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出江湖第四十二章 :蘭公子,我們就此,分道揚鑣

-鳳傾天下 小妖重生 第1頁,共2頁

半月的時間過去,老燕王入斂皇陵,他生前最寵愛的皇貴妃被賜死陪葬,新王登基,一切,塵埃落定。

數日前,一批人因為被冠上議論新王的罪名,鋃鐺入獄,還有些人在鬧市上被處斬,在這樣的鐵血高壓政策下,茶樓酒肆內再沒有討論那晚的事情,更沒有人敢將嗜弟殺父的罪名扣在燕榮旭頭上,那晚的事情,彷彿從未發生過,燕國沒有榮寵一時的皇貴妃,也沒有受盡寵愛的三皇子。

有些話能說,有些話卻是如何都說不得的。

這些生活在底層的人,總是會在大事發生時,大說特說,然後呢,在這樣的人言可能會危及到自己的時候,像只烏龜一樣縮排殼子,他們要的不過是平和簡單的生活,只要一切都可以和以前一樣,誰當皇帝,誰不當皇帝,誰死了,誰活著,對他們來說,根本就沒有任何的差別,強大的燕國一分為二的現實,他們很是坦然的接受了,沒有過多的糾結,他們甚至沒有去想,在這樣的亂世,這樣的動盪意味著什麼。

每日太陽照舊升起,燕京恢復了暴動前的繁華和喧囂,叫賣聲一如往昔,只是大街上,不分晝夜的,會有巡邏的守衛。天,還沒有全亮,隱約還能看到一閃一閃的星辰,遠處的天邊,霧濛濛的,泛著仿若怎麼都化不開的灰白色,隨著清晨尚有些冰涼的風,迎面襲來,吹在臉上,冰冰涼涼的。

燕京東郊,一條算不上熱鬧也算不得偏僻的街道上,一處沒有標明府邸的朱門前,站著這個時辰,無論誰也想不到的身影。

蘭裔軒走到門口,入眼的便是一襲在晨間飛舞的素白,嬌小瘦弱的身影,脊背筆直到僵硬,永遠都不會彎曲,像是要為誰撐起一片天地。

晨曦微明,他站在她的身後,看著她的背影出神,心底生出一股擔憂,總感覺那風會將她的人帶走一般。

除了吃,就是睡,卻還是養不胖。

「弦月,這個時候,你該在**做著美夢。」

弦月轉過身,咧嘴一笑:「美夢已經醒了,好日子該到頭了。」

蘭裔軒的腳步頓住,只是一個很小的動作,微不可見,很快,恢復如初。

「蘭公子,陪我出去走走吧。」

弦月向另外一個方向退了幾步,躬身做了個請的姿勢,一雙清亮的眼眸卻盯著蘭裔軒,桀驁不馴,像只永遠都不會屈服的小獸,配上這樣的動作,很是不倫不類。

蘭裔軒走到弦月跟前,垂眸看了她一眼:「燕京可沒采花賊。」

說完,含笑的雙眸在弦月的身上逡巡,頗為挑剔:「你這個樣子,採花賊也是看不上的。」

對於蘭裔軒的奚落打擊,弦月倒是半點也不生氣,表現出相當的大方,走到臺階上的她轉過身,明眸含笑:「採花賊看不上我沒關係,不是還有采草賊嗎?蘭公子儀表堂堂,風度翩翩,天人之姿,就算是那人瞎了眼,也會上門找你的,藍顏禍水,你自己可要小心些。」

蘭裔軒沒有半點羞惱,踩著弦月的足跡,跟在她的身後:「你不會就是為了與我說這些的吧。」

弦月搖了搖頭:「當然不是。」

她指著蘭裔軒,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我要找個人給我付銀子。」

蘭裔軒莞爾:「相信白兄一定非常樂意,為弦月效勞。」

弦月無辜的眨了眨眼睛:「蘭公子仁心善術,難道忍心看到我被念姑娘抽的皮開肉綻?」

情敵見面,分外眼紅,儘管她對白戰楓丁點想法都沒有,有道是情人眼裡出西施,自己的心上人,什麼都是最好的,最棒的,念小魚難免還是會覺得擔心,看到白戰楓對自己好,心裡總歸是不舒服的,被一雙哀怨而又憤恨的眼神盯著,多少都會影響她的食慾。

