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玉壺冰心
「和朕講講。」齊瀧挑眉問道。
「就是大內侍衛之中的慕輕涵啊。」蘇謐笑道。
「他?」齊瀧疑惑起來。
「他原來就身居副統領之職,只是因為天香園一事受到責罰。降職處理,如今升回去也是實至名歸。而且
。。。。」蘇謐嫣然一笑。從容說道:「慕家本來是大齊的名門,源遠流長。與朝中某些新興勢力並無聯絡
。如今因為定國夫人的干涉,必然也已經與王家結怨,至少也是斷了瓜葛的,不是正好符合皇上地條件嗎?
」
見齊瀧有幾分意動,蘇謐又笑道:「而且他前些日子蒙受不白之冤,皇上正好可以趁機封賞安撫,他必
然對皇上知恩圖報,竭力報效。」
齊瀧思量了片刻,點了點頭,轉而又猶豫地說道:「但是莫輕涵他畢竟有過錯在身,而且如今宮中也不是
沒有在他之上的侍衛副統領。。。。」如果就這樣任命莫輕涵,自己排斥王家和倪家的居心也就太明顯了,
尤其是倪廷宣現在正好官居侍衛副統領一職,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應該是由他來繼承這個閏子才是實至名
歸啊,不提拔他而選擇一個平凡的侍衛,未免讓倪家的人齒冷寒心吧。
而且倪廷宣平日裡行事嚴謹有度,進退合儀,擔任侍衛統領一職也是不錯的選擇。如今倪源一直告病在家
,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夠復出,他終究是為了大齊立下過無數汗馬功勞的,如果自己再這樣壓制他唯一的兒
子,想來自己的也覺得有幾分心虛。
一時之間,齊瀧難以決斷,左右為難起來。
蘇謐哪裡會看不出齊瀧地猶豫之處,當即笑道:「此事有何難處?如今距離天香園的事情早過去產很久了
,依照慣例,莫輕涵也應該升回侍衛副統領地職位了,皇上就先將他提拔回去就好。至於總統領一職。。。
。」蘇謐眼波流轉,朗聲笑道:「自然是能者居之。」
「能者居之?」齊瀧問道。
「皇上想一想,如今皇止廣開武舉,在各個演武場選拔天下武學英才,宮中的侍衛是不是也應該依照此例
呢?保護皇上地安全是要有足夠強的武功身手,可不是憑藉家世地位就能作主的,難道危險來了,他們憑藉
家世地位就能夠退敵了嗎?」蘇謐繼續說道。
「對了,好主意,」齊瀧笑道:「只要看兩人之間哪一個武功更加高強不就好了嗎?」
如此一來,自己的也就不用為難了。如果倪廷宣得勝,自己就把他提拔為侍衛統領,也算是對倪源的一種
安慰吧。如果莫輕涵得勝,是倪廷宣他技不如人,也無話好說。
而且此舉也是為了將來那些無背景的武林子弟進入大內侍衛系統開個先例,讓這群都是豪門貴閥出身的子
弟們看看,他們的前途不是他們背後的家世,而是自身的武勳和功勞。
「好,事不宜遲,高升諾,這就傳旨。」養心殿裡傳出齊瀧興奮地聲音。
五月的暖春天氣,廊下的梔子花開的繁盛荼蘼,在夕陽之下,潔白如玉的花瓣染上了層層的金紅色,香氣
游離彌散。
蘇謐回到采薇宮已經是日暮時分,小祿子快步走了上來,「娘娘,慕名護衛過來拜見娘娘了。」
蘇謐淡然一笑,「請他進來吧。」
慕輕涵進了園子的時候,蘇謐正斜倚在迴廊上,視線從天際到晚霞上收回,落在他的身上。
他在滿地金紅花瓣之中跪下來,蘇謐淡然地笑道:「不必多禮。」
莫輕涵沒有動,他跪在她面前,彷彿宮門外層層疊疊的殿宇宮簷都遠去了。
「娘娘的救命之恩,卑職永遠銘記在心,日後娘娘有任何驅策,卑職願效犬馬之勞,必定永不背棄,百死
不悔。」就在這樣的一個傍晚,莫輕涵說出決定了自己一生的誓言,永誓忠誠。
他之後無數次回憶起這個傍晚,都只記得那妖豔低垂的晚霞和瀲灩寧靜的天幕,以及。。。。比晚霞更加
的冰清玉潔而迷離妖豔的身影。
暮色越發低迷,一切都被豔麗的霞光度上了一層悽豔的色彩,她身畔的那一叢花朵如同粉紅色的寶石一般
,散發出晶瑩的光澤,可是再璀璨的寶石也及不上她的眼神那樣的明麗動人。
「慕護衛的意思本宮明白,」蘇謐笑得溫婉而滿足,她所要的就是這樣的結果:「本宮也必定不會辜負這
番心意。如今本宮已經替你鋪好了路,之後的事情怎麼樣,就看你自己的選擇和努力了。」
蘇謐看著他,聲音裡帶著嚴厲和決然,她一字一句地說道:「本宮知道,你與倪副統領是至交好友,可是
這一次的機會難得,你要知道把握。」
慕輕涵低下頭去,像是不能承受話中的份量,又像是不敢去承受這近乎燃燒一樣的悽美,「娘娘請放心,
輕涵一定不負重望。」他終於說道,聲音低沉卻斬釘截鐵。
宮廷之中也有專門的演武場,在五月十五之日,在寬闊的可容近千人的大校場之中,比武的擂臺早就已經
