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腦海裡再度浮現那日夜審素琴的情形……

他知道素琴自始至終都沒有說真話,他便真情流露,以天下一個最普通的父親所遭受的失子之痛去感化她,於是,在他孓然回宮的轉身間,她哭著叫住了他,「皇上……」

他停住腳步。

她告訴他節哀順變,之後,便將所有的事實和盤托出……

而素琴的招供則和他預料的一模一樣……

當時在毒冢邊,在雲初見冷靜的眼神里,在茗思傷心欲絕的哭泣裡,他便已經有了定論。沒錯,茗思刁蠻任性,不講道理,可是,卻將恩兒看得異常重要,若說她親手殺死自己的孩子,他是不信的……再者,他和茗思一起長大,雖然不愛她,卻瞭解她,她何時假哭,何時真傷心,都瞞不過他的眼睛,這一次,茗思是傷得痛徹心扉了……

而云初見……

彼時的他第一想到的便是她充滿仇恨的陰冷目光,他不寒而慄了……

在他心裡,雲初見一直是一個聰明的女子,然善良溫婉,在她嫁給他做王妃的日子裡,雖然一貫隱忍,但很多時候亦表現出她的機智聰慧,只是,這一次,她真是聰明得超乎他想象了……

從她那一次突然回到皇宮逗恩兒,就是一個圈套的開始。

她利用了他急於和她修好的心理,引/誘他把恩兒帶往王府,她對恩兒所有的笑容和疼愛都只是假象,然後在恩兒半歲這個最恰當的時機,這個茗思也在場的時機,演出了這麼一齣好戲……

她知他不輕易信人言,是以最初不惜讓素琴指證是她殺害了恩兒,她更知他會再來找素琴審第二次,是以指使素琴故意露出許多破綻讓他瞧出,最後才順理成章把罪名扣在茗思頭上。

這樣多合情合理啊……

經過這麼一折騰,若她的對手不是南陵璿,誰都會相信恩兒真是茗思自己害死的了……

可是,偏偏地,他是南陵璿……

難道她忘了,即便他讓她九子,她仍然不是他的對手嗎?

她仍是記不住聰明反被聰明誤這句話嗎?

可是,她究竟為何如此恨他?素琴說是為了報仇。那麼,他和她之間有何生死仇恨?是為南陵滅了她的國家嗎?是為她的親生父母報仇嗎?還是為報他負她之仇?他真的不懂了……

只是,他仍然做不到親手賜她死,一想到這個問題,他的心便痛成碎片,而他,亦再無勇氣面對她了

第十八章山河寂,何處茗香?9

儘管南陵璿一再壓住恩兒的事,太皇太后終究是還知道了。

是茗思在絕望中捅到了太皇太后那裡。

太皇太后震驚得幾欲昏闕,立時便駕臨王府,將雲初見帶回了她所居住的鳳棲宮,而自始至終,雲初見的眸子裡只有陰冷和沉靜。

「說!恩兒果真是你殺的?」太皇太后長長的指甲,泛著鎏金的光澤,恨痛交加。

炕她微微一笑,淡然,只一個字,「是!」

一陣氣血上湧,太皇太后緊捂胸口,踉蹌不穩,兩側宮女趕緊上前扶住。她的長指甲便直指了雲初見,「你……你這個狠毒的女人!我南陵家待你不薄,你……水性楊花惑亂我南陵宮闈也就罷了……竟然……竟然……」

終是一口氣喘不上來,沒能將這句話說完,宮女們一邊張惶著傳太醫,一邊給她捋順胸口的氣兒。

匿好不容易,喘氣才平穩下來,太皇太后召回去傳太醫的宮女,「不準去!哀家丟不起這個人!這個蛇蠍女人!不把她的肉一刀一刀割下來,難平哀家心頭的憤怒,來人,將這賤婦凌遲處死!即刻行刑!」

鳳棲宮的侍衛架住她手臂的瞬間,她唇角依然是那淡淡的笑,心中默唸的卻是,「寶兒!孃親來了!來陪你了!孃親想你可想得真苦啊!你呢?想我嗎?」

卻聽鳳棲宮外,小禧子的聲音響起,「皇上駕到!」

這四個字,敲在她心頭,仍是無邊無際的痛,這樣的痛,你也有嗎?她的淚,無聲落下……

「誰也不準動!」他一進門,直接飛起兩腳,踢翻架住雲初見的兩名侍衛,將雲初見拉入自己懷中。

太皇太后怒其不爭,「皇上!這個女人就是個狐狸精!是美女蛇!是妖精!你如此袒護她,和商紂王有何異?」

他雙臂如鐵,將瘦弱的她緊緊庇護,說話更是斬釘截鐵,「太皇太后,她是朕的女人!要殺要剮,也是朕說了算!」

「你……氣死哀家了!氣死哀家了!」太皇太后被他氣得跌坐在榻,痛心疾首地指著他,「皇上,如此下去,她遲早會吞了南陵的江山!看來哀家是看錯了人,疼錯了你,這南陵的江山早晚是要毀在你手裡的啊,皇上!到時,哀家如何去見你泉下的父皇!總之,今日不處死這個女人,哀家……哀家便死在你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