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逼宮

臣歡膝下 夏慕凡 第1頁,共2頁

第七十四章逼宮

醒來的時候,沈容和第一眼看見的就是守在床邊的香兒。

見她睜開眼睛,香兒欣喜的喊道,「公子你總算是醒了。你若是再不醒來,恐怕殿下都要將這府衙裡給掀翻了。」

記憶有些模糊不清,腦海中一片混沌,沈容和揉揉脹痛的太陽穴,就著香兒的扶持擁被坐起身來。「香兒。」

「公子你先喝口水潤潤喉嚨。」香兒倒來一杯溫水送到沈容和麵前。

沈容和就著她的手飲下,待到杯中的水飲盡方才抬起頭環顧四周。

外面天色已晚,屋子裡安靜得只有蠟燭燃燒時的爆破時時不時響起,除了她和香兒再無其他人……

「殿下他們已經在準備啟程,明日連夜去滄州。」見她四處打量,香兒忍不住開口道。

沈容和一愣,喃喃重複:「滄州……」

沒有注意到她的失神,香兒繼續說著,「今個兒公子你昏迷不醒的時候,殿下已經派人去了,現在就只等公子你身體好些了就和殿下一同過去。」

香兒只顧著沉浸在即將去滄州的欣喜中,絲毫未注意到,沈容和的臉色一分一分變得更加慘淡。

即使喝了一杯水,喉頭依舊一陣撕裂般的疼痛,沈容和蠕動著唇瓣,好半晌才從嘴裡擠出一句:「香兒,將衣服給我,我要起來。」

「可是現在已經快到子時了,殿下吩咐讓奴婢看著公子你好好休息……」

香兒正欲說下去,低頭看見沈容和無動於衷的眸,只得依言服侍他穿上外衫,鞋襪,待到一一收拾好,才站起身來。

抬頭觸及沈容和太過蒼白的臉色,香兒不禁勸道:「公子,你的身體還未痊癒,殿下若是見著了你這幅模樣會擔心的。」

沈容和搖搖頭,示意暫無大礙,轉而問她,「他在什麼地方。」

這個「他」指的是誰兩人心知肚明,香兒小心翼翼看她一眼,方才應道:「殿下在前廳和、……」她的話音未遁,原本站在身前的沈容和已經快步走出房間,一襲白衣在沉沉夜色中格外顯眼,香兒怔怔吐出後半句話,「……和琅華郡主在一起。」

