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曉元禪師

新蜀山劍俠傳 李涼 第2頁,共2頁

瞧他雙目深陷,枯瘦如柴,身穿一件半截玄灰禪衣,頭髮披散,滿面病容。法元估量那人便是鹿清的師兄。

那人慢吞吞接回飛劍,有氣無力說道:「你是何方僧人,竟然到此擾鬧?你可知道曉月禪師大弟子病維摩朱洪的厲害?」

法元但聞那人說是曉月禪師弟子,滿心高興,說道:「即是大師門徒,咱可是一家人,何來兵戎相見?實是誤會!」便將利劍載身不見。

朱洪冷目凝來,說道:「這位大師,法號怎麼稱呼?如何認識家師?來此有何目的?」

法元道:「貧僧法元,路過九華,聞得令師隱居於此,特來專程拜見,還請小師兄代為通稟。」

這時鹿清正從朱洪左側林樹閃出,正待說及法元行蹤可疑,朱洪忙使眼色迫他不敢開口。

朱洪向法元說道:「你來的不巧,家師昨日尚在此間,昨晚忽然將我叫到面前,說是日內有一點麻煩,須去料理,今早天未亮,即已動身別處了。」

法元見他二人形態閃爍,言事支吾,便起疑心。心想曉月禪師必定仍在此處,只是不願見他罷了。

但對方既已表承拒絕,豈可再強自逼問,遂道:「令師可曾交代何時回來?」

朱洪道:「家師沒說,我也不知。」

看那朱洪並無留人住洞意思,神情更是冷淡,法元自知呆下去,只有自討沒趣,只好丟下一句:「下次再拜訪。」無精打采地往山下走去。

朱洪剛打發師弟鹿清挑起水橘,兩人一前一後,雙雙回洞去了。

那法元邊下山邊想著那曉月禪師到底是何居心?該不該再請?

不知不覺中又返回立雪臺。

忽見山下一道玄影掠來,他本想躲閃,但覺此人瘦高且眼熟,仔細瞧去,竟是一張厚唇,曾經拜在自己門下的飛天夜叉秦郎到此。乃裝出一表師父模樣,趕忙手擦胸前,儘量把那鹿清踢身腳印給拭去。

那秦朝業已見著光頭僧,當下老遠叫著師父,掠身上臺,拜手為禮。

法元拍他肩頭,問及何以到此深山?

秦朗遂道:「徒兒本是到那打箭爐欲請曉月禪師,誰知他已離去,覆在路上沉到西經密宗紅教傳燈和尚,才知禪師隱居黃山紫金瀧。

後來轉退慈雲寺,見了知客馬元,聽及寺中發生許多事故,師父出外尋找幫手,弟子想師父定不知曉月禪師隱居於此,特來代請,約他下山,誰知卻和師父碰個正著,師父是如何得知禪師住所?」

法元道:「許飛娘說的。」

秦朗道:「仙姑果然厲害,卻不知師父適得禪師了嗎?」

瞧他臉困悶,恐怕多問了。

法元唉聲說來:「我是尋著地頭,豈知他那兩大鬼傳弟擋著不讓我見他,還說什麼師父已出遊。我看是別具用心,如果人家存心不見,去也無益,我們另尋別人吧!」

秦朗道:「我知道曉月樣師西來紫金瀧,一則愛此地清靜,二則聽說此地發現一樣寶物名為斷玉勾,乃是戰國時人所鑄,在這瀧下泉眼中,所以駐居於此,以便設法取到手中,如若寶物未得手,他決不會出門遠去。

「莫如弟子同師又再去一趟,先問明禪師是否也去,再做定奪。

「別處不是沒有能人,但能制服追雲叟的還真是少。若能得禪師相助,勝過別人十倍以上,師父以為如何?」

法元聞言也甚以為然,遂道:「好吧,反在都已被拒,再一次又何妨!」

於是使領了秦郎原路行去。

剛剛走到瀧前,便見鹿清擋在阿邊,見他二人回來,好似很不痛快說道:「大和尚又回來作啥?我師父不在洞中,出外辦事去了,就算他在家裡。也不願跟你們去鬧了!」

法元越聽鹿請的話,越覺話裡有因,使上前陪著笑臉說道:「令師乃是我前輩的忘年之交,此番前來拜訪,實有緊急之事,務乞小師兄行個方便,代為傳稟,如禪師已出遊,也請小師父將地方說知,我等當親自去找。」

