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2華京來客
二月十四,草長鶯飛,沿河看柳。
江州連通華京的一大水路,江華大運河半月前便已解凍,近來時節逼近春日,氣溫回升,按捺了一整個冬天的各類商船遊船也相繼起錨,迎來送往,好不熱鬧。
每年二月初十至三月初一,整整二十五天的時間,是江州地方風俗上負有盛名的節日「賞柳節」,江州雖處北方,冬季酷寒,但氣候回暖的速度卻比江南還快,因此除了冬雪,春夏的柳枝也是一大勝景,與特產鱈魚並稱「江州三勝」,更由於江華大運河的存在,許多華京城的貴族都喜歡在這個時節迎河而上,前往江州小遊,甚至連大周皇室司空氏,也在江州城外修建有行宮。
午時還未到,運河邊的沿河魚市已經擠滿了往來的人群。冰封了一個冬天後,捕撈上來的河魚最是鮮嫩肥美,吸引了許多百姓爭先購買,而今日與往日卻略有不同,吸引了魚市上百姓們最多目光的,並不是那一條條肥美的鱈魚,而是江面上正緩緩駛過來的一條巨型龍舟。
龍舟足有數十丈寬,近百丈長,駛在河面上猶如一個龐然大物,船沿左右各雕有一條五爪金龍,龍頭匯聚到船首處,做出追逐船頭一顆碩大夜明珠的仰首姿態,船高三層,處處雕樑畫棟,鑲金砌玉,陽光照耀下燦燦生輝,極盡奢靡。
船前的甲板上,除了四周護衛計程車兵,只有為數不多的幾名年輕公子憑欄而立,且個個衣著華貴,一邊欣賞著兩岸風景,一邊帶著調笑的語氣聊天。
其中一著墨玉色勾金線長衫的公子道:「在華京生活了十多年,早聽聞江州‘冬雪一勝,春柳二勝,鱈魚三勝’,如今錯過了第一勝,這其餘兩勝託了大殿下的福,卻是不會再錯過了。」
另一著玫色外袍,袖口領口皆有一圈皮草的公子道:「比起姚公子你我可是要託大一些,這江州三勝我前些年便見識過了,此番跟來,不過是恬著臉想嚐嚐大殿下這艘‘海龍王’的滋味如何,不想果真名不虛傳,跨江踏河如履平地,只怕是汪洋大海也儘可去得。」
姚姓公子聞後點頭,附和道:「孟公子此言不錯,皇上將這艘‘海龍王’賜給大殿下,獎賞他出使北蒙帝國之功,可見皇恩浩蕩,諸位皇子裡,還是大殿下最得聖心。」
孟姓公子聞言卻笑了,「姚公子你可是在套我的話?這揣度聖心的事,孟某可不敢擅做,不然若是說了什麼糊塗話出去,被家中長輩知道了,少不得要受一通家法。」
「孟公子此言差矣,你貴為孟國公世子,常年在國公爺的書房隨侍,想來朝政上的事情比我等都略知一二,你若不多透露幾句,他日我等要是站錯了隊,豈不是大禍臨頭?」一道略帶玩笑意味的聲音響起,姚姓公子與孟姓公子同時回頭去看,見不遠處的木梯上正有一白衣公子偏偏走來,那人容色俊逸,一襲白袍更是瑩潤無瑕,襯得整個人膚光勝雪。
姚姓公子目光落在來人的外袍上,眨了眨眼,「寧公子這身衣裳莫不是純品雪緞?」
白袍公子笑道:「姚公子不愧為戶部尚書姚大人的公子,眼光當真毒辣,竟然只一眼就辨出了純品。」
姚公子與孟公子對視一眼,也笑道:「我只是投機取巧罷了,前些日子聽聞皇后娘娘賞了一匹雪緞給靜嬪娘娘,靜嬪娘娘又是寧公子你姑母,若你身上的不是純品雪緞,難不成還會弄一匹御品的來穿?」
白袍公子臉色歪了歪,姚公子這話聽起來像奉承,背地裡卻是在諷刺他如果不得人恩惠,根本穿不起這樣的料子,不過他也好氣度,知道眼前二人一時得罪不得,便只笑笑,立在一邊不說話。
哪知那姚公子卻得理不饒人,接著道:「我要是沒記錯,寧國公他老人家與皇后娘娘一貫親厚,寧公子哪裡還用擔心怕站錯了隊,要來這向孟公子探口風,莫不是……」他語氣一轉,「莫不是寧公子你其實與你祖父不在一條心上,準備另覓高枝飛了吧?」
「你!」白袍寧公子臉色頓時一變,他本意是站在樓上無聊,見姚孟二人聊得正酣,便也想來湊個熱鬧,順便巴結巴結孟國公世子,怎料這姚公子句句帶刺,竟說不得一句好話。
「本殿適才還在想這沿江美景難得,想邀了幾位公子一同來賞,不料你們幾個倒先一步聊開了,本殿還成了局外人。」寧公子正要反唇相譏,忽然遭一陣長笑聲打斷,他渾身一震,急忙轉身,姚公子與孟公子也是臉色一凝,和身邊其他貴公子一起齊刷刷抱手躬下腰去,「參見大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