穿過迂迴長廊,遠遠的就看見前廳裡點亮的燭火,急促的腳步在看到那兩道身影后漸漸放慢下來,怔怔望著裡面兩人。

前廳裡,背對著這邊的龍祁鈺不知說了什麼,引得對面的琅華掩唇輕笑,一雙美目宛若彎月,嬌嗔地斜睨著他……兩人相對而坐,身影在地上拉出斜斜的影。

看著前方宛若璧人的一雙人,沈容和不由自主停住腳步。

屋外,夜風席捲著落葉拂過上空,沈容和站在蕭瑟的夜風中,惘然無言。

屋內,龍祁鈺與琅華相顧莞爾,正道是良辰美景好光景。

屋內屋外,隔開兩個天地。

沈容和想要笑,勾了好幾次唇角都未能如願,自嘲的笑笑,閉了閉眼,她緩緩轉身走回來時的路。

「沈容和!」

她正欲靜悄悄離開,背後陡然傳來龍祁鈺的聲音。

沈容和下意識地扭頭看向他,眼中已是一片毫無漣漪的死寂。

一旁的琅華似是蹙了蹙眉,又很快恢復如常,對著龍祁鈺道了句「我先回房」,就率先舉步而出。與沈容和擦肩而過的瞬間,她的腳步有一瞬的停滯,繼而繼續往前走。

龍祁鈺站在門口,看著沈容和靜默著站在屋外,好一陣子才猶疑著開口,衝她伸出手:「進來吧,你身子不能著涼。」

沈容和依言走進去,直直繞開了他的手。

龍祁鈺的手在空中僵滯了片刻,很快就神色自若的收回,似乎並不在意。

「殿下可是要今夜連夜去滄州。」

龍祁鈺看她一眼,眸光觸及她泛著病態的蒼白臉色時皺了皺眉,嘆道:「你身子骨不舒服就不要勉強,回去好好歇息吧。」

沈容和轉頭看他,目光不避不退直直對上他的:「如今滄州怎麼樣了?」

「這是方才琅華送來的參湯,我正想叫人給你送過去。」垂眸避開了她的視線,龍祁鈺看一眼桌上還泛著熱氣的燉盅。

沈容和抿抿唇,一瞬不瞬地盯著他,近乎執拗的重複道:「滄州……」

龍祁鈺面上的表情似有一瞬的僵滯,掀起眼簾深深看一眼她,方才開口道:「劉將軍他們已經到了滄州城了。」

沈容和沉默地望著他,片刻後才啞聲道:「殿下可否答應我一件事。」

龍祁鈺靜靜凝視著她好一陣子,方才啟唇:「你說。」

深吸口氣,沈容和澀然道:「不要傷害魏商府上的人,任由她們去留。」

「好。」

「不要為難高雲,命人送她回董府吧。」

「好。」

「還有……好好安葬魏商……」

「……好。」

說到最後,沈容和心頭一震酸澀,苦笑一聲。「魏大人他們……」

話說到一半,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她再也說不下去。

龍祁鈺定定凝著她,沉聲道:「我會保全他們,是留是走都隨他們,絕不會虧待他們。」

「如此便好。」

語落,兩人再度陷入沉默。

龍祁鈺的目光始終定格在沈容和身上,後者垂眸盯著自己的足尖,他看不到她此時的表情,卻能清楚的感覺到她周身縈繞的孤寂與悲傷……

不知過了多久,沈容和感覺到眼前突然多了一道身影,還未來得及抬頭就被擁入一個溫暖的懷抱,他的聲音淡淡的,卻帶著小心翼翼的溫柔。

「沈容和……」

她沒有反抗,亦沒有回應。

他緊緊將她攬入懷中,一遍一遍叫著她的名字:「沈……容和,容和……」

沈容和靜靜靠在他懷中,輕微的怔忪。

許是在外面站了一會兒,她的身上還沾染著夜色的清寒,他毫不猶豫擁她入懷,溫暖的溫度令她心中一顫。

他的聲音縈繞耳側,帶著萬般小心的柔和與安撫,她幾乎忍不住就要沉醉其間,腦海中突兀地浮現出臨走前看到魏商手中的那塊木牌……沈容和猛地用力推開龍祁鈺!

龍祁鈺毫無預兆,就這樣被她順勢推出幾步外。「容和?」

眼前恍惚還浮現著在滄州的一切,沈容和用力閉了閉眼睛,心緒雜亂不堪,紊亂如麻。

「我去收拾東西,明晚我也要去滄州。」

說完這句話,沈容和逃一般快步走出前廳。

龍祁鈺怔怔望著她的背影,那聲挽留在唇齒間打著轉,終究是沒有說出口。

「殿下,為什麼你不告訴沈公子,你送的酒裡……根本就沒有毒。」不知什麼時候進來的喜兒禁不住問道。

龍祁鈺定定地凝著沈容和遠去的背影,面上一片死水般的平靜,看不出情緒。「不管有沒有毒,魏商他……是因我送去的東西而死,結局都是一樣。」

「哪裡一樣了,現在沈公子認定是殿下你送的毒酒給魏商,才會讓他喝了毒酒自盡。可是,殿下你送的酒根本就是普通的酒,毒藥是他自己飲下的。」喜兒滿臉疑惑望著他,不解地問道,「不過,這魏商也真是奇怪,好好的幹嘛要在酒裡下毒……」

「如今皇上依舊昏迷不醒,朝中由左右二相把持,寧珂之所以會不顧局面前來攻打幽州,魏商會乖乖守住滄州,想必都是出自那左右二相的意思。」

「殿下,你是說左右二相利用還在龍城的魏大人,還有寧大人來威脅他們,所以才……」

淡淡收回目光,龍祁鈺緩聲道,「魏商若要投誠於我,遠在龍城的魏大人他們便是一死。若是死守滄州……呵,他是不會拒絕容和的。而且,他知道,終有一日我會奪下滄州,到時候魏家的人同樣是死路。答應與不答應,他無路可退,唯有一死。」

喜兒驚異地望著他的背影,呆了呆,才擠出一句:「可是殿下,你既然明知道此次沈公子去滄州,魏商他必死無疑,又何必在這種緊要關頭送酒過去……難道,殿下你是故意的?為什麼?」

