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雙英初會

新蜀山劍俠傳 李涼 第1頁,共2頁

那怪物跳了兩跳,呱呱叫了兩聲,並不逃走。

李寧心頭更急,還待要尋取兵刃抗敵時,英瓊已發現狀況,趕忙追來抱住父親,急忙說道:「爹爹莫要激動,這是凝碧崖白眉樣師,打發它送女兒回來的神鵰,您別誤會了。您病後體弱,先清上床休息。害女兒細說罷!」

那神鵰昂然而立,大有威風相見之態。

李寧此時已著出那怪物乃是金眼雕,且無攻擊之態,後聞它跟白眉和尚有關,不禁暗喜且激動,顧不得上床吃粥,直催女兒快說。

英瓊仍自請父親坐回跟前,自己端著熱粥,邊喂他食用,始將事情經過細細說了一遍。

李寧但聞女兒欲割肉療傷,登時傷心極處,復聞奇遇,又自喜出望外。

高興到了極點,一時把持不住,把英瓊準備的一鍋粥,吃了個鍋底前翻天,足足十大碗之多。

李寧聽完之後,也不還言,急忙跑向神鵰面前,恭身下拜,說道:「佳客恩人到來,怒我眼瞎無知,還望師兄海量包涵,不要生氣。」

那神鵰自是擺出師兄威風,呱呱輕叫,把頭點了兩下,算是接受道歉。

李寧這才露出欣喜笑容,直道師兄好雅量。

碰又轉向女兒,千腸百轉道:「英兒,苦了你了!」

英瓊含笑道:「只要爹爹病情能好,再苦,我都挺得下去。」

對於父親向神鵰道歉,她好生高興。

李寧仍自喃喃念道:「苦了你,苦了你。」越想越激情,終又兩眼含淚。

此乃英瓊最不喜歡看見,使說道:「爹爹疾病新愈,不能勞動,還是回床休息吧!」

李寧道:「我服用靈丹之後,便覺寒熱盡退,心胸清涼。你看我適才吃那許多東西,現在精神百倍,哪裡還有病在身?」

自知女兒不忍自己感傷,忙擠出笑容,以掩飾蒼蒼老臉。

英瓊但見父親好轉,心頭一定,說道:「爹爹既然挺得住,女兒最是開心不過了。」

李寧笑道:「你呢!餓不餓?別累壞了自己。」

不說還好,這一提及,英瓊頓飢腸錯錢起來,直笑著:「也該進食啦!」

忽又想起神鵰,自己只顧服侍父親,忘了清它吃些東西,實是失禮,急忙跑進廚房,取出幾塊臘肉野味,用刀割成細塊,請那神鵰食用。

神鵰輕輕朝英瓊叫了兩聲,以示感謝,便啄食起來。

英瓊則胡亂煮了稀飯,就著剩菜,挨在李寧身勞,一面說及神鵰精彩故事,一面進食果腹。

這石室之中瀰漫了天倫之樂,真是個苦盡甘來,把連日陰合愁鬱景象,一掃而空。

激情過後,李寧見那神鵰並不飛去,知道自己將要隨它前去見白眉和尚。

然而這一走,愛女豈非將因別離而傷心?

心中不住盤算,卻難有兩全方法,忍不住一聲短嘆。

英瓊何等聰明,早擁父親深意,忙問:「爹爹您病才好,又想什麼心事?這段短嘆長吁為何?」

李寧只說:「沒什麼,英兒不要多疑。」

英瓊道;「爹還哄我呢!您見禪師座下神鵰前來接引,我父女就要遠離了,爹爹捨不得女兒,又恐仙緣錯過,進退兩難,是不是?」

李寧聞言,低頭沉吟不語。

英瓊又道:「爹休要如此,您只管放心便是,適才凝碧崖前,女兒也曾跟求彈師一同超度,禪師說,女兒不是佛門中人,他又不收女弟子,不久便有仙線來就女兒。日後爹爹雖在凝碧崖參修,有這位金眼師兄幫助,那萬丈深淵也不難飛渡。

「女兒雖然年幼,卻恨不得立刻便尋著個劍仙師父,練成一身驚人本領,出入空濛,行俠仗義,照禪師促語看來,也是先離後合,日後即有重逢之日,愁他們來?