法元把好話說了許多,鹿清就是搖頭不吐一句真言,反說道:「我師父實在不在山中,他出外雲遊,向無地址。至於歸洞之期,也許一天半天,也許一年半載才回來,那可是說不定。如果你真有要事。何妨稍候兩日再來,也許家師那時已回來也說不定。」

說罷,道聲得罪,請便吧!轉向飛瀑那頭山崖掠去。

法元見了這般景況,好生不快,但是又能如何?只能任過小和尚返去了。

秦郎見及鹿清出言傲慢,也是滿心大努,不由嗔道:「咱把他捉來,逼出曉月樣師下落,看他能囂張何模樣!」

法元擺擺手:「行嗎?哪有請師父,逼人徒弟這招?走吧!別在此丟人現眼!」

說完,先行踏步離去。

秦朝暗罵幾句,但礙於曉月禪師道行高,不敢有所舉動,只得隨了法元,離開紫金瀧,往山下行去。

師徒兩人直罵曉月不夠意思,只好商量往別處尋人,忽見林中紅影閃動,帶著破空聲音而來,只一閃眼,即已追近不及三十丈。

秦朗但見此人相貌奇醜,一身不僧不道紅衣,暴戾之氣泛生無遺,但沒來意不善,忙作準備想迎敵。法元卻叫他別輕舉妄動。

那少年見了法元,躬身施禮,說道:「弟子三眼紅魔薛蟒,奉了恩師許飛娘之命前來傳話,恩師知道大師無法輕易見著曉月禪師,特來說明禪師的確仍在山中,未曾遠離,請大師千萬不要灰心氣短。

「如今峨嵋派各路高手,不久即將在成都碧筠庵聚齊,去破慈雲寺,非曉月禪師下山,無法抵敵。家師劍未練成,暫時不能下山相助,望大師繼續進行,必有效果。家師業已親自送信給曉月排師,想必會有結果。」

法元道:「我已去過兩次,均被他那小徒拒於門外,若再被拒,老臉安在?」

薛蟒道:「看在家師面子,大師再去一起何妨?」

法元一時也想不出該請何人,權衡之下,只好橫了心道:「好吧!既然令師盛意,我再專程去它一回便是!」

薛蟒聞言,立即拱手:「多謝賞臉,祝大師順利。」

說完拜別想走,忽又想到什麼,回身又問:「昨日我師兄苦孩兒司徒平送信時,可曾與大師見面親自交付?」

法元雖答應司徒手不告訴許飛娘,卻不知薛蟒與他關係更差,沒腦子地梗實說道;「昨日他本是將書信從空中拋下,不想被文筆峰那頭的兩個女子搶去,我想要回,那兩女執意不肯,雙方几乎動武,你師兄才出面解圍,費了半天唇舌,才把書信取回。見了令師,就說我們一切心照不宣,按書行事便是了。」

