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榮旭蹲在地上,看著亂成一團的清安水榭,躲在自己方才坐著的椅子下,大叫出聲,那聲音,竟隱隱帶著哭腔。
燕宇樓也好不到哪裡去,站在正中的位置,同樣的手足無措,滿是錯愕,他是有下令要把那個無理粗魯的女人給殺了,不過計劃並不是這樣的啊,為什麼全部的人都去殺那個女人了,那燕榮旭呢?還有,為什麼沒有人在他的肩上捅上一刀,然後他就假裝受傷昏迷了。
「不許慌亂。」
白戰楓看了弦月的方向一眼,闖進視線的是那飄飛的紫衣,那永遠淡定從容,高不可攀的身影,他仰頭看著蘭裔軒,突然別過頭,對著那些慌亂的人群大喝了一聲。
念小魚站在白戰楓的身旁,手中的鞭子指著那些人,用堪比河東獅吼大叫道:「誰要是敢慌亂,我用鞭子抽他。」
那足足有拳頭粗的鞭子,頗具威脅力。
白戰楓身如展翅雄鷹,攔住那些抽劍朝弦月方向趕的少女,周旋於那些人中間,掌風似鋒利刀刃,一掌便是一個吐血倒,出手乾脆,沒有絲毫拖沓。
那個女人,除了吃,就是睡,怎麼會惹到這樣厲害的仇家。
「楓哥哥,我來幫你。」
念小魚揮了揮手中的鞭子,縱身跳到白戰楓跟前,與那些人混戰。
守在外邊的羽林軍聽到裡邊的驚叫聲,紛紛衝了進來,白戰楓被江湖譽為武痴,一雙鐵砂掌縱橫江湖,無人能敵,念小魚身為前武林盟主的愛女,愛上的又是白戰楓這樣的武痴,功夫自然是不差的,豈是那些人能比的。
尤其是念小魚,金鞭揮舞,潑辣而又強悍,她一邊打,一邊笑,心中十分暢快,這些女人,看到她坐在旁邊,居然還敢明目張膽的勾引她的楓哥哥,她說什麼也不能放過的。
僅是兩個人,就將其餘的人完全拖住,那些羽林軍衝到燕榮旭等人跟前,抽出腰上的寶刀,將他們護在身後。
那些恐懼不安,四處逃竄的大臣見救兵趕到,刺客不敵白戰楓與念小魚二人,心底舒了口氣,紛紛從桌底下,大樹後探出腦袋,十分窩囊。
燕宇樓看著那些年輕漂亮的少女,眉頭擰成一團,在心底道了聲廢物,轉而看向身旁安然無恙的燕榮旭,錯過了今晚,等日後他登基,他必定是死路一條,不行,這次一定要得手,可現在,眾目睽睽之下,他根本就什麼都不能做。
燕榮旭在他隨身帶來的羽林軍的保護下已經闖出了包圍圈,燕宇樓雙手緊握成拳,一雙眼睛幾欲瞪裂,親眼目送燕榮旭離開。
小謝外,皇宮的方向,忽有七彩的煙火綻放,將整個夜空照亮,燕宇樓的眼睛瞪大,大叫了一聲,捉起桌上的酒杯酒壺,狠狠的砸在地上,如此還覺得不解氣,蹲下身子,猛然將方才坐著的桌子推翻。
暴躁的燕宇樓,楚楚的雙眸黯然,轉而看著那一個個倒下的緋衣女子,眼底的光亮一點點點燃,他看著兩旁的守衛:「把這些刺客都給我殺了,一個不留。」
最後那四個字幾乎是從齒縫間溢位來的,不容任何置喙。
三方混戰,弦月悠閒的站在一旁,蹲在地上,地上的鮮血已經匯聚,灼熱而又滾燙,濛濛的紅光白霧。
動物和人的血有什麼不一樣呢?她還是沒看出來。
她仰頭,看著雷雲雷安收拾殘局,蘭裔軒則與那紅衣女子周旋,紫衣紅裳,弦月單手託著下巴,眉頭微微擰起,縱然這個時候,他的動作依舊極其的優美,仿若行雲流水,不像是打架,翻到像是與人下棋,意態悠悠,十分閒適。