「實不瞞爹爹,女兒先前也根不得鎮日與爹爹廝守,然而自從這次到凝碧崖下,拜見禪師之後,已改變想法,此時則很不得您早日成道,女兒也早一點沾光。

「至於深山獨居之苦,等爹爹見了禪師之後,就說女兒年幼,求禪師命這位金眼師兄,陪伴女兒在洞中朝夕用功,等候仙緣到來,豈不免去後顧之憂,兩全其美?」

李寧聽及女兒連珠般,說得頭頭是道,什麼都是一廂情願。然而實際上真能如此豁達開朗瑪?答案乃否定也。可是自己又怎忍心駁她呢?

他剛想說兩句話安慰女兒。

那神鵰把一堆臘肉野味吃完,偏著頭,好似聽他父女爭論,及至英瓊講完,忽然呱呱叫了兩聲。

英瓊疑心神鵰想喝水,鍘要到廚房去取時,那神鵰忽朝兩父女點頭,鋼爪一頓,躍到擋風布牆,鐵啄一撥,跳了出去。

英瓊大驚,急叫:「金眼師兄,你待去哪兒?」

趕忙和父親追過來。

那神鵰走向洞口,只見它將頭一項,已將封洞的一塊大石頂開,橫翼一偏,徑自離洞,沖霄而起。

英瓊急迫出來,見及神鵰欲走,登時連連懇求呼喚,要它下來別走。

那神鵰朝英瓊頭頂盤旋一圈,叫了兩聲,雪光照映下,忽看一團黑影投向萬丈深淵去了。

英瓊狂往不要不要,然而神鵰已飛遠,喊之無用,未禁垂頭喪氣,隨父親回進洞內。

李寧見女兒悶悶不樂,只得用好言安慰。

他說道:「你適才所說那些話,都是能說不能行的,你不見那神鵰才聽你說要向老禪師惜它來作伴,它便飛回去麼?依我之見,等那神鵰奉命來接我會見老禪師時,我向他老人家苦求。給你介紹一個有本領的女師父,這還近點情理,老禪師雖說你不久自有仙緣,就拿我這回導師來說,恐怕也非易事呢!」

英瓊到底有些小孩心性,她老早已想過,父親不日出家,自己雖說有仙緣遇合,但不知要等到何時才能遇上?

目是想起周浮的女兒周輕雲,現在黃山餐霞大師處學劍,雖說從未見面,但她既是劍仙門徒,想必能同自己情投意合,再加上幾代世交,倘能將神鵰調養馴熟。騎著它到黃山去尋輕雲,求地引見餐霞大師,就說是她父親介紹夫的,自己再向大師苦求,決不致會沒有希望。