這次龍祁鈺沒有立即回答,沉吟許久,他似嘆非嘆道:「我之所以派容和去滄州,就是置魏商於死路。她必定會因此後悔終生,不得安寢。既然如此,不如……讓她來恨我。」

頓了頓,他艱澀地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笑容。

喜兒震驚地盯著他,久久無言。

「殿下,你……」

這又是何苦。這句話喜兒未來得及說出口,就見龍祁鈺攏了攏衣袖,轉身出門,耳畔只有他方才說的話一遍遍迴響。

「我寧願她恨我,怪我,怨我,也不要她恨自己害死魏商。這樣,至少……她會好受些吧。」

「我不管,我要見我家公子!」

「可是,沈公子現在真的不在這裡啊!」

「休想瞞我,我家公子明明在裡面,快讓我進去……」

才剛走到庭院,沈容和就聽到裡面傳來陣陣爭執聲,抬頭望去,在看到院中那道熟悉的人影時倏地愣住。

不遠處,一名穿著粉色襦裙的女子一臉蠻橫,直直瞪著對面的香兒,嘴裡不斷念叨著什麼。

驚訝過後,沈容和更快喊出了聲:「眉兒!」

話音剛落,那廂正與香兒爭吵得歡的眉兒驟然回頭,當看到幾步之遙一身白衣的沈容和,歡欣地張大嘴,驚叫著跑到她身邊,緊緊摟住她的脖子。

「公子!」

沈容和好笑地接住她,抬頭看見身後不遠處的方輕塵,訝然挑眉。

這倒是出乎她的意料啊。

觸及她的視線,方輕塵淡然頷首,清雋的面上帶著一抹淺笑。「沈大人……不,沈公子。」

沈容和不由得失笑。

好不容易勸著眉兒放開了手,沈容和領著兩人進了大堂,邊走邊問:「眉兒,你們怎麼會突然間來滄州?」

眉兒傻笑著盯著她,大概根本沒有聽進她的話。

沈容和不禁扶額。

倒是後面的方輕塵溫聲細語地解釋了,沈容和才瞭解其中明細。

如今朝中大臣個個自顧不暇,左右二相日日把持朝政,方輕塵這樣的過於清正的性子自是處處被排擠,失意之下,方輕塵欲帶著眉兒一同離開龍城,免了這些是非。結果眉兒非要鬧騰著來滄州,方輕塵無奈,只得攜了她一同來了這裡。

提起這些事,方輕塵無奈地笑笑:「眉兒一定要來見沈公子你,反正閒來無事,我也就帶著她來滄州。」

他說這話時目光時不時掃過眉兒身上,言語間帶著明顯的寵溺。

沈容和不由得莞爾。

當初她只是看方輕塵為人謙和,眉兒又對他相當有好感,他才放心將眉兒交給他,如今看來,這決定倒是沒做錯。

「我不管,我就要見公子!」後知後覺的眉兒嘟囔著哼道。

「呵呵。」方輕塵笑笑,一副隨你的淡然。

眉兒抱著沈容和的胳膊往屋裡走,突然想起之前看見的事情,忙不迭問道:「對了公子,我來時聽說魏公子他昨日……」

「眉兒,別說了!」不等她說完,方輕塵忍不住輕喝一聲。

「怎麼了?」

眉兒不解地看向他,轉頭卻見沈容和瞬間凝固的笑容,頓時後悔不已。

「公子……」可憐巴巴望著沈容和,眉兒緊緊拽著她的衣袖不肯鬆開。「對不起。」

垂眸斂去眼底的情緒,沈容和搖搖頭,「沒事。」

眸光一轉,沈容和看向方輕塵,「你之所以辭官,是不是因為朝中……」

方輕塵靜默著點點頭。

暗暗嘆了口氣,沈容和不無感慨:「到底是不行了。」

方輕塵一時沉默了下來。

實在不適應這種沉靜的氛圍,眉兒正欲開口說些什麼,背後突兀地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喜兒匆匆忙忙跑入院中,邊跑邊大喊道:「沈公子,殿下說讓你快些準備好,殿下說今夜就要趕去滄州!」

沈容和腳步一頓,扭頭看著他氣喘吁吁跑進庭院。

「這麼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