弦月猛然起身,雙眼飛速掠過四周,方才燕宇樓說的可是姐妹花,餓水榭內,卻沒有她的身影。
她墊著腳尖,忽在水榭外的石橋上發現一道正匆匆離去的紅色的身影,既要逃跑,就不該選擇一身豔麗的紅裳,弦月想也不想,越過重重人群,直接追了上去。幾大高手同時出手,又有王府的侍衛收拾殘局,清安水榭很快就清理乾淨。
白戰楓停了手,四下尋找弦月的蹤影,卻連她的影子都沒瞧見,向一旁的蘭裔軒問道:「弦月呢?怎麼沒看到她?」
蘭裔軒收起雪魄,依舊銀光閃閃,散發出駭人的兵器,沒有一點的血跡,淡淡的掃了白戰楓一眼,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白公子沒發現嗎?你的女人,她追另外一個紅衣女子去了。」
蘭裔軒刻意咬重你的女人四個人,白戰楓的心咯噔一聲響,明明不是質問,可他卻覺得這比其他人的質問還要發人深醒。
他一直口口聲聲強調,弦月是他的女人,可他卻一點也不瞭解她。
最瞭解她的人是蘭裔軒,這個深不可測的男人,對她卻是體貼入微,總是知道她需要什麼,給她的也總是那些她想要的東西,發生危險的時候,他也是第一時間出現在她跟前,而方才他之所以放心與那些人糾纏,不過是看到那淡然從容的紫影而已,他相信,蘭裔軒會保護好她。
該死的,他居然相信一個對他的女人飲食起居,無微不至的男子,半點都沒有關注她的行蹤。
不喜歡嗎?喜歡嗎?
他拍了拍腦袋,覺得那個地方好像有些亂亂的,卻見蘭裔軒手指了個位置,很是大方道:「朝那個方向去了。」
白戰楓側身看了蘭裔軒一眼,有點不明白他到底在想些什麼,如果喜歡弦月,上次那麼好的機會,他怎麼不去乞巧山,還有這次,幹嘛要告訴自己這些,為什麼不是自己偷偷去呢?是不是太大方了?
如果不喜歡,如果不喜歡,那幹嘛還要做那些,他可不相信,他真的有那麼好心。
白戰楓當然不知道,乞巧山那次,他所做的一切全都是為蘭裔軒做了嫁衣,他雖然沒去,不過便宜卻佔盡了。
這世上,有一種人,喜歡放長線,釣大魚。
「楓哥哥,我也去。」
念小魚大叫了一聲,跟著追了上去。清安水榭,只剩下蘭裔軒與燕宇樓二人,雷雲雷安二人負手而立,守在入口。
滿地的狼藉不見,方才的殺戮彷彿就只是一場幻覺,夜風席捲著那濃郁的血腥味,鋪天蓋地而來,刺鼻難聞,卻又提醒著那一切的真實。
輕紗繚繞,燭火盈盈,映襯著的那道紫色身影,高貴雍容,神聖不可侵犯。
蘭裔軒站在小謝入口的迴廊上,看著池畔內那一朵朵在夜間盛開的清蓮,飛濺而出的鮮血早就與那池塘中的泥土融為一體,可那蓮花卻依舊潔白如雪,在月光下高貴而又清雅,當真是出淤泥而不染,濯青蓮而不妖。
動物的血和人血有什麼不一樣?人的血讓人覺得噁心,可動物的不會。
「三皇子,你覺得這蓮花如何?」
蘭裔軒指著池畔中大如托盤的荷花,並未轉身。
就算是那荷花能變成清秀可人的小官,這個時候,燕宇樓也沒有觀賞的心情,看著意態閒適,不慌不忙的蘭裔軒,頓覺心煩氣躁,暴跳如雷:「你說現在該怎麼辦?」
他的聲音很大,整個清安水榭彷彿地震了一般,蘭裔軒卻依舊是那副不緊不慢的態度,緩緩的轉過身,手指著池中蓮花:「三皇子以為如何?」