如若武功學成,能御氣飛行,那時山河陽尺,更不愁見不著父親。

她越想越有道理,心頭不但不愁別高,反恨不得父親身體即日復原,前往凝碧崖替自己錯借神鵰,也好依計行事。

誰知那神鵰突然飛去,不但不能及時載父親下去修行,亦明白拒絕自己,此計將行之不通,不禁懊喪難受到了極點。

還好父親表示欲向白眉禪師說來,以尋得明師,英瓊才又展現一絲笑容。

父女二人又談了一陣離別後的打算,但都不得要領,橫也不好,豎也不妥當,總是事難兩全。直到深夜,才由李寧摧逼安睡。

英瓊心事在懷,一在未曾閤眼。

她不住盤算如何,如何,直到天亮時才得閤眼。

睡夢中,忽聽一聲雕鳴,急忙披衣下床,冒著寒風,出洞探瞧,只見殘雪封山,展成熙在上面,把崖角間的冰往映成一片異彩。

下望深潭,有是白雲蔽翳,前往視線,看不見底。

李寧起來較早,正在練習內功。

忽見女兒披衣下床,一躍出洞,他急忙跟了出來。

英瓊又把昨日鬥雕地方,以及自己遇險情形,重又興高采烈說了一遍,把李寧聽了個目眩心探,魂驚膽戰,抱著愛女,直喊可憐。

父女二人談說一陣,便進洞收拾早飯。

用畢出來看時,晴日當空,陽光非常和暖。

忽聞耳旁只聽一片轟轟嘩嘩之聲,驚天動地。

那山頭積雪,被日光融化成無數大小寒流,夾著碎冰、矮村、砂石之類,排山倒海般往低凹處直瀉而下。

有的流到山陰處,受了寒風散漸換成一批處冰川冰原。

山崖角下,掛起幾尊尺許定,二三丈長的體掛,晴光映在上面,幻成五色異彩,真是有聲有色,氣象萬千。

李寧正望著雪景出神,忽見深淵庵處,白雲層中,衝起一團黑影。

他大吃一驚,忙把英瓊往後一拉。定睛看時,那黑影已飛到了懸崖尖角上面,正是那隻金眼神鵰。

英瓊登時大喜,忙喚:「金眼師兄快來。」

說罷趕忙進洞,猛切臘肉野味,準備款待。

那神鵰並未貪食,先朝李寧飛走過來,叫了兩聲,便用鋼啄在那雪地上,畫了幾畫,然後呱呱輕叫。

李寧自知意思,往雪面瞧去,認出是個「行」字。

知因白眉和尚派它前來接引,不敢怠慢,先朝天跪拜,默禱一番。

然後向那神鵰說道:「弟子尚有幾句話,要向小女囑咐,請先進洞去,稍持片劾如何?」

那神鵰點了頭,便隨李寧進洞。

英瓊已將臘肉野味切了一大盤,見神鵰進門,立即端來讓它食用。

神鵰也毫不客氣,盡情啄食。

英瓊見它已進食,不禁呵呵笑起,昨日得罪之心,一掃而空。

李寧則強忍心痛,向英瓊欲說又止。

英瓊自知父親心意,含笑說道:「難道爹後悔不想去了嗎?」

李寧輕嘆道:「神鵰二次奉命接我去見大師,他如此垂愛,爹怎敢不去?只是你年幼孤弱,獨處空山,委實令人放心不下。我去之後,你只可在這山頭上用功玩耍,切不可遠離此間,我隨時叩求老禪師,替你沒法尋師。洞中糧食,足帶數月使用,我走後,去掉我這大食量的,更可支援半年光景。

「你周叔父一生正直忠誠,決不會中人暗算,他是我性命之交,決不會不回來看望我父女,等他回來,便來他陪你到黃山,尋找你世姐輕雲,引薦到餐霞大師門下.我如獲禪師籤準,每月之中,自求神鵰送我同你相見。你須好好自己保重,早晚注意寒暖,以免我心懸兩地。」

說罷,虎目中兩行英雄淚。不禁流滲下來。

英瓊見神鵰二次飛來,滿心歡喜。

然而雖然心知父親不久便要別離,可是萬萬沒想到這般快法,想起分離,又怕老父這一去,不知要特多久才能見面,如若不去,仙緣一失,千載己再難逢,不禁心亂加麻,也不知如何答對是好。

那神鵰食完臘肉野味後,連叫幾聲,似在催促起程。

李寧知道難再延遲,遂把心一橫,任自走向石桌前,抓來筆紙,匆匆給周淳留了一封長信,也好作個交代。

那英瓊看神鵰叫喚,忽而靈機一動,急忙跑到神鵰面前下跪說道:「家父此去,不知何日方能回來,我一人在此,孤苦無依,望你大發慈悲,稟明你師父,前來與我做伴可好?等到我尋得另一位師父時,再請你回去如何?」

