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曉元禪師

新蜀山劍俠傳 李涼 第1頁,共2頁

法元見那女空空似有意無意地連譏諷帶侮辱,滿心大怒。

他知道許飛娘連送信都不肯親自前來,其中必定大有原因,又知飛娘與峨嵋派表面上假意拽攏,如過信上有什麼機密之事,豈不誤卻大事?

然而雖是怒火高漲,又怕餐霞大師不知是否在附近把關,他哪敢造次,只得強忍心頭火,一面用好言向對方婉商,一面打算來個冷不坊,搶了就走。

誰想女空空非常伶俐,早料到此著,不等法元近身,手指一彈,便把信送往朱梅手中,說道:「師妹快看,大和尚還等著呢!」有意攔住法元。

朱梅接著信,湊興地就要拆開,法元見狀更怒,哪顧得什麼餐霞大師,一拳拉高,就要劈出。

忽然林中飛也似地追來一人,急急喊著:「兩位姐姐,休要動手,看在可伶兄弟分上吧!」

女空空,朱梅忽見來人一身黑衣,年約十六七歲,正是送信之人,霎時靜觀其變,未有動作。

那黑衣男子一面向兩女打招呼,一面向法元道:「師叔請息怒,弟子替您把信要回來便是。」

法元見來人叫他師叔,卻未能識待他是誰。管不了,只要有人解圍,何必自行出手?

便道:「我本不要動手,只要還我信,足矣。」

那黑衣男孩也不答話,上前朝著兩女,拱手為禮:「二位姐姐,可伶我吧!這封信是我送的,要是出了差錯,我得挨五百牛筋鞭,叫我怎麼受啊!」

朱梅不忍,遂道:「師姐,你看他怪可伶,把信還他吧!」

女空空瞧著黑農男孩,那一臉英託挺實肌肉本該容光煥發,此時卻流露卑下無助神情,尤其左頸那道刀疤粗如蜈蚣,讓人總受他身蛆似乎曾經遭受無盡毒打。

心腸一軟,盯向法元道;「要不是有人講情,叫你今天難逃公道!」

始示意朱梅將信還人,法元強忍著怒意,接過信件,揣入懷中。

那黑農男孩感激拜禮:「多謝二位姐姐幫忙。」

隨即轉內法元,說道:「家師許飛娘,叫弟子把信送與師叔,說是不能見你。偏偏弟子不小心,將信落在二位姐姐手中,幸喜不曾拆看。異日如遇家師,千萬請師叔不要說起方才之事可好?」

法元著他可憐,幸也未誤事,遂點頭答應:「既然令師不便,我這就走人!」

其實乃顧忌兩女再說話奚落或糾纏,立即頓足,化作箭般,射林而去。

黑衣男孩這才噓喘大氣,轉向兩女子,謝了又謝。

女空空道:「你師父早如道他要入山?」

黑衣人道:「大概吧!家師剛從九華山回來,到家後,便立即寫了這封信,要我在附近走動,等候方才那和尚,說他叫法元,是我的師叔,並叫我與他不要見面。我等了一會兒,才見他正在文筆峰下,就趕了過來。誰知送信對,被兩位姐姐拾去,我自著急,藏在旁邊,以為姐姐們會還他,後來見你們越說越僵,我怕動起手來,或把信拆看,回去要受家師責打,才現身求情,多豪姐姐賞臉,實是感恩不荊」女空空淡然一笑:「我也不是故意截此信件。只是忽然看你神秘兮兮到來,以為你跟以前一樣,想逗我們玩,妹妹才掠身截信。但事後想想又不可能,你怎會如此神秘不敢見人,始又想起法元這個大膽闖我禁區傢伙,我們哪想看你信箴,只不過想逗他玩玩而已。你最近為何不上我們這兒玩呢?」

那男孩輕輕一嘆:「能跟你們功磋武學,目是快事一件,可是半年前那一夏夜,家師不在,我悶不過,來看望諸位姐姐,不料被師弟薛蟒告發,原不要緊。只因我不該說錯了一句話,被家師打了我五百個筋鞭,差點筋斷骨折,調養數月,才得痊癒,師父從此不前教我深層功夫,也不准我到此地,每日只做些苦工粗活,待遇簡直大不如前了。