兩人從東郊一路步行,等到了燕京城的大街上,天已經大亮,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灑在身上,暖暖的,絲毫沒有酷夏的炎熱之感,淡淡的暈紅貼在石板砌成的街道上,被經過的馬車碾碎,一地的金光。

時辰尚早,兩邊的街道卻早就擺滿了攤位,老遠就可以聞到香味,讓人食指大動,吆喝叫賣,聲聲不息,來往的行人很少,零星的幾根,行色匆匆,見到了熟人,也不過是點頭致意,然後擦肩而過,便是尋常的寒暄都沒有,明明是炎炎夏日,那些人卻縮著脖子,頭都不敢抬。

蘭裔軒與弦月二人悠哉閒適,一路上說說笑笑,十分引人注目。

弦月從來都不是那種會虧待自己的人,一大清早就起來了,自然要好好慰勞自己的肚子,讓蘭裔軒跟著,一直從街頭吃到街尾,肚子圓鼓鼓的,她滿足的打嗝,然後用沾滿了油的臉對著蘭裔軒,十分暢快的咧嘴微笑。

蘭裔軒看著弦月滿嘴的油,依舊一副高貴雍容的姿態,那雙空濛的眼眸迸射出星火般的笑意,清晨的陽光灑在他的身上,弦月覺得這個時候的他才是一塊真正無暇的美玉,溫潤乾淨,質樸無華。

「雷雲沒有給你準備晚餐?」

他走到弦月跟前,手上突然多了一方素白的手帕,遞到弦月跟前:「你這個樣子,誰敢要你。」

弦月伸手毫不客氣的從蘭裔軒的手上奪過手帕,用手揮開,陽光下,那一角盛開的墨蘭十分別致:「這麼好的東西用來擦嘴巴,真是浪費。」

她揮了揮手上的帕子,胡亂一擄,放進懷中:「將來要是沒錢了,拿到當鋪,告訴老闆,說這是蘭公子用過的,沒準還能當幾個錢。」

伸手一溜,麻利的抹去滿嘴的油:「你說那掌櫃的會不會認為我是神經病,然後很不客氣的指著說,說一句,你這手帕要是蘭公子的,我身上的衣裳還是軒轅世子親自給我做的呢?」

弦月說完,仰著腰,看著蘭裔軒,大笑出聲。

笑完,轉身繼續往前走,蘭裔軒照舊跟在她的身後,她看中什麼,他便直接付銀子。

穿過鬧市,直到了盡頭,不知不覺間,兩人居然走到被燒燬的樓王府前。

一場大火,焚盡了一切。

昔日的奢華精緻變成了斷壁殘垣,那金燦燦,炫目刺眼的樓王府三個大字依舊掛在大門正中,歪歪斜斜的,歷經一場大火,變成了黑金色,灰灰的,蒙上了灰塵,硃紅的鐵門貼上了封條,陽光下,那一縷縷的,像是織成的蜘蛛網,守在大門口的獅子倒在地上,脖子上還綁著那晚繫上去的紅緞子,紅豔豔的,卻再不找到當日的喜慶。

那晚,樓王府前,車馬絡繹不絕,來道賀的皆是朝堂上三品以上的大員,人聲鼎沸,一切,似乎還發生在昨日,眼前,破敗不堪,竟給人一種時過境遷之感。

雖然是在繁華的鬧市,四周卻一個人都沒有,更不要說像弦月與蘭裔軒這樣站在門口,這個地方,冷清的嚇人。

「浪費。」

弦月搖了搖頭,嘖嘖了兩聲:「就算是要放火也應該把樓王府那些值錢的搶出來啊。」

她轉身看著蘭裔軒,語氣微微的有些冷:「蘭公子,你覺得我說得對嗎?」

蘭裔軒為抿著唇,看著弦月,沒有說話。

「進去看看吧。」

弦月手指著樓王府,向後退了幾步,四下看了一眼,沒有找到合適的入口。

「跟我來。」

蘭裔軒道了聲,走在前邊,繞過那一條長長的門牆,經過一條並不是很長的小巷,尚算隱蔽的一個地方,有一處小小的木門,被從牆內伸展出來的樹枝遮擋住,蘭裔軒上前,輕輕將門推開,許是太長時間沒人打掃,門上停了許多灰,在風中起舞,十分嗆人。