那神鵰聞言,偏著頭,用兩隻金眼看著英瓊,忽然長鳴兩聲,似在示意,英瓊卻不懂,仍自苦苦央求。

眨眼工夫,李寧將書信寫完,還等囑咐女兒幾句,那神鵰橫翼一張,抖彈兩下,已躍身山洞。李寧父女見狀,趕忙追了出來。那神鵰則伏身以地,準備載人。

英瓊知道父親將走,猛然想到草繩仍在,急忙進洞取出,綁在雕幾頸上,也好讓父親有個抓扣。

隨又告知父親騎法,以及落降時那幾個危險所在。

李寧一一記在心頭。

分手時刻,父女二人棋都滿腹愁腸,雖有千言萬語,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那神鵰好議說著:「這麼近,有何好難分難捨?」

輕輕呱叫兩聲,使徑自鑽進李寧胯下,準備霸王硬上弓,將人載走。

英瓊忽見神鵰動作,趕忙喚著父親留神,神鵰業已沖霄而起,載著李寧,速度依樣靈活快速無比。在空中一個盤旋,便投向那深淵去了。

英瓊追及崖邊,往下瞧去,白雲掩處,人已不見,這才想起還有滿肚言語未能說盡,又忘了請父親去求白眉和尚,把雕兒借予自己做伴,一時落單,不禁感傷又起。

慈父遠別,更不知何年何月才得見面,越想越傷心,乾脆痛哭一場。

忽而心定處,又想及父親若能得道,必定回來度自己,那白眉和尚還說自己另有仙緣,幻想著將來武功學成之後之行俠仗義種種,竟也破涕為笑。

然而她自小至今,從未孤伶,山風一掃,寒意襲來,感傷仍自又起,想著父親,想著種種,又想周淳叔父同多臂人熊毛太見面後,吉凶勝負未卜,且音信全無,萬一被仇人害死,黃山遠隔數千裡,自己年幼路生,何能飛渡該處?

想著不禁心急,一急,冷汗直流。

似這樣吊硬傷懷,一會兒兒喜,一會兒兒悲,一會見兒驚惶,一會兒兒急心,搗得她五味雜陳,不知如何是好,四處徘徊,直到天黑,方自進洞。

但覺頭腦昏昏,腹中也咕咕叫餓,隨便開水泡了一點冷飯。就著鹹菜吃了半碗,悲思稍去,神智不由漸漸清醒。

她忽而領悟般,自言自語了一聲,說道:「我年英瓊還自命女中英豪,復生這麼沒出息?那白眉和尚對我爹那樣大年紀之人,尚肯度自門下,難道我李英瓊這般天資,使無人要麼?

「現在父親走了,正好打起精神用功,等周叔父回來,自請他帶我上黃山投靠輕雲姐便是,就算人不回來,明年開了春,我自己不會尋去?洞中即不愁穿又不愁吃,我空著急作什麼?」

念頭一轉,登時解脫般,心神頓開,索星凝神定慮,盤腿打坐,好讓靈臺澄清,讓後上床倒睡,連日辛勞,此時也該補補睡眠了。

她果然無事一身輕,這一倒睡,竟自次日午時,才轉醒過來。

伸伸懶腰,精神充沛。活力乍現,但想這將是好的一天開始。

正要起床,忽然聞及耳旁某種輕微呼吸聲傳來,猛然想起昨日心神亂糟糟之際,進洞時,根本未將洞口封閉莫非什麼野獸闖了進來?而那野獸正貼著自己耳朵?

登時嚇得她神經過敏,猛抓被子,卻又驚喜得連長衣都來不及穿,便從石床上蹦了下來,心頭抨怦亂跳,跑過去,將那東西長頸抱住,又親熱地撫弄著。

原來在她床頭打呼的,正是那隻金眼神鵰。

它不知何時進洞,但見英瓊安睡於床,便伏在她身分守候,順便享事美人溫香之福。

這時見英瓊起身,使朝她叫了幾聲,表示我又返回,該如你所願了吧!

