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亮匕首,光芒刺眼,動作極快,道道白光,亮的無法睜眼。
驚變之下,弦月始料未及,未免訝異,她早就知道這是燕宇樓為了自己的宏圖大計與蘭裔軒一起設下的鴻門宴,卻怎麼也沒想到針對的會是自己。
舞池正中,那些年輕的姑娘們渾身散發出性感而又妖嬈的氣息,那些大臣陶醉痴迷,完全沉浸,一排排的緋衣女子十分自然的繞到弦月的跟前,將她圍在正中,將在場其他人的視線隔絕在外。
洶洶來勢,堪比驚雷,銳不可當,她們快,弦月的反應更快,身子後仰,避開左右兩邊的攻勢,清亮的眼眸睜開,光芒衍瀲,竟比那夜空的星辰還要璀璨,可那光亮,卻是冰冷的,就像是雪中燒一般,彷彿能將人給冰凍起來。
這個世界上,只有死人的嘴巴才是最保險的,知道了燕宇樓的驚天秘密,這鴻門盛宴,她怎麼可能沒有半點戒心。
身著緋衣的少女沒有任何遲疑,弦月後仰,她們手上拿著的劍也跟著移動,對準弦月眉心的位置,步步緊逼,正前方的位置,那紅衣少女的手上突然多出了一小個瓷瓶,薄薄的一層面紗下,弦月的眼角看到那絕美的臉上,那笑容,陰狠至極。
白戰楓等人被一干少女包圍,飲酒聊天,聲聲歡暢,沒發現弦月這邊的異樣。
三面夾擊,無論怎麼做,必定都會受傷,這三個人,出手狠毒,雖然不知道那瓶子裡到底裝著什麼,不過可以想象,那東西絕對是要人命的。
受傷?她這身子雖然不怎麼嬌貴,不過呢,也不是誰都能傷的起的。
席地而坐的弦月勾唇,突然仰下身子,橫躺在地上,整個身子從矮小的案桌上穿了過去,直接在那紅衣女子跟前坐下,紅衣美人已經將瓶子開啟,白色的粉末剛好灑在方才弦月坐著的位置,那繡著華麗圖紋的錦繡坐墊,頓時化成了一團灰,那燃燒燬滅的速度,比秋日裡乾燥的茅草還要快。
弦月坐在地上,一雙眼睛盯著那紅衣女子手上白色的小瓷瓶,冰冷的笑容重新綻放,她像是隻靈活的兔子,一躍而起,身後那兩個拿劍的緋衣女子也挺身走到弦月跟前,那些站在最裡側的人也紛紛從水袖中取出了薄如蟬翼的劍,將弦月圍在了正中。
蘭裔軒席地而坐,接過一年輕緋衣女子遞過來的酒,放在鼻尖,輕輕的聞了聞,淺嘗了一口,抬眸,對著那斟酒的女子微微一笑,那女子微微怔住,下一剎,蘭裔軒已經起身,手腕輕輕一動,杯中的酒像是被傾注了生命力的刀劍一般,帶著比金屬還要剛硬的力量,朝著那些女子的臉刺了過去。
同一瞬,白戰楓轉身,視線所及,根本就無法看到弦月的蹤影,似感覺到了什麼,拍案而起,掌中紅色火焰燃燒,那些圍繞在他和念小魚中間的女子全部倒地。
「啊。」
「哎呦。」
吃痛尖叫聲頃刻間壓過那些此起彼伏的說笑聲,圍在蘭裔軒周圍的那些緋衣女子,精緻完美的臉蛋頃刻間多出了一道道細長的痕跡,觸目驚心,奇怪的卻是,那傷痕卻沒有流出一滴血,她們一個個捂著臉,再看著淡然從容的蘭裔軒,公子他,好像是在生氣。
而白戰楓周圍的那些女子連續向後退了好幾步,最後倒在地上,口吐鮮血,掌風直接致命。
「啊。」
「啊。」
那些處於陶醉痴迷狀態的大臣還有小姐們,聽到尖叫聲,睜開眼睛,看著到底吐血的女子,眼神落在那些臉上被劃開一道道口子的緋衣少女身上,沒有流一滴血,可她們卻忍不住腳底生寒,尤其是那些養在深閨的小姐,吞了吞口水,撫摸著自己的臉,有些害怕的哭出了聲。