弦月跟在蘭裔軒身後,看著他用手將那些灰塵拂開,那微微皺起的眉頭,愉悅的笑出了聲:「蘭裔軒,還有什麼是你不知道的嗎?」

高貴優雅,淡定從容,他也有常人沒有壞毛病,譬如說潔癖,看著他皺眉的模樣,她心裡就覺得開心,她喜歡將自己的快樂建立在蘭裔軒的痛苦之上。

弦月搶在蘭裔軒身前,進了木門,看著那一幢幢被燒燬的樓房,想來這個地方應該就是樓王府的後院,雖然受到大火波及,還殘留著往日的影子,假山,流水,還有掉在地上的琉璃宮燈,比面目全非的大堂要好上許多。

弦月轉過身,嬉笑看著蘭裔軒,蘭裔軒向前走了兩步,眉頭還未完全舒展開來,那神情,弦月看著著實想笑。

這個人的潔癖,無藥可救了。

四周的樹木,樹葉被燒光殆盡,只有少數一些枯黃的完全沒有養分的敗葉殘留在枝頭,上邊還有被火烘烤以後留下的黑色印記。

弦月拍了拍手上沾上的灰塵,縱身一躍,跳上了屋頂,雙腿不停的晃悠,看著下邊的蘭裔軒,嘴唇緊抿,似乎在思量什麼,末了,她突然笑出了聲。

蘭裔軒聽到她的笑聲,仰頭看著她。

「蘭公子,上來吧。」

她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示意他坐在旁邊。

蘭裔軒瞥過頭,揹著弦月的方向,眉頭微微皺起,那雙眼睛滑過冰冷而又無奈的嘆息。

「這個地方的風景不錯。」

蘭裔軒上了屋頂,從懷中取出一方乾淨的帕子,墊在地上,方才坐下。

弦月抬眼看他,滿臉鄙夷:「蘭公子。」

蘭裔軒笑了笑,兩人靜靜的坐在屋頂,誰都沒有說話。

太陽,已經完全升了起來,照著周圍的一切,那絢爛而又奪目的光亮,襯的這方世界一片淒涼。

「蘭公子,你聽到了嗎?」

弦月雙手託著下巴,沒有看蘭裔軒,仰頭看著天空翻白的雲朵,突然開口問道。

「好像有人在哭。」

弦月鬆開托住下巴的手,轉頭看著蘭裔軒,拉著臉,故意用那種陰冷而又低沉的音調,一般的頭啊佛這擋住臉,鼻翼以下的位置,在陽光的照耀下,晶瑩剔透的白,嫣紅的唇,配上那陰陽怪氣的聲音,有幾分瘮人。

蘭裔軒放在膝蓋的小指突然向上翹起,側身,看著故作陰森的弦月,微微一笑:「你不怕嗎?」

那模樣,那口吻,彷彿所有的一切,都與他無關,或者說問心無愧。

弦月哼了一聲,別過頭:「他們又不是我害死的,就算是要索命,也該找蘭公子。」

蘭裔軒的眼底驚光閃過,恍若夏日夜空的流星,快的無法捕捉。

「我什麼都沒做。」

蘭裔軒看著弦月,一派坦然:「他們死於燕國新王的羽林軍,這把火也是他們放的。」

弦月靜靜的聽他說完,笑出了聲,那清亮的眼眸滿是冰冷的譏誚,很是贊同的點了點頭:「這一切確實是燕榮旭所為。」

她盯著蘭裔軒,嘴角上翹,似笑非笑:「蘭裔軒不是會做虧本買賣的人。」

弦月輕笑出聲,仰望著湛藍的天空:「我一直奇怪,樊城時,你對找尋那對採花賊為什麼如此熱衷,給離煙閣的芷蘭姑娘贖身,只為她將那採花賊交給你處理,白戰楓問你要人,你說他們二人再無禍害江湖的機會,我卻不曾想你將他們送給了三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