英瓊不住地用手撫弄它身上鐵羽,神鵰自出怪異笑容,大概還不習使被此‘性騷擾’,想閃避又自心軟.只好由她。

英瓊非它,怎知它心性似人,如此敏感?

撫得高興便問:「我爹已承你平安背到禪師那裡去了麼?」

神鵰點頭,自信滿滿地張抖兩翼,鐵嘴回啄左翅內側,便拖出張紙條飛送英瓊。

英瓊但見紙條,欣喜不已,伸手即接,即拆,正是父親手筆。

大意是說見了白眉禪師之後,已榮他收歸門下,那禪師卻和父親有外舅父之關係,所以不惜苦心,前來度他。

又說英瓊不久便要逢凶化吉,得遇不世奇緣。

那神鵰隨禪師聽經多年,深通靈性,已蒙禪師允許,命它前來做伴。

不過,每月朔望,仍要回凝碧崖去聽次經湧,叫英瓊好好看待它,並早晚用功,且保重,和侯周叔父回來。

英瓊見了來書,好生欣喜,急忙前去切臘味,與那神鵰吃。

一面暗自尋思,這神鵰食量奇大,此時滿山冰雪,哪裡去尋得野味供它長期食用?

她不禁心頭好生為難。

那神鵰似能者穿人意,輕輕幾嘴啄完臘味,瞄了英瓊一眼,呱叫了兩聲,大意是說「別叫我吃素即好」,便往外跳走。

英瓊見狀,急忙趕了出來。

那神鵰朝著英瓊昂首擺眼,自有一身神氣,立即掠地飛起。

英瓊以為它又要開溜,著了慌,便在下面直喊。

眼看那神鵰在空中盤旋一陣,並不遠離,才放了心。

忽地見那神鵰一個轉側,投向洪樁坪那邊,直衝而下,一會兒工夫,那雕重又飛沖天際,直飛回來,起飛越近,英瓊直見它用爪下,抓著什麼東西?

等到飛近英瓊十數丈高下,果然擲下一物,近前一看,原是一隻梅花鹿,鹿角已斷,腦袋崩裂,摔死過去。

那神鵰也飛身下來,向英瓊連叫幾聲,英瓊見它因自己去覓野食,越發高興。

因愛那鹿皮華美溫曖,想剝下來鋪床,便到洞中取來利刀,將鹿皮剝下,又將鹿肉割成小塊。留了一點臘幹,準備拿竹叉烤來下酒。

英瓊想及神鵰功勞,便丟幾塊鹿肉到它面前。

神鵰不禁白她一眼,竟自不切,心頭大概想著:「我沒這麼野蠻吧!」

英瓊不解,神鵰便飛進洞中,啄了一塊臘肉野味出來,向英球一晃,隨即丟向空中,那臘肉是它從廚房叼來,足足有小腿粗,它雖啄過去,直若利刀切去,登時把野味臘肉啄成四切八塊,再一張嘴,臘肉尚未掉落地面,已被它吃個精光,露了一嘴待利菜刀功夫。

英瓊見狀,不禁斥笑:「看你倒是挺挑的,懂得吃我醃得香噴噴的臘味?好吧!我為你盡心盡力就是!」

當下忙奔後洞,取來水桶、食鹽以及在山上採及香草藥味,就在陽光下,將鹿肉洗淨,按照周浮所說的川人臘燻之法,先把鹿肉醃好,再找來枯枝,置於山凹避風之處引燃,然後把鹿肉串掛井旁,開始供燻起來。

那神鵰特別注意英瓊如何醃燻,那聚精會神程度,可比繡花還來得凝勁,或有一日,它也想親自下廚燻此名堂吧!