今日不准我在此峰落地,想是不願意讓我同姐姐們見面原故吧!」

兩女聽了,很替他難受。

女空空道:「怪不得半年多,也不見你來呢!你說錯什麼話?以致令師這般恨你?」

那黑衣人正要回答,忽然左林一陣紅影掠來。

他嚇得渾身抖抽,急道:「兩位姐姐替我擋一陣把視弟薛蟒來了!倘被他看見我在這裡,一定回去告訴家師,我命休矣!」說罷,便鑽往附近巨樹根洞中,不敢吭聲。

不大工夫,紅影掠至,原來是一位十七八歲年輕人。

他身形矮短,穿著一身紅衣,足登芒鞋,頭頸間長髮散披,一副不僧不道模樣。滿臉青筋浮現,二眉交錯處,有一塊形似眼睛紫胎記,掀唇露齒,一口黃牙,相貌甚是醜惡。

他便是萬妙仙姑最得意門徒三眼紅魔薛蟒。

他見著朱梅、女空空二人,臉上現出十分憎惡神情,也不說話,賦眼東張西望,似在搜尋什麼。

朱梅和女空空也懶得理他,故意說些不相干閒話,好似才到此地,根本沒碰著什麼人。

那薛蟒看不出動靜,又盯向兩女子,終於忍不住問道:「二位道友,可曾見過我師兄司徒平麼?」

朱梅懶得理他法空空則是一臉不悅:「什麼司徒平!我正要找他呢,上次他來同我們談了半天,把我輕雲師妹一張穿雲弩借去,說是再來時帶來,直到如今,也不送還。

我師父又不准我離開這裡,無法去討。你要見著他,請你帶個話,叫他趕快送來!一個大男人竟然一點信用都沒有!」

薛蟒雖然疑心司徒平曾經到此來過,到底無法證明,自言自語道:「這就奇了,我明明看到法元師叔已飛往西南,他怎會不見了?」

女空空抓到語病,便問道:「哪個法元?他是你師父什麼人?他來幹什麼?」

薛蟒但知話已說漏,回了一句:「不關你事,他是我請來的,你管不著!」

說完,快快而去。

女空空冷斥:「一點風度都沒有,到來就隨便問東問西,只問他一個法元,便溜得比什麼都快!」

薛蟒明明聽得清清楚楚,卻充耳不聞,反而相信司徒平不在此間,徑自尋往別處去了。

朱梅、女空空暗笑於心,追前瞧一陣,但見薛蟒真的走遠,始回頭喚出司徒平。

女空空道;「你的對頭走了,你回去吧!」

司徒手爬出樹根洞,噓喘大氣,說道:「我與他真是冤孽,無緣無故的,專門與我作對。想是象師差我送信時,被他知道,故意跟在後面,尋找差錯。」

女空空很是替他不平,說道:「你只售回去,倘若到了不得已時,你可來投靠我們,我今晚就告訴師父,為你開出道路便是。」

司徒平聞言苦笑:「你們可知我為何被鞭打麼?即是誇讚餐霞大師道行高深,若有機會,我或師父都可向大師討教。原是好意,誰知薛蟒說我有意背叛師門,更說得師父信以為真,就這麼被抽五百鞭,我哪還敢再吭一聲,其實我早年父母雙亡,容師父收容學藝。已感奮發在心,哪存有背叛之心!」

說到酸處,不禁長嘆不已。

朱梅道:「難道你就為此要忍受一輩子痛苦麼?」

女空空道;「拜師在正,如若你師父已不把你當人,你又何苦思忠一輩子呢?」

司徒平感恩點頭;「多謝兩位安排,如若有這麼一天,我考慮你們所言便是,天候不早,我該回去了。」

說完,再次謝過兩人解危,始掠身而去。

女空空瞧他背影閃失,心頭隨即湧起失落境,畢竟以前常常一起練功,那段日子頗為值得回憶。

朱梅表示法元無故上山,必有原因,遂要師姐一同回山,準備告知師父。

兩人取了方向,甚快掠往山林,眨眼不見。

至於那法元和尚高了文筆峰之後,轉過雲巢,找一個僻靜所在,開啟書信一著,上面寫道;「劍未成,暫難相助。曉月撣師西來,愛蓮花峰紫金瀧之勝,在彼駐錫,望唾面自乾,求其相助,可勝別人十倍,行再見,知名不具。」