清安水榭,頓時亂成一團,那些自命不凡的大臣還有一心想要攀上高枝的官家小姐們抱頭,四下逃竄,人與人相撞,人與桌子相撞,乒乒乓乓的響,不慎摔倒在地上的,時不時被別人踩在幾腳,被踩了一腳,想要站起來,很快又有另外一個驚慌尖叫著的人,將自己推到,然後又從自己的身上經過,完全變成踏腳石。
蘭裔軒騰空而起,越過那些捂著臉痛苦尖叫的少女,鴻羽般的輕盈,經過混亂的人群,很快出現在弦月的包圍圈外。
一躍而起的弦月,雙手大張,身如仙鶴,一隻手對著那白色的小瓷瓶,另外一隻手成爪,像剛出鞘的刀鋒一般,轉又成拳,朝著她的胸口襲去。
「不要碰她。」
出現在外圍的蘭裔軒突然大叫了一聲,手中的杯子更快一步的朝著飛身撲來的弦月飛射了出去,灌注了強勁內力的杯子在半空突然破碎,碎片四濺,弦月看著一身紫衣的蘭裔軒,突然縮回了手,連連翻了好幾個跟頭,落回了原來了位置,視線卻依舊落在蘭裔軒身上。
蘭裔軒翩然落地,那動作是極為優雅的,挑眉看了對邊紅衣女子一眼,那眼神,彷彿他們之前認識一般。
以往認識的蘭裔軒,無論何時何地,皆是雍容高貴,那笑容,也給人一種如沐春風之感,可現在,弦月卻覺得那那盯著紅衣女子的眼神是冷的,那點點的厭惡,如何都掩飾不去。
「她的身上全是劇毒。」
淡淡的聲音,不起波瀾,方才那剎那間的冰冷彷彿只是幻覺。
紅衣女子勾唇一笑,隨手將瓶子扔在地上,對著蘭裔軒,福了福身子,態度相當恭敬:「公子。」
其餘的女子也跟著她一起給蘭裔軒請安。
弦月傾身靠在蘭裔軒肩上,湊到他的耳畔:「我被刺殺,不會是因為你吧?」
蘭裔軒側身低頭,瞧見仰頭看著自己,滿是探究的弦月,用另外一隻手撥開她靠在自己肩上的腦袋,很是誠懇的笑道:「不知。」
弦月側過腦袋,看著那群殺氣騰騰的女人,一點也不為自己的劫後重生感到慶幸激動,也沒有任何的恐懼,突然笑出了聲:「是不是你們的主子看上蘭公子了,見我和他走的比較近,所以想趕盡殺絕?」
沒有人說話,那殺氣就像是蒸騰的水汽,不停的上升。
弦月抿唇,做思考狀:「哦,原來是我猜錯了。」
她笑了笑,眉眼彎彎,像是對那猙獰的殺氣全無察覺,那些人倒是沒有看她,盯著蘭裔軒,似乎頗為忌憚。
弦月的手推開蘭裔軒,向著他相反的方向連連跳了三步:「蘭公子是我見過的最好的人了,供我吃住,不過呢——」
她手指著蘭裔軒:「我們真的沒有任何關係,曖昧都沒有。」
弦月對著那些人眨了眨眼睛,說不出的真誠。
雷安雷雲突然出現,橫插在蘭裔軒和絃月的中間,看著對邊的那群漂亮的女刺客,眼底的深處,是顯而易見的冰冷和厭惡,甚至是憎恨。
弦月喋喋不休,刺客也沒有動手,兩方對峙。
那一張張臉,精緻到完美,找不出一絲瑕疵,可是她們的眼卻是麻木而又漠然的,最年輕的生命,最美好的芳華,就像是盛開在枝頭的花,雖然沒有凋謝,卻已經枯萎了。
弦月看著她們,頗為惋惜的嘖嘖出聲:「可惜是蛇蠍美人。」
話音放落,那纖細雪白的五指幻化驚濤駭浪,重重交疊,飄忽不停的身影,只有一團團化不開的白,像是蒸騰的水霧,哪裡是虛,哪裡是實,根本無法辨別。
風,從自己身邊經過,夏夜裡,那風原該是讓人精神舒暢,神清氣爽的,可他們卻覺得好像有冰把自己冰凍了一般,渾身的每個毛孔張開,然後凝結,想動,卻發現手腳根本就不停使喚,如何都無法動彈。
惶恐,不安,驚慌,失措,在那一雙雙冰冷而又麻木的眼神中重疊,越來越濃。
「叮噹。」
「叮噹。」