從此,神鵰便日在陪伴英瓊,高興處,即掠飛天際,獵些野味回來醃臘,英瓊得此善解人意的神鵰為伴,每日與它嘻戲,已然絲毫不覺孤寂。

可惜幾次想乘神鵰飛翔,卻始終被拒絕,該是神鵰已受吩咐,不敢違抗之故吧。

英瓊為免為難它,自也不敢再強求。

時光如矢,不知不覺。便是臘月十五。

那神鵰果然飛回凝碧崖聽經。

回來時,又帶回李寧一封書信。

英瓊自是喜悅,拆開該去,父親說及將要隨白眉大師前往成都一帶,尋訪一位友人,隨又順便往雲南石虎山,去看師兄采薇僧朱由穆,此去不定二三年才得回來。

他若到了成都,遇上週浮,使催他急速回山,並囑咐英瓊千萬不要亂走,好好用功等語。

英瓊讀完書信,難受好一會兒,也無法可想,惟有默持上天祝福,保佑父親能早日學得道法。

日光易逝。

轉眼便離除夕不遠。

英瓊畢竟有些小孩子心性,便把前次下山,在峨嵋縣城內買的年貨、爆竹等東西,四處擺佈,又用竹枝、綵綢糊成十餘支宮燈,準備除夕晚上懸掛。

還替神鵰醃好十來條鹿腿,也好讓它過個豐年。

每日做做這樣,弄弄那樣,雖然獨處空山,反顯得十分忙碌。

到了二十七這天。

那神鵰又抓來兩隻山豬,一隻梅花鹿,大概想反孝敬英瓊之意。

英瓊自是喜歡,依舊把鹿皮剝下來儲存,然後跑到用房取來鹽巴及配料,準備腿燻這兩樣野味。

豈知缸子一開,猛然發所剩鹽巴,僅夠這回醃臘之用,以後日用就沒有了。

她急忙跑到後洞存糧處尋查一番,所有日常用品都是夠經年使用,唯獨這食鹽,竟因自己只顧得討神鵰喜歡,一勁給它儲臘肉味,用得太不經濟,不知不覺中已用光。

雖然目前肉菜等類俱都腦好,足敷三四月之用,然而以後神鵰再打來野味,便無法處理了。

英瓊望著鹽缸,發了一回愁,實在想不出什麼解決好辦法,又不願讓神鵰失望,只得先將餘鹽用了再說,於是抱著鹽缸出洞,開始醃肉工作。

一面動手,她一面對神鵰說道:「金眼師兄,我的鹽快沒了,你愛吃、愛著的醃肉工作將暫停,也就是說,請你暫時放假見天,待過年後,我進城再買回一大袋食鹽時,你再去獵野味如何?否則你現在獵來,我是沒辦法擺佈啦!」

那神鵰瞧她灑著白鹽示苦。自是藍狐輕叫兩聲,大概表示:「就算你要漂亮的胭脂,我照樣給你弄來。」般神氣。

忽地震翅沖霄而起,獵取東西去了。

英瓊知道它不會走遠,已司空見慣,也未在意,只在下面喊著:「己快中午啦,你去玩它一會兒就回來。我等你吃午飯呢!」

那神鵰在空中一個迴旋,眨眨金眼,猝又掠翅,躥飛東方,竟自不見。

英瓊醃好野味,又煮好午餐,可是過了正午,仍自不見神鵰返回,腹中不禁飢餓,只得先弄些飯菜吃吃,又把臘肉切妥,準備作神鵰午餐。

過了下午,神鵰仍未返回,英瓊無聊,只好舉劍自行練起武功。

一套六合劍耍了下來,只是申時黃昏將近。

忽見天宣傳來鳴叫,遠遠望去,現出一個黑點,知道是神鵰飛回。

便在下面連聲呼喚:「終也回來了,你是回來吃午餐,還是晚餐?」

神鵰遠遠聽之不及,一勁飛翔過來。

英瓊忽見它雙爪又抓著獵物,眉頭一皺:「不是跟你說沒鹽巴了吧?你又不大愛吃鮮肉,何苦又去傷生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