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玉壺冰心

金枝玉葉 燈火闌珊 第2頁,共2頁

連思索都來不及,生死一瞬的直覺,讓倪廷宣本能性地將全身的精神都貫注與那柄劍上,瞬間如同行雲流

水一般的劍光劃過,斬斷了慕輕涵流暢如銀線一般的快擊,細密的劍光織成的銀網被這驚鴻般的一劍穿秀了

,如同打碎了滿地的月光,慕輕涵密集的劍勢立記得散亂開來。

倪廷宣那令人驚豔的一劍去勢依然未止,瞬間就貼近了對手,慕輕涵幾乎能夠感觸到那令人顫慄的寒氣,

然而,他沒有一絲的後退,就這樣衝著劍勢迎了上去。

倪廷宣大驚失色,剛才是死亡的威脅讓他別無選擇地使用出這樣的兇險根歷地絕招。眼看著劍丸就要刺

進慕輕涵的身體,他的劍勢忍不住一緩,不自然地向旁邊一顫,緊迫著慕輕涵的脖子划過去。

忽然之間,整個校場就變成一片寂靜。

倪廷宣努力地想要低下頭去,可是胸口傳來的劇痛讓他幾乎窒息。

原來他地劍刃是這樣的寒冷啊,就好像他今天的眼神。

他竭力抬起頭,看著他,從這個角度望去,只看見朋友低垂的長長地睫毛在不住地顫抖。遮住了原本像陽光

般清朗明亮的眼神。

慕輕涵的手依然握在劍柄上,因為用力太大,虎口滲出點點的血跡,沿著他青筋爆志的手上不停地向下滴

落。從倪廷宣胸口流出的血跡順著光潔如同晶面的劍刃流到他的手上,兩人地血跡流到了一處,分辨不出彼

此。

慕輕涵想要抬起頭去,他的視線順著倪廷宣因為痛苦和疲倦而起伏的胸口向上,一直看到他長久以來習慣

於緊緊抿著的薄唇。

他想起自己以前總是笑話他說,老是這樣一副死板的面孔,才會讓手下的兄弟們以為他格外的嚴厲,日常

就應該多笑笑才對。

現在,倪廷宣的唇微微顫動了一下,慕名輕涵心裡忽然充滿了恐懼,他會說什麼?

他不敢去想像。

時間好像凝固住地蜘蛛網一樣,粘稠困躓,讓兩人都掙脫不開。

身後齊瀧站起來,隨即充滿興奮的聲音傳來:「好,慕輕涵技高一籌,勝出為侍衛統領。兩位受卿地武功

都好的驚人,值得為我大齊地表率。。。。。。」

齊龍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入耳中,慕輕涵只覺得一陣恍惚,自己這是在幹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做?緊握住

劍柄的手已經生疼地近乎僵硬,他想要鬆開手,可是手掌卻全然不停使喚。

忽然一隻手覆上他的手腕,那掌心裡面灼然的溫度讓慕輕涵忍不住顫抖失措,他的手求連一絲的力氣都沒

有,任憑那隻手握住自己的手,然後主導著,將光潔的劍刃從他的胸口抽出。

慕輕涵只覺得自己的全身力氣也被這樣簡單的動作抽走了。他踉蹌著後退,那把劍上醒目刺眼的血跡是那

樣的鮮紅,似乎是要把他湮沒了一般,他忽然就起了一種衝動,要將手中的劍遠遠地扔出去。

「慕輕涵接旨!」宣旨內監一聲尖細高亢地唱喏瞬間打斷了他的思緒,他猛地驚醒過來,回過身去。

那一抹淺碧色的身影站立了起來,向著這邊看來。

她的眼神充滿了喜悅和期待地持著他,慕輕涵清醒了過來,對了,這一切都是值得的,雖然他使用了這

樣卑劣的手段,雖然他傷害了自己最依賴的朋友,這一切都是值得的,只要看見她這樣滿意的而喜悅的眼神

周圍的一切都被他拋在腦後,他面向高臺,單膝跪了下來。

自始至終,他不敢去看他的眼神。

齊瀧的旨意順理成章地頒佈下來,周圍的場中一片歡呼。

倪廷宣的身體因為慕輕涵的鬆手而失去了支撐,他捂住自己的傷口把劍從自己身體裡面抽出的劇痛和動作

幾乎讓他剩餘的全部力氣耗盡了。

他用劍支撐著地面才沒有摔倒,徹骨的寒意順著傷口蔓延開來,力氣也在無聲地流失著,嫣紅刺眼的鮮血

順著他的手指滴落到擂臺上,生命力。。。。。還有什麼更加重要的東西,都隨著這一滴接一滴的血跡遠去

了,流逝了。。。

手中的長劍被自己身體的重量壓制地彎曲成一個半圓的弧度。

耳中傳來一片接一片歡呼聲,原本在侍衛們之中,慕輕涵的威望和人緣就遠遠地比他強得多。

這樣就好了,這樣的結局還有什麼好遺憾的?他比自己更加需要這個侍衛統領的官職,他有這樣做的理由

,自己應該能夠接受。他竭力安慰著自己,就好像竭力支撐著自己搖遙遙欲墜的身體不要倒下一樣。

時間彷彿凝固在這一瞬間,無數的記憶不受控制地從他的心中飛快地掠過,一次次把酒言歡地痛快,一次

次比武較量的暢意,一次次坦誠夜話的信任,兩人日常的點點滴滴從倪廷宣的眼中閃過。他努力地抬起頭來

,那裡,他最好的朋友和最愛的女人的身影都變得縹緲起來,意氣風發的張揚和天水碧色的綽約交織在一處

,視線逐漸變成了一片灰暗,只見到劍刃反射著孤寒的光芒,還在冷漠地閃爍著。。。。

他自始至終沒有看過他一眼,她也一樣。

身後倪廷宣倒地的聲響傳來的時候,慕輕涵正抬起頭來,揚聲道:「微臣一定竭盡所能,報效皇恩,不負

重託。」聲音和視線清朗而堅定。

廷宣,對不起,當人有了執著之後,就會變得狠毒起來。。。。。第1節:第一章璇璣神醫(1)