劍,相繼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蘭裔軒看著那白色的身影,那雙彷彿洞悉世間一切的眼眸剎那間閃過震驚,那嬌小的身子,像是靈活的貂,輕盈而又迅速,快的讓人無法捕捉到她的身影,這樣快如閃電的速度,他從未見過。
雷安雷雲聽到刀劍相繼落地的聲響,想要睜開眼睛,可那風實在太過強勁,他們只能閉上眼睛,直到那勁風消退,他們才睜開眼睛。
弦月站在正中的位置,很是隨意的拍了拍手,對著含笑的蘭裔軒得意的挑了挑眉,那些仿若被定住的緋衣少女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手,頓覺得顏面盡失,大有惱羞成怒之感,目露兇光,彷彿要將弦月撕碎了一般。
弦月呵呵笑了兩聲,十分的愉悅,手指著睜開眼睛的雷安雷雲二人:「雷安,雷雲,非禮勿視啊。」
雷安雷雲看著弦月,彼此看了對方一眼,有些不明其意,弦月抿著唇,極力壓抑住狂笑的衝動,掌心攤開,對著那些隨時都有可能衝過來的美人的腰肢,輕輕一吹。
蘭裔軒的嘴角上揚,勾勒出星月般的弧度,那張臉上,掛著一貫溫和的笑容,沒有半分改變,卻讓人覺得溫暖了許多,他微嘆了口氣:「女人何苦為難女人。」
弦月撲哧笑出了聲:「這都是蘭公子的功勞,給我招來這麼多的美人。」
「啊。」
「啊。」
一聲聲因為吃驚而發出的鬼叫聲,一浪高過一浪,那一個個人拾起劍起身,想要報仇,可她們剛站起來,牢牢系在腰上的腰帶突然斷開,下半身的裙子突然散開,她們一個個反應迅速,本能的夾住雙腿,下一瞬,系在肩上的吊帶突然也斷開,她們想也不想扔掉手上報仇的武器,慌忙用手拽住滑落的吊帶,一時間,手忙腳亂。
弦月手指隨意的戳了戳她們光滑的美背,看著面露尷尬的雷安雷雲二人,卻見蘭裔軒的神色如常,暗歎公子果真就是個公子,狐狸果真就是狐狸,根本就不是在同一個級別的。
弦月站在其中一個人的身後,與她搶手上的吊帶,故意逗弄,看著那雪白漠然的臉染上惱火的紅暈,笑出了聲:「這大熱的天,穿這麼多會中暑的,我這是替他們著想,懂不懂?」
她義正言辭,一把用力推開手心上的女人:「我可不是男人,不懂什麼憐香惜玉。」
那女子唯恐褲子脫落,雙腿夾緊,另外一隻手緊緊的拉著拽著身上的吊帶,又要防止弦月將肩上的吊帶搶過去,一心多用,弦月這一推,她完全沒有任何防備,身子失衡,整個人摔倒在地上。
「這些人,殺了。」
冰冷的不容任何質疑的口吻,雷安雷雲看著那張冷然的臉,自有一種說不出的威嚴,往日里的嘻哈調笑在眼前閃過,不由一頓。
這些人,不要說殺了,便是千刀萬剮,可難洩他們心頭之恨,她們本就不該留,也不能留。
弦月轉過身,看著那紅衣女子,隔著那彩色的面紗,她覺得那張臉應該和調色盤一樣,五彩繽紛,她笑著退到蘭裔軒跟前,指著那紅衣女子,輕輕的吹了口氣:「該你了。」
紅衣女子有恃無恐,她與其他人不同,從小到大,吃盡苦頭,不是那麼容易對付的。
然後用手肘推了推身旁的蘭裔軒,扭頭看向他:「她好像不怕我,你來吧。」
那口氣,隨意至極,紅衣女子盯著蘭裔軒,眼神躲閃,似有慌亂。
蘭裔軒向後退了兩步,出乎弦月意料的,他居然抽出了懷中的寶劍,銀光閃閃,冰氣駭人,看了弦月一眼:「不知道會不會弄髒了我的劍。」
說出的話也讓弦月大感意外「刺客,護駕。」
「護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