燕宇樓衝到蘭裔軒跟前,用力打掉蘭裔軒的手,死死的瞪著他:「宮裡發出訊號,父皇他已經駕崩了,燕榮旭沒死,他就可以光明正大的登上皇位,到時候他一定不會放過我的。」
他的雙手死死的握著欄杆,一雙眼睛幾欲充血:「背上了不孝之名,我可不是為了給他人做嫁衣。」
咬牙切齒,面色鐵青,恨不得將那些人全部撕成碎片,末了,突然想到什麼,得意的哼笑出聲:「燕榮旭已經中毒,我的五萬人馬就駐紮在城外,就算他登基,也不敢對我下手,等藥性發作,我與城外兵馬裡應外合,皇位還是我的。」
那笑聲,極為陰冷,就像是冬日裡山間的冷風,寂靜的夜裡,讓人不寒而慄。
蘭裔軒微微轉身,看著自信滿滿的燕宇樓,輕笑出聲,那眼眸,是冰的,那笑聲,是冷的,那一貫雍容溫和的笑容,化成了冰冷的譏誚。
「三皇子!」
燕宇樓抬頭看著皇宮的方向,自以為那金龍寶座是他的囊腫之物,得意洋洋,忽見王福忙不迭地的朝這邊跑過來,神情慌張,滿眼焦灼,那模樣,彷彿天塌下來了一般。
王福跑的太急,到了燕宇樓的身旁,上氣不接下氣,雙腿一彎,直接在他的跟前跪下:「三—三皇——皇子。」
燕宇樓兀自做著美夢,居然被人打斷,心裡自然十分惱火,沉著臉,對地上的王福大聲呵斥道:「什麼事?快說!」
王福張了張口,原是準備開口說話的,卻變成了大口大口的喘息聲。
蘭裔軒走到他的身後:「慢慢說。」
王福只覺得那聲音恰如春風細雨,熨的人心裡說不出的舒暢,他的心裡是很著急的,恨不得馬上把事情告訴燕宇樓,卻又好像被蠱惑了一般,拍了拍劇烈跳動的胸口,猛吸了幾口氣,吞了吞口水,抬頭看著一臉不耐的燕宇樓,這才想起了正事:「殿下,大事不好了。」
王福叫了一聲:「大皇子派人把王府給包圍了。」
想到那些人氣勢洶洶的模樣,就和平日裡抄家的沒什麼兩樣,不由心悸。
王上寵愛王爺,燕國上下誰人不知,王上不過是身體抱恙,大皇子居然如此明目張膽的派人包抄樓王府,簡直是大逆不道。
他想著,依三皇子的脾性,應該會怒喝一聲廢物,在他的身上狠狠的踹上一腳,然後,帶人與那些人對抗,而是他卻沒有。
「廢物。」
燕宇樓狠狠的踹了王福一腳,那一腳剛碰到他的衣裳,王福便整個人摔了出去,倒在地上,可出乎他意料的,燕宇樓並沒有怒氣騰騰衝出去找那些人算賬,那雪白陰柔的臉瞬間呈現出駭人的青紫色,連連向後退了好幾步,那呼吸,比他方才還要紊亂急促。
「滾,給我滾出去!」
他看著倒在地上的王福,手指著水榭的出口,一字一句,幾乎是從齒縫間繃出來的。
王福嚇了一大跳,慌忙撐起身子,慌亂跑了出去。
「怎麼會這樣?」
「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燕宇樓神情萎靡,像是問蘭裔軒,又像是在問自己。
「我早就提醒過您,這次樊城採花賊,王上對太子已經失望,屆時你就可以在羽林軍,禁軍內安插自己的人,徹底清換,再有樊城的兵馬,定可萬無一失,可你為什麼不聽我的建議呢?」
蘭裔軒嘆了口氣:「燕王素來對您母子寵愛有加,您怎麼忍心對他下手呢?一旦他駕崩,你就再無依靠。」
他瞟了燕宇樓一眼,那雙看不出波瀾的眼眸,掠過鄙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