薛蟒聞言,不覺獰笑兩聲。法元但覺他似乎不懷好意,但話都說了,只有由他。

薛蟒似在報恩,說道:「那曉月禪師小徒弟鹿清,家師曾對他有恩,大師再到紫金瀧,就說我薛蟒致意,他自會引大師去見曉月禪師。」

說完,使自告別離去。

法元但聞此言,想來該較能傾利進行,遂整整僧衣,再次和秦朗重登紫金瀧,請將去了。

那曉月彈師是何方神聖,竟然容得法元如此敬重。

原來曉月禪師本號滅塵子,也是峨嵋派劍仙鼻祖長眉真人的徒弟,和妙一真人齊漱溟乃師兄弟。

可惜他心胸,氣量偏狹,見及師弟齊漱溟,末學新進,反倒後來居上,有些不服。

而那長眉真人道法高深,自能看出曉月舉止,漸漸對他疏遠,曉月遂含恨在心。

等到長眉真人臨將飛昇時,把眾弟子叫到面前,把道統傳給了玄真子和齊漱溟,差點沒把曉月肚皮氣炸,然而又奈何他們不得。

真人又對眾弟子道:「此番承繼道統。原看那人的根行厚薄,功夫深淺為標準,不以入門先後論次序,不過人心難測,各人又都身懷絕技,難免日後為非作歹,遮羞門戶,我走後,倘有不守清規者,我自有制裁之法。」

說罷,取出一石匣說道:「這石匣內,有我煉魔時用的飛劍,交與齊漱溟掌管,無論門下何人。只要犯了清規,便由玄真子與齊漱溟調查確實,只須朝石匣跪倒默祝,便可取這飛劍去砍那人首級。

「如果你二人所聞非實,或顛倒是非,就是再怎樣默祝,這石匣也不會開啟,甚或反害了自己,大家需要謹記。」

長眉真人吩咐已畢,使自飛昇而去。

眾人俱都來與齊漱溟和玄真子致賀,推獨曉月滿心不快,強打笑顏,敷衍了一陣。

後來他越想越氣,假說下山行道,便打江跑到廬山隱居,所謂眼不見心不煩,因知寡不敵眾,又有長眉真人留下的石匣鎮威,倒也並不想叛教。

然而在廬山住了幾年,靜極思動,使遊走天台、雁蕩,在插虹澗遇見追雲叟,因論及峨嵋繼承問題,曉月惱羞成怒,二人大打出手,此事被同門知道,都說他不對。

曉月一怒,投到貴州野人山,去削髮歸佛,拜了長狄洞的哈哈老祖為師,練了許多異派的邪法。

到底他根基還厚,除了記恨玄真子與齊漱溟之外。並未為非作歹,眾同門得知此事,只管他惋惜,嘆了幾口氣,也未去幹涉他。

後來他又收了打箭爐一個窗戶兒子,名叫朱洪為徒,便常在打箭爐居住,那裡乃是川康間孔道,因此又認得了許多紅教中人。

曉月偶遊至黃山,愛那紫金瀧之勝,便在那裡居祝他同許飛孃的關係,乃是因為有一年被北海陷空老祖所困,還見許飛娘前來解困,因欠她-點情。

他早知法元買來尋他,因為近年勤修苦練,不似從前氣盛。雖仍記前嫌,卻知齊漱溟、玄真子功行進步,不敢造次,所以法元來了兩次,俱命鹿清等設辭拒絕。

法元第二次走後,便接到許飛娘傳書,心神交戰了好一會兒兒,結果心中預設,盤算之後,仍覺暫時不露面為是。

便招鹿清在面前,囑咐了幾句,鹿清自知應對之策。

相隔不到盞茶光景,法元、秦朗二人三度拜訪紫金瀧。

鹿清早已站在洞旁等候,看見法元師徒轉回,不待其張口,便迎上前來說道:「適才家師迴轉,已知二位來意,叫我轉致二位,請二位放心回廟,到了緊急時節,家師自會前去助陣。今日另有要事,不及等二位前來敘談,他老人家匆匆又下山去了。」

法元疑心鹿清又是故意推辭,正待發言,那秦朗已把薛蟒吩咐之言,照樣說了一遍。

鹿清聞得泰朗提及薛蟒致意,果真換了一副歡喜面孔,先問泰朗姓名,然後問他因何與薛蟒相熟?