高高地搭起,擂臺的正面是高達數丈的華麗的高看臺。
踏著晨光,齊瀧帶著蘇謐來到了場中,原本這樣的場合不是后妃所應該出席的,但是在蘇謐盛寵不衰的今
日,沒有人會為這樣的細枝末節的小事去觸齊瀧的黴頭。蘇謐臉上帶著輕盈的面紗,將秀麗的容顏遮掩地朦
朧飄逸,場中不時有人偷偷地將視線投向她天水碧色的身影。
看臺之中佈置地精美華麗,絲毫不遜於宮妃筵席上的座墊和引枕,前面的小几上擺入著各色精臻的水果點
心,對於帝王來說,與其說這是一次盛大的武事,不如說是觀賞一場賞心悅目的戲劇一般。
真正最看重這一次比賽的可能就是那些站在外圍的侍衛們了。蘇謐抬頭掃視著四面,整個校場的周圍,站
滿了層層的侍衛,人雖然很多,但是有齊瀧在場,眾人嚴謹地遵守著御前的禮節,沒有絲毫嘈雜的場音,一
個個聚精會神地看著場中擂臺上的兩人,整個校場中人餘下風吹過樹葉的沙聲。
向高高的擂臺上仰望,上午的陽光照射下來,明晃晃地刺得人睜不開眼睛,擂臺上兩人的身影似乎也恍惚
起來。
為了不落人口舌,齊瀧專門頒佈下旨意,按照比武的規則,除了身為副統領地倪廷宣和慕輕涵兩人之外,
其他的三等以下的侍衛也是有機會地,只要能夠技高一籌,力壓眾人,這個侍衛統領的頭銜就是誰的。可是
不知道是因為兩個人的威望太高,還是眾人都自知不是對手,就連在慕輕涵被貶之後暫代副統領之職的宋單
都沒有下場比試的意思。
此時的場中只有兩人,風聲響起,兩人似乎在說著些什麼,從蘇謐地角度,沒法看清楚兩人的表情,更
沒法聽見兩人的對話。忽然兩人不約而同地轉過頭來,看向這一邊,蘇謐身體一顫,在她沒有來得及看清楚
的時候,兩人又都回過頭去了。
風聲止息,「嗆」地一聲,兩人同時拔出了長劍晴朗地日光照得雪亮的劍鋒耀眼生輝,銀白色的劍光很快佔
據了人們的全部視線,溫暖和煦的天氣被這寒冷的劍光耀得出廳的清涼。
劍氣縱橫,清脆的交擊場子撞擊著人們地耳膜。兩把劍不時因為劇烈的撞擊濺起點點的火花。
在這樣近乎生死相搏的時候,倪廷宣的心裡反而出奇地平靜下來,自從當上大內侍衛開始,這幾年以來,
兩人相交莫逆,日常裡面不知道已經有過多少次的切磋比武了。
就好像以前的每一次比武一樣,動作幾乎熟極而流,每一招,每一式彼此都太熟悉,太親切了。
可有什麼不對。風吹過春天的枝丫發出「沙沙」地聲響。
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呢?
是了,周圍太安靜兇。實在是太安靜了。以前每一次地比武切磋,那幫子侍衛兄弟們都會近首節日一樣的
高興,他們都在一旁歡呼鼓舞著,一邊開著玩笑,一邊品評著招式,議論著輸贏。一場揮汗如雨地比試下來
,無論結果如何,兩人都會高興地出去喝上幾杯,順便談論起彼此劍招裡面的破綻和改良。
今天的比武卻安靜地讓人心裡面發慌。
兩劍撞擊,發出龍吟斷空一般的聲音,慕輕涵的劍招忽然就急促了起來。透過密集的銀光交織的劍網,倪
廷宣看著他沒有絲毫表情的眼眸,他的眼神自始至終就注視在他的劍上,從踏上這個比武場開始,就沒有真
正地看過他一眼。
在這漫天的銀色劍光之中,他的眼神似乎也變成了近乎透明一樣的銀白色。
自己的朋友什麼時候有了這樣的眼神?
倪廷宣依然記得,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站在斑駁的樹影之下,他朝自己露出像是晴天之上一抹陽光那樣
的笑容,揚聲打著招呼。
自己最好的朋友什麼時候變得這樣的陌生?俊朗清秀的面容上是一種自己不曾見過的表情,冷漠,堅定,
還帶著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錯覺的傷感。
而他的招式卻充滿了殺意和魄力,劍勢兇狠凌厲,流動的銀光交織蔓延開來,變成一張巨網,層層地逼迫
近,決然而辛辣。
兩人的身影交錯開合,快地已經近乎不可見,蘇謐看向身邊,齊瀧正興致勃地向著身邊的內監指點著什麼
,高升諾點頭哈腰地回應著。蘇謐只覺得一陣厭煩,她側過頭去,場地的外圍,是濃密的樹木,碧藍的天空
明淨如洗,一陣風吹過,伴著細碎的輕響,幾片葉子連線不斷地掉落下來,在這個最繁盛的春季也有凋零的
生命啊。
擂臺上清脆的交擊聲還是不絕於耳。
場中忽然迸發出一陣驚呼,蘇謐回過頭去,正看見慕輕涵的劍勢如同詭異的銀蛇一般,飛快卉過一條綿延
的曲線,卷向倪廷宣的喉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