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通的時候,時章輕手輕腳地下了床。
「喲。」
鍾子顏的聲音充滿了成年人的心照不宣:「章魚老師生日終於過完啦?您微博真能秀啊,好傢伙,直接發床照——雖然只有手吧,但我秘書說她已經被澀瘋了。」
時章愛聽這些,但現在有更重要的事,他便三兩句把這個帶過去了。
鍾子顏聽出來時章聲音裡的認真,於是她也收斂了些,問:「單獨找我是有什麼事?」
時章問:「你知不知道有個叫溫千的coser?」
「溫千啊。」鍾子顏想了想,「大概記得,走顏值路線的,幾年前就簽了公司,人氣還行,商業價值也有。怎麼了?」
大大小小的coser鍾子顏都知道,但是在她眼裡,除了好朋友,其他的coser基本上跟商業資源沒什麼區別,她記起的也都是引數般的資料。
時章說:「在你投資的那個cosplay節目的選拔裡面,溫千參加了投票,現在是第一名。」
「我沒時間關注排名這麼細節的事情,我看看。」鍾子顏開啟軟體,慢悠悠地問,「這人得了第一名,所以呢。」
「建議鍾老闆查一下他的第一名來得是否正當。」時章道。
鍾子顏詭異地沉默了一陣,幽幽地說:「我沒聽錯吧,章魚老師什麼時候開始管圈裡的破事兒了?這麼點事兒你打電話要我查?」
鍾子顏又加了一句:「而且章魚老師,您老不是退圈了嗎?」
「這件事我必須管。」時章平靜道。
鍾子顏笑了:「溫千是觸了章魚老師的哪片逆鱗,要您親自給集團總裁打電話查人……」
說到一半,鍾子顏頓了一下,因為她順著看到了排行榜第二名fufu的影片。
男人身形高挑,氣質頗為熟悉,再加上時章反常的態度,鍾子顏雖然驚訝,但心中立刻有了猜測。
鍾子顏挑挑眉:「這位fufu老師……是宋老師?」
時章頓了頓:「嗯,是的。」
「哎呀我天,我的天吶。」鍾子顏的興頭一下就被挑起來了,什麼溫千溫萬都被她拋到了腦後。
鍾子顏一邊往下翻宋拂之的影片,一邊感嘆道:「臥槽這也太帥了,拍得都很好啊!宋老師居然喜歡cosplay?我怎麼完全不知道!」
時章哼了一聲:「我也只比你早一天時間知道。」
鍾子顏疑惑地「嗯?」了一聲。
時章的音調都柔軟了許多:「我生日那晚宋老師給我看的。這些是他送給我的生日禮物。都是我以前cos過的角色。」
「哇。」鍾子顏又倒回去看了一遍,「太用心了。我都完全不記得你cos過什麼了。」
「是啊,宋老師這麼用心,但卻被人帶了節奏。」時章眼神沉下去,「你看看評論區。」
鍾子顏依言下滑,慢慢皺起了眉。
鍾子顏身在這行業裡,自然是見得多。
如此整齊的節奏和惡評,只能是水軍乾的。大抵是看著宋拂之是個初出茅廬的新人,沒什麼粉絲基礎,路人也容易被帶節奏,所以做得如此囂張。
鍾子顏冷眼掃過溫千的頭像:「也不看看fu老師是誰……」
「老時安心,我來查,肯定給你個結果。」鍾子顏道。
時章淡淡補充說:「只是懷疑溫千。直接查是誰在宋拂之評論區帶節奏也可以,但從溫千和他的公司查應該沒錯。」
「證據肯定能找到。買水軍不可能不留下痕跡。」鍾子顏說,「確定了之後,這人比賽資格就沒了,平臺會公開告示的。」
時章問:「大概要多久?」
鍾子顏說:「這不好說,但不會太久。」
時章「嗯」了一聲:「謝謝鍾老闆。」
「謝你個頭。」鍾子顏還在氣憤的那個情緒上,「誰若折我朋友的老公的翅膀,我必毀他整座天堂。」
時章差點撫著額頭笑出來:「鍾老闆今晚還挺活潑的。」
鍾子顏聲音放柔了一些:「啊,陪小孩兒回憶青春非主流照片兒呢。」
時章「哦」了一聲:「不打擾你們二人世界了。」
「誒,沒事,你還可以打擾兩分鐘。」
鍾子顏叫住他,聲調揚起來,「話說回來,宋老師厲害呀,排行榜第二,溫千沒了之後他就是第一了——哎我說,你們倆要不要一起來上節目啊?大神coser夫夫合體,我的老天爺,網友不得嗑死啊。」
時章想了想,還是那句話:「這要看宋老師。而且參加整檔節目,你覺得我們倆可能嗎?」
鍾子顏「嘖」了一聲,說時章「不懂變通」,又說他「沒有商業頭腦」。
「誰說你倆來綜藝是當普通參與者啊?」鍾子顏道,「少說也得是重量級特邀嘉賓吧,就帶妝穿著cos服一起出個鏡,足夠讓觀眾們激動的不要不要的了。」
時章默默想著那場景,自己和宋拂之一起出鏡,cos一對恩愛的角色,接受所有人的祝福和尖叫。
簡直想想就讓時章爽爆了。
但時章還是說:「夫管嚴,要等老公定奪。」
鍾子顏笑著罵了句「出息」,就掛了電話。
讓時章驚訝的是,他電話都打完了,宋拂之還沒醒。
這會兒,時章終於後知後覺地感到有點餓。
也才發現,宋老師的生日都要過完了,他本來準備好的牛排、水果、燭光晚餐,全都沒用上。
一整天都用來荒**無度了。
時章看了看手錶,打仗似的衝進廚房,開始處理食材。
這時間,還能湊出個燭光夜宵。
-
宋拂之是被勾人的香氣饞醒的。
他躺在**,茫然地睜開眼,不知今夕何夕。
宋拂之探身去拿床頭櫃上的水杯,差點沒把他腰廢了。
整整十幾個小時的完整回憶紛至沓來,宋拂之咬牙在心裡把時章罵了一百遍。
這事兒就像宿醉,喝酒的時候一杯接一杯醉醺醺停不下來,第二天早上頭痛欲裂的時候才知道後悔。
宋拂之現在就是這狀態,他爽是爽結實了,但現在可有他的罪受。
不是,他受著罪呢,時章那個罪魁禍首呢——?
宋拂之剛準備扯著嗓子喊人滾過來,就聽到一串腳步聲。
時章手裡拿著個鍋鏟,從臥室門外探頭:「宋老師醒了?」
宋拂之看見鍋鏟,肚子不自覺地叫起來。
「餓死我了。」宋拂之抱怨,聲音還是啞的。