談了幾句,漸漸投機,三人便在洞石上面坐下,又談了一陣。法元乘機請他精忙,請曉月禪師下山。

鹿清知道法元心中疑慮,便向他說道:「我師父生平認不打誑語,說了就算數,二位只管放心吧!」

法元感覺他說話較為真誠,信了幾分,又問鹿清道:「當初我同令師見面,已是三十年前,後來他老人家搬到打箭爐,便很少去問候。小師父是幾時拜入門牆,功行這樣精進?」

鹿清道:「你要問我出家的根由麼?就連我自己也不知道,我記得我是生長在四川一個鹽山石洞裡面,我沒有娘,餵我乳食的是一又梅花鹿,有一天,師父他老人家住過那山,我正跟一群山鹿在那追玩,我師父說我生有異稟,日後還可和我生身父母見面,便把我帶到打箭爐,傳我劍術,到現在已快十年了。那個薛蟒的師父曾經幫過我師父的忙,他又幫過我忙,我要是早知道二位跟他認識,我早就跟你交好了。」

法元見鹿清說話,胸無城府。也不知道什麼禮節稱呼,純然一片天真,非常可愛。

正想同他多談幾句,想打聽曉月禪師在此隱居,是否為覓那斷玉勾?

方要張口,便聽崖後傳來病懨懨聲音喚道:「清師弟,話說完了,快回來吧!我還有事找你。」

鹿清聞言,便起身,忙向二人作辭道:「尊師並不在洞中,不便讓二位進去,現在師兄喚我,自是有事,異日有緣,相見再談!」

說罷,也不拜禮,徑自跳身離去。

法元、秦朗見鹿清已走。

心想曉月禪師既然受許飛娘之託,復交代徒弟許言,該不致黃牛。遂朝山崖那頭拱手為禮,說聲「日後恭迎大駕光臨」,兩人始動身離開紫金瀧。

秦朝道:「師父可另有人要請將?」

法元計算時日尚早,自是能請多少便請多少。

心念一閃,此去迴路,將經過廬山,何不去請那雷音的師叔八手觀音飛鳳師大下山助陣,順便打聽雷音和龍化下落。

秦朗沒意見,兩人留日夜趕跟不到兩天兩夜光景,便到廬山,並尋及白鹿洞區。

正待穿過三段平臺,忽見一陣腥風捲起,兩人趕忙定目看去,只見洞內躍出一隻吊睛白額猛虎,衝著二人撲來。

法元知是飛鳳師太桊養寵物,不敢用劍傷它,登時閃向一株古松,以為自可免去虎口威脅。

豈知他剛上樹,那洞頂一處小凹口,突然又飛出一條獨角白鱗大蟒,箭也似地撲向正想躲開猛虎的奏郎。

如此虎蛇交迫,秦朗一時心急,大喝一聲:「來得好!」

右手猛打,幾道紅光射出。

法元急喊:「休要冒失!」已是來不及。

只見紅光過處,把那三丈來長的白蟒蛇斬成數斷,壓得猛虎四處躲進,作勢一吼,又要打來。

法元見白蟒被殺,知道闖下大禍,復聞洞內傳來冷喝聲,便知不妙。

也來不及說話,伸手將秦朗一拉,急喝:「快逃!」兩人登時盡展輕功,沒命逃開。

足足避逃兩座山頭,但覺背後已無追兵,法元始噓喘大氣,擦擦額頭汗珠,埋怨說道:「你怎麼這麼魯莽?我連聲叫你不可冒失,你怎還把老太婆看門蛇給斬成數段?這老太婆可是出了名的烈性子,非常難惹,她對人倒無善惡,全憑感情,我同她交往,也只是由於雷音關係,並無深交,請她下山,也只是碰碰運氣,現在你斬了她寵物,要是被她知道,誰是吃不完兜著走!」

秦朗道:「當時情急,我哪想這麼多,反正她沒追上,咱賴給峨嵋派便是。」

「賴得掉最好!」法元還是提心吊膽:「實在猜不出峨嵋派沒事幹啥到她洞口斬蛇?」

秦郎一臉知錯,可是有能如何?

法元責他也無益,連道:「快走吧!沒事別說,免得自打嘴巴!」

師徒倆於是又找偏僻山徑奔行而去,準備躲過老太婆追捕。

待離開廬山之後,復計劃往北行,希望能找到更多幫手——

銀城之狼掃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