央,緩聲念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前朝太子之子祁鈺,自幼聰慧,仁德兼備,甚得民心,今朕特此詔告天下,此後將由祁鈺繼承大統,眾愛卿自當輔佐左右,不得起逆反之心,若有違者——斬、立、決!」

最後三個字落下,在場的人同時打了個寒顫。

龍祁鈺頷首伸出雙手,揚聲道:「臣領旨。」

至此,大勢已定。

龍祁鈺一撩衣襬,緩緩起身,手持聖旨面對眾人。

方才宣讀聖旨的秦觀與秦太傅最先跪下,對著龍祁鈺拜倒:「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他們的聲音剛落下,其中一些人也慢慢回過神來,跟著高呼道:「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最後,是在場的所有人都齊齊拜倒。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

一聲比一聲大,響聲直衝雲霄。

沈容和在一眾人中慢慢抬起頭來,看著站在最中央的龍祁鈺,他一手握著聖旨,另一隻手上還握著那柄在城門口帶來的刀,刀尖上不時有一滴鮮紅的血液緩慢的滴落在鋪著毛絨地毯的地上,很快就暈開不見了。

沈容和愣愣地看著他,心頭突然生出一股無限的惆悵。

此後,他便是新帝,是君王。

而她,便是臣。

君臣君臣,君臣有別。

外面,大雨滂沱。

元和十年,十月,當今皇上明景帝因患上不治之症駕崩,皇后聞得訊息後悲傷過度,亦追隨皇上而去。同時,當朝禁衛營統領秦觀拿出皇上早已準備好的聖旨,告知天下,前朝太子之子祁鈺繼承帝位。整個龍城一夜間掛滿了縞素白旗,皇上與皇后合葬於皇陵。

同時,左右二相把持朝政多年,此時更趁亂企圖謀奪皇位,被趕來的龍祁鈺及時處決,並將左右二相一干黨羽打入天牢。

十月下旬,原前朝太子裴明潤之子祁鈺眾望所歸,登基為帝,改國號元德。是謂……

——明啟帝。

明啟帝登基後,朝中廢除左右二相,復丞相一位。原本一直擁護明啟帝,甚至不惜以身犯險查明明潤太子冤情的沈家公子,沈容和被封為當朝丞相,禁衛營統領秦觀則身居原職。

與此同時,,得知護城使魏商猝死滄州的訊息後,如今的禮部尚書魏大人悲從中來,當月便奏請皇上,請求辭官歸故里。帝哀嘆,允之。

至於龍城德乾門之變,則被淹沒進無盡的歷史長河中,無人得知那一夜德乾門前發生了什麼事情,只有坊間不時流傳著那夜的慘劇。野史稱之為——德乾門之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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