法元看罷大喜,心想:「我正要去尋曉月排師,不想人就在此附近,幸容自己不曾前往打箭爐白跑一趟。」

便把信箴揣在懷中,往蓮花峰尋去。

那蓮花峰與天都峰,但乃黃山是高山峰,紫金瀧就在峰旁不遠,景物出勝峻險,常讓人流連忘返。

當年天心道人曾隱居於此,法元和他有數面之緣,故對此峰原是熟路,自是行準目標,上了立雪臺,走過百步雲梯,眼看有若天弓般石洞控前,穿將過去,則現群峰崢嶸,煙嵐四面縹緲,果然別有洞天。

此時天已垂暮,忽然看見前面一片寒色,橫起偌大無垠匹練,知道是雲錦海。霎時間,雲氣濛濛,溶散成錦,或飄或飛。簇繞於群山雪峰之間。那尖峰尖角穿出雲層,好似一盤白玉凝脂當中穿出幾十根玉筍,煞是好看。

再回顧東北,依舊清朗朗的,一輪紅日,夾嵌於最高駝峰之中,隨著流雲浮動,似含似域實是人間奇觀。

法元仁立一會兒,倒有心曠神怡之態,正待往前行去,那雲氣越鋪越厚,面對一片茫蒙,已被瞧不清山石路徑。

況且紫金瀧這條道路,山勢兇險異常,下臨無底深淵,那淵底更碎石森列,根根朝上,鋒利如對。一個不留神,滑足下去,身體便成肉泥。

法元雖然修行多年,輕功不弱,哪敢貿然涉險,等了一會如雲嵐變改天色越發黑暗下來,法元知道今日無緣與曉月禪師見面,不如找個地方,暫住一宵,明日專程拜往。

那黃山頂上,風最是厲害,又在寒冬,縱使法元武功高強,若連夜吹打,亦覺難以忍受。於是折返立雪臺,在附近尋個避風山洞,暫棲一宵。

次日。

天色前亮,法元已起身。但見雲嵐已散。自知山徑必明,隨即動身,趁著朝日晨露,便往紫金瀧行去。

行約一時辰,只見眼前景色陡交,兩旁絕澗,壁立千仞,承著白沙河那邊湧來奔騰大瀑布,聲如轟雷,直若江河天水洩下,壯觀已極。

「不知曉月禪師駐足何處?」

法元四下尋找一陣,實如蒼林尋樹,難以摸著正主兒。正待誰備休息,找尋東西果腹之際,忽然見及山澗對面走過一個小沙彌。他肩挑一對大水桶,飛身下澗去吸取清泉。

那潤底與洞岸相隔也有好幾丈遠,他卻巧點著澗流中間小小凸石,左甩一個桶,右甩一個桶,就這麼左右一擺,兩水桶已溢滿清泉。

那少說也有兩百斤水桶,在他肩頭簡直輕如鵝毛,只見他雙足微領,便已飛身上澗岸,身法又快又幹淨,桶中之水不曾灑落一滴,瞧得法元不禁擊掌叫好。

那小沙彌但聞有人叫好。立即將兩水桶丟於地面,雙足微頓,身形霎時縱過七八丈寬山洞,直往法元衝來,見人即罵:「你走你的路,胡說什麼好?你不知道我師兄有病嗎?」

站在較高處,一副訓人模樣。

法元著那小沙彌,只不過十二三歲,卻蜂腰熊背,雙手奇長,相貌清奇,赤著雙足,穿了一雙麻鞋。從他兩眼看來冷光閃閃,知道此人內外功都至上乘。

暗暗驚異,這幾天來,竟然都是碰上一些武功奇奇,又出言不遜之小孩,實是犯邪不成?

