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祠堂夜話

庶子歸來 溫暮生 第1頁,共2頁

021祠堂夜話

「茉……茉兒小姐……」景逸彷彿魔怔般嚥了幾口唾沫,直勾勾看著那位不斷走近的女子,寧淵也帶著一副好奇的神情,仔細打量這位從沒見過的姐姐。

離得近了,寧淵才發現這位二姐的身量當真女中少有,竟比景逸還高出半分。

她身上的長裙極是素雅,一層雪紡一層薄紗,最花哨的地方也不過用銀色絲線繡了幾朵百合,襯著路邊積雪,衣袂搖擺間,瞧上去宛如雪中仙子。她頭上沒有梳髮髻,滿頭青絲綢緞般鋪散在身後,臉頰則用薄莎遮住了一半,露出一雙狹長的鳳目,眼角還畫了梅花點綴,僅眉眼間透出的風情,不難猜到薄紗下定是一張傾國傾城的臉。

寧茉兒手上提了個竹籃,身邊沒有丫鬟隨侍,見迎面撞上了兩個少年,她鳳目一轉,目光略過景逸,落在寧淵身上,眼角眯起,似乎對寧淵笑了笑,身子卻沒有停下,邁著輕盈的步伐從寧淵身旁繞了過去,只留下一陣淡淡的桂花香。

望著她的背影,寧淵眸子裡忽然滑過一絲古怪的神色。

「啊,茉兒小姐!」景逸忽然渾身一個激靈,像是從什麼幻境中清醒過來,不停朝四周張望,「茉兒小姐呢,剛才還在這裡,怎麼忽然不見了!」

「你的茉兒小姐早便走遠了,不過我瞧她對你笑了一下,可你好像在發呆,都沒有理人家。」寧淵調笑一句。

「什麼!」景逸用力跺了兩下腳,「茉兒小姐對我笑了?蒼天吶,看見我發呆你怎麼不拍醒我!完蛋了完蛋了,好好一個套近乎的機會就這樣沒有了,搞不好茉兒小姐還會以為我是故意不理她的,淵兄弟,這可怎麼辦!」

「你便看著辦吧,我只知道我現在肚子餓了,要回去吃飯。」寧淵聳了聳肩,自顧自朝前走。

「你……」景逸胡亂撥了兩下劉海,又念念不捨地朝身後望了一眼,心想罷了,反正要在寧府裡多賴幾天,以後有的是見面的機會,現在還是吃飯比較重要,便又提著衣襬,一陣小跑隨著寧淵去了。

寧茉兒提著竹籃,在後院七拐八繞,最後走到一處人跡罕至的角落。

這裡少有人來,數丈見方的庭院裡沒有任何植物,除了石板路面,就是幾棟孤零零的小樓。

守在院門口的是個上了年紀的家丁,看見寧茉兒,他並未露出異樣的神色,只是一躬身,「茉兒小姐來了,怎的不見二夫人。」

寧茉兒開口,聲音清麗溫婉,「娘染了風寒,不方便出門。」

「原來是這樣,二夫人可要保重身子。」家丁點點頭,「茉兒小姐快進去吧,香燭奴才都準備好了,還同往常一樣,奴才在外邊為您守著,絕對不會有人進去打擾您。」

「多謝劉叔。」寧茉兒屈膝福了一禮,剛跨進院門,卻聽見耳畔傳來一陣女子尖利的慘叫,還有廷杖與皮肉碰撞所發出的啪啪聲,她鳳眸一轉,又回過頭,「劉叔,出了什麼事了?」

「哦,那是萍兒小姐在受刑呢。」被稱作劉叔的中年家丁便將發生在正廳的事簡略對寧茉兒說了一遍,「大致的事情就是這樣,因為大夫人求情,老爺便從輕處罰,不過萍兒小姐還是要杖責二十。」頓了頓,他又道:「您放心,我知道您今晚要過來,已經讓他們把行刑的地方從正堂挪去了偏堂,不會打擾到您的。」

「原來是這樣,劉叔有心了。」寧茉兒又是一禮,然後徑直朝院子正中的小樓行去,小樓門楣上掛著個牌匾,上書「寧家祠堂」四個大字,寧茉兒推開門,忽略掉耳邊此起彼伏的慘叫,先在正廳點燃一根蠟燭,然後端著那根蠟燭,順著正廳後方的扶梯緩步而上,來到閣樓的二層。

二層沒有一層寬敞,正東方的案堂上,有高有低立著好幾個牌位,寧茉兒的腳步沒停,一路走到擺在最邊緣的一個牌位前,淨灰,焚香,點燭,從隨身的竹籃裡端出好幾樣小菜,按照兩葷三素的格局擺好,才撩起裙襬跪了下去,白玉般修長的手掌在胸前合十,「哥哥,今天是年三十,可孃親病了不能來,只有弟弟一人來給你拜年了。」說完,便是三個響頭磕了下去。

若是看門的劉叔此刻在屋子裡,肯定會大吃一驚,因為寧茉兒不光對那牌位自稱「弟弟」,連平日裡溫婉清麗的嗓音也不見了,取而代之的卻是一道溫潤清朗的男子嗓音,且完全沒有一絲女性的柔媚特質。

寧茉兒所拜的那個牌位,從位置來看應是所有牌位中輩分最低的,上邊寫著「長子寧滇之靈位」,立牌人為寧如海。

「又是一年過去了,孃親被賤人設計落下的暗疾雖已治好,但拖的年數久了些,傷了根本,天氣稍有變化便易感風寒,弟弟無能,沒有奉養好孃親,更至今無法替哥哥報仇,依舊讓那毒婦逍遙法外。」寧茉兒雙眼凝視前方牌位,繼續說著,「只是那毒婦這兩年的日子也不好過,當初我棋差一招,沒有成功將寧湛送上黃泉,卻也損了他的心脈,讓他常年臥床,毒婦忙著照顧自己唯一的兒子,讓手中的權利旁落,地位已是大不如從前,原本我想再韜光養晦一段時間,待寧湛藥石無靈,一命歸西,毒婦無所依靠時,便可讓她血債血償,但不想今晚卻出了變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