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陵璿默然,許久,卻道,「太皇太后,恕朕不孝,有她,則有朕,無她,便無朕了……來人,傳太醫,太皇太后身子不好,若有三長兩短,爾等一起株連九族!」
「你……你!好……好……你有出息了,學會威脅哀家了……好你個璿兒啊!」太皇太后在宮女的攙扶下哭聲震天。
內疚而痛楚地看了一眼太皇太后,他毅然決然抱起她,離開鳳棲宮,去往御書房。
御書房的寢殿,他將她放下,兩人對面佇立,卻是相對無言,彼此心裡攪得天翻地覆的,只有痛,如刀割如針扎的痛……
良久,他覺得該說點什麼,卻聽她在輕笑,「南陵璿,你痛嗎?」
心尖如被針狠狠一錐,她所做的一切,就是要他痛嗎?那麼,他痛……痛得無以復加,痛得不知如何自處,痛得原本有許多話要對她說,這一次終於面對面站著,卻是一句也說不出來了……
事情最後演變到這個地步,似乎說什麼都那麼蒼白無力,似乎,他們再也回不到從前了,可是,要將她從他身邊帶走,無論生還是死,卻又偏偏如同剝掉他的皮一樣痛得難捨難離,然而,她這般輕笑著站在他的面前,眼前再交錯著恩兒帶血的小衣服,那痛,便在心裡,如滴血一般……
脖子上如同被緊緊拴了根繩子,別說說話,即便呼吸都那麼的艱難……
最終,他扭頭而去……
御書房正殿,又是一夜奏摺。
正殿和寢殿,不過一堵牆的距離,卻彷彿隔了一生一世。
終於沒有勇氣再越過這牆去牽她的手,然,亦無勇氣,放她走……
他笑,苦澀蔓延,南陵璿,這一次你終於還是輸了……
你洞悉一切又如何?你運籌帷幄又如何?最終還是輸給了她,且輸得徹徹底底,體無完膚……
太皇太后對南陵璿的所作所為極為不滿,卻又無可奈何,堂堂皇帝如今竟然一個子嗣也沒有,她日日在祖宗靈前謝罪禱告,惶惶不可終日。
最後,想出一個理由——為自己在祖宗面前開脫的理由。人丁如此不興,是否跟龍脈被炸斷有關?
於是,立刻要求南陵璿擇吉日前往龍頭山祭拜並修復龍脈。
南陵璿對太皇太后有愧,只要不是針對雲初見的條件他一一答應,無所不從,是以,無論他對這龍脈一說信與不信,他都大張旗鼓地做了準備,將這一次祭龍脈的儀式弄得極盡奢華,以討太皇太后歡心。
至吉日,他攜了太皇太后及後宮,浩浩蕩蕩向龍頭山而行。然他的所謂後宮,亦不過雲初見一人而已。
按太后的意思,是不願攜雲初見同行的,但如今她也知道,雲初見在皇上心裡的位置,就算她不同意,皇帝仍會一意孤行,她又何必再去和皇上起無謂的爭執?
而南陵璿之所以帶了雲初見同行,是因為不放心。他不知道,如今世間有多少人恨雲初見入骨,有多少人要置她於死地,若不帶她在身邊,只怕……他不敢往下想,總之,他不敢讓她離開自己半步……
第十八章山河寂,何處茗香?10
欽天監選的黃道吉日天氣倒是十分不錯,碧藍的天空一絲雲彩也沒有,澄淨得如一塊巨大的藍寶石。
以龍頭山為首的巨大山系蜿蜒到天邊,如一條巨龍,橫臥天地間,只不過,龍頭的位置被炸燬。
祭臺就搭在龍頭山腳,高高的凌駕於水面。
風水有云,凡寶地,通常山水環繞,集天地之靈氣。尤其龍脈,龍乃水生,龍頭山腳這玉帶環繞的江水乃是龍脈活力的象徵。
炕南陵璿此時站在高高的祭臺上,腳下是奔流的江水,十分湍急。他俯身,向雲初見伸出雙手,這一瞬間,連他自己都微微一愣,事已至此,在祭龍脈如此莊重的儀式中,為何還要邀這個斷了自己血脈的女子同上祭臺?抑或,這已經成為習慣?
雲初見的表情總是那麼淡然,甚至冷漠,纖白的手放入他掌心,借力登上祭臺。他看著她,發現自己再也不懂她了……
焚香、點燭、禱告、灑酒祭天地……
匿繁冗的儀式一項項完成……
她冷眼看著這一切,冷冷地笑,「自己做過的錯事,祭一祭天地老天就會原諒了嗎?那老天真是不長眼了!」
他懵懂地看著她,想不出自己到底錯在哪裡。若說將她送給太子一事,即便她不瞭解真相,難道老天也不明白?
然,她的眸子裡卻射出前所未見的陰狠和決絕,「南陵璿!我信善惡有報!終於等到今日,我要當著天下的面,當著老天爺的面,兌現你給我的承諾!」
她話音剛落,便見寒光一閃,那把削鐵如泥的匕首直直地刺入他的胸膛……
許是,一切發生得太快,他沒來得及躲開;又或許是,他明明看見了,卻不想躲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