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他捧在手裡,感覺單單那香味兒就欠缺了什麼,嘆了口氣,放下,「算了,還是不喝了……」繼續埋頭於摺子中。

小禧子默默退下,不敢多言,卻知皇上想的不是茶,是人……

又是一宿未眠……

第二日下朝,途經御花園,卻聽花園裡有人溫柔低語,那聲音……他的心一陣狂跳,拔足四下裡尋找,終在花園的亭子裡發現了她……是她!沒錯!真的是她!她何時回皇宮來了?所來為何?

等等!她在笑呵!那樣的笑容彷彿已隔了百年未見……

她在幹什麼?她懷裡抱著的是……恩兒!原來她在逗恩兒!

他明白了,她想孩子……

這個傻瓜!他痴痴地看著她,痴痴地笑……

「初兒……」雖然捨不得驚動她,然,情不自禁地,腳步便向她靠近了,亦情不自禁呼喚她的名字。

她的笑容便在這一聲「初兒」之後凝固,把恩兒還給奶孃,轉身就走,「我來取樣東西!馬上就走!」

她的背影孤單而決絕,進了初見閣,不過半盞茶的時間,收拾了個包袱出來。

他上前攔住。她卻將包袱舉至胸前,「皇上要檢查嗎?」

「朕不是這個意思……」

他話未說完,她便冷漠地從他身前擦身而過,未曾正眼瞧過他……

第十八章山河寂,何處茗香?7

他許她皇宮來去自如;他許她王府為所欲為;他容她將他皇帝的尊嚴踩在腳下。然,他卻終喚不回她為他多停留一步。

只是如今,他忽然想到了見她的理由……

皇上如今有了個嗜好,逢晴日便帶了獨子南陵恩回王府,卻不讓南陵恩生母陪同。

起初,雲初見仍是在承錦閣不願出來,後來南陵璿自己便不出現,只讓奶孃帶著恩兒在外曬太陽,這時,雲初見便會悄悄出屋,和恩兒玩鬧一陣,他則在暗地裡遙望,雖然只是遙望,不敢近身,但已經滿足了,至少,她肯笑,則代表了希望,而他的希望,就是要她快樂……

看恩兒半歲的那天,原本擬在宮裡舉行的宴席,亦改成了王府,這讓太皇太后十分不悅,以「若在王府舉行,則哀家拒不出席」來威脅南陵璿,南陵璿亦不曾改變主意。為了不讓太皇太后傷心,卻做了退讓,王府舉行午宴,回來舉行晚宴。

說是宴,其實就只幾個人,這一回,卻有了茗思,畢竟,茗思是皇后,是生母。

讓南陵璿意外且高興的是,雲初見居然沒有拒絕與他同席,他左邊坐了茗思,右邊雲初見,舉杯共飲時,他不由自主伸臂去攬雲初見的腰,她只微微一縮,卻很難得的,沒有讓他下不了臺……

滲酒未足量,他,卻已經醉了……

午宴過後,時間尚早,他果真有些醉了,在寢殿小憩。迷濛間,傳來小禧子呼喊皇上的聲音,竟是極度的驚恐。

「何事慌張至此?」他醒來,頭有些微微地痛。

小禧子是連滾帶爬進來的,「皇上!小皇子他掉進毒冢……」

他腦袋裡「哄」地一聲,酒醒,顧不得更衣便往外奔。獨孤舞走後,毒冢裡已經沒有了毒蛇,但是下人卻將其改建,養了許多看府的狼犬……

一口氣奔到毒冢,茗思在向天哀嚎,雲初見則冷冷的,立在冢邊。

他往下一看,狼犬頭顱攢動中哪裡還有人影?只有恩兒被撕成碎片的衣服和鮮血,竟連骨頭都沒餘下一根……

茗思跪倒在地,抱著他的腿大哭,「皇上……皇上要為恩兒做主,是她……是她把恩兒扔下去的!」

無論大人之間恩怨如何,恩兒是他親生的骨肉,是他生命的延續,作為父親,這個訊息所帶來的痛不亞於從他心頭生生割下一塊肉。

他凝視著她,生平第一次,腦子停止了思考,一片亂糟糟的聲音嗡嗡作響,亦不知該問什麼話。

雲初見卻冷靜地直視他,冷靜地問,「南陵璿,你相信我嗎?」

他緊閉雙眼,曾幾何時,她亦是這般漠然地看著他,這般冷淡而挑釁地問他,南陵璿,你相信我嗎?

他很想說相信,很想……

可是他開不了口,眼前全是毒冢裡恩兒染血的小衣服……

茗思指著一邊的素琴哭道,「你是證人!你一直都在旁邊的!你憑著良心說句話啊,恩兒還那麼小!他才半歲啊!剛才還在宴席上對著我笑……」

南陵璿把目光投向素琴,素琴嚇得雙唇哆嗦,撲通跪倒,「奴婢……奴婢親眼看見雲妃娘娘……把小皇子扔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