第六重千山暮雪前路茫茫

第一章璇璣神醫

一場紛紛擾擾的比武塵埃落定,大內侍衛統領的職位也無可爭議地有了歸屬,沒有人對此提出任何的意

見。

慕輕涵刺倪廷宣的那一劍雖然沒有傷及要害,但也不是幾天之內能夠恢復的。倪廷宣暫時卸了他副統領

的差事,回家養傷去了。對於倪源父子都告病在家的現狀,再聯想到倪源為大齊立下的汗馬功勞,齊瀧心裡

頭也是有一份歉疚的。但這份歉疚也只不過是變成了各種補品賞賜,流水般的進了倪府。

緊接著到來的文舉和武舉相繼成功地完結,讓大齊的帝王陷入了新一輪的忙碌,把這些細枝末節統統拋

在了腦後。

蘇謐伴在他的身邊,偶爾也會提一些意見和看法。

這一天,兩人正在殿中討論著幾個新科士子的封官問題,高升諾捧著大堆的畫卷進來回稟,原來是葛澄

明負責繪製的後宮女子的畫像都已經完工了。

翻開一卷卷畫軸,或秀麗天成,或嫵媚多姿,無數佳人翩然紙上,栩栩如生,搖曳生香。

齊瀧拿起蘇謐的那一幅,仔細端詳著,笑道:"謐兒的這一幅真是天姿國色,恍若仙子啊。"

蘇謐湊過頭去一看,笑道:"皇上還沒有看過後宮諸位姐妹的畫像呢,可不要這麼早就出言誇讚,說不

定看了其他姐妹們的畫像之後就會覺得謐兒姿色遠遠不及,到時候可不要再責怪謐兒上不得大臺面啊。"

"怎麼會呢?"齊瀧放下畫軸笑道,"這葛鴻也算得上是國手一級的畫師了,此人多才多藝,可惜不能為

我所用啊。"

前幾天,他再一次下旨徵召,而葛澄明又一次拒絕了他的好意。看到齊瀧的臉上透出抑鬱的色彩,蘇謐

連忙說道:"如今皇上已經招攬了這樣多的人才,還嫌不足嗎?"說著,轉身指著御案上那層層疊疊摞得極高

的文書,帶著幾分嗔意地抱怨道,"如今光是這些人,皇上就已經被累得幾天幾夜沒有睡好覺了,要是再多

了,就算皇上體力過人,還能夠堅持,臣妾可是要受不了了。"那些都是今科文武兩舉計程車子資料,這些天

來齊瀧正忙碌著如何將這些人安置封官。

齊瀧笑了起來,道:"說的也是,如今我們大齊良才濟濟,倒是也不缺那一個兩個的。"

一邊說著,一邊看著畫卷讚歎道:"謐兒的容姿絕世,難得的是畫中竟然還能夠將謐兒空靈脫俗、不沾

塵世的氣質表現出來,只怕比較起那幅傳說之中的瑤池仙品也不承多讓了。"

"皇上這話臣妾就更加不敢當了,皇上竟然把臣妾的畫像同董大家的真跡相提並論,傳出去,人家豈不

是要笑話臣妾不自量力了。"

"謐兒無須妄自菲薄,董潛光的五美圖在世上傳聞起來,已經是近乎神仙一般,可是他畫中的,不也是

世俗的凡人嗎?又不會真的是天上的仙子。"

"朕可是金口玉言,既然說謐兒的這一幅圖當得,就是當得。"說著說著,興致上來,齊瀧拿著畫來到御

案前,提筆輕點墨汁,當即在畫上寫下了"瑤池仙品"四個大字,龍飛鳳舞,飄灑有致。

蘇謐有幾分哭笑不得的感覺。

"先帝曾經立誓要集齊五美圖,費盡心力而不可得,如果是用了皇上這樣的方法,這五美圖可是唾手可

得了。"蘇謐禁不住打趣道,"要不皇上再請葛先生過來,將那另外的四美也一併補齊了,也算是滿足了先帝

的一個遺願。"

聽聞了這句玩笑話,齊瀧的臉色反而陰鬱沉重起來。

"皇上……"蘇謐眉頭一皺,驚疑地問道,"是臣妾的話不妥嗎?"

齊瀧搖了搖手道:"不是謐兒的話有所不妥,只是朕忽然想到一件懸而未決的事情,唉,頭疼良久了。"

"什麼事情讓皇上這樣的憂慮呢?"蘇謐問道。

齊瀧沉默了稍許,展顏一笑道:"都過去這麼多年了,也不算是什麼大秘密了,說與謐兒聽也無妨。"

說罷,將手中的畫卷放下,問道:"謐兒可是聽說過董大家的生平?"

"舊梁時的大才子董潛光天下誰人不知。"蘇謐笑道,"董大家不僅是當世無雙的才子,書畫雙絕,文武

全才,而且生平風流自賞,**不羈,素來被後來計程車子狂士所推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