然而他想曉月禪師在此居住,來人又是個小和尚,恐怕是禪師弟子,縱使心中不悅,仍自忍了下來。

便答道;「我是看你年紀小小,便有這樣武功,甚是欽佩,不覺叫了聲好,這哪要緊!你師兄有病,我哪知道,豈可如此就出口傷人呢?」

那小沙彌冷道:「你不必裝傻,我們這裡從無外人敢來,我早看見你在這裡鬼鬼祟祟,東瞧西望,說不定是趁我師父不在家,想前來偷我們的寶貝,也未可知.你要是識財務,趁早給我走開,再要保佑接稅你可知道通臂神猿鹿清的厲害!」

說完,舉起兩個瘦得見骨的拳頭,朝著法元比了又比。

法元著他那股神氣,又好氣、又好笑,答道:「你師父是誰?說出來,我也講聞名而退,要憑你。想叫我走。恐怕很難!」

鹿清聞言大怒:「看來你還有點不服我嘛!且讓你嚐嚐我的厲害!」

說罷,掠身撲前,雙掌左右開弓,追得勁風嘯人生寒。

法元不願對敵,趕忙連圍數仗,說道:「你快將你師父名字說出,再行動手,以免誤傷和氣。」

鹿清也不還言,把金剛拳中化演出來的降龍八掌施展出來,直若八條海龍紋天掠地,嘯風更急,驟雨般攻將過來。

這金剛拳乃是達摩老祖秘傳,降龍八掌又由金剛拳中分化而出,最為厲害,要不是法元修行數十年,簡直就不能抵擋。

法元因來人年幼,又恐是曉月禪師門徒,所以不便以飛劍迎敵,只好用拳交戰。

怎奈鹿清拳拳精奇,奧妙無比,戰了十數回合,法元不但不能取勝,甚至中他兩掌,幸虧法元功力深厚,始免於筋斷骨折,重傷倒地。

鹿清但見法元連中兩掌,行若無事,也暗子吃驚,倏地掠身丈許遠近,將招式一變,復又搶攻過來。

法元暗暗好笑:「任你內外功練到絕頂,也無法奈何我分毫!」

打算將他累倒,然後施展當年絕技七祖打空拳,將他擒伏。他若是曉月禪師門徒。

自不必多說,要他領路見人,否則像這樣好的資質,收歸門下,豈不更好?

使抖擻精神,故意還敵。

那鹿清屢攻不下,自是著急,便故意賣個破綻,掠身而起,跳在半空中,法元見狀,伸手即已捉來。

鹿清暗暗叫好,猝然翻身而下,一手擋去法元右掌,一手暴展金剛指最厲害一招「蒼鷹啄目」,食指一扣,復往法元左眼啄來。

法元見勢不妙,想避已是不及。只好重施鐵板橋,直往後邊倒去,正待縱身平飛射去。

豈知鹿清那啄又是空招,乍見敵人擺平如橋,當下大喝,雙手又推降龍八掌,雙腳再踢連環腳,四肢同時開攻,直若發狂狒狒,任法元武功了得,哪曾見過如此長手長腳,身骨又軟之人。

一個不察,叭叭數響,胸腹已然遭了三掌兩腿,痛得他悶哼一聲,勉強倒滾身形,迫退三數丈始彈身而起。

見及小腹腳印,以及鹿清一副不可一世得意模樣,不由勾動法元無名心火,登時破口大罵:「你這小畜牧,真不知無高地厚,你家羅漢爺念你年幼,不肯傷你,你倒反用暗偷傷人!

你快將師父名字說出,不然叫你死無葬身之地!」

說完,右手一抖,猝見一把利劍跳飛空中,就要砍殺過來。

鹿清但見此景急更不好,哪顧得再應戰?拔腿即奔,逃如喪家之犬。

法元並不想取他性命,無非藉此威嚇殺殺他狂態。

見他逃走,便自在後頭猛追猛吼,嚇得鹿清沒臉亂撞,眼看法元迫近,不及六丈。

小命就快不保,登時急喊:「師兄快來啊!我不行了!」

話言未畢,便見崖潤後面射出一道紫巍巍光華,將法元那把飛劍截祝法元立即抓劍於手,不再搶攻,目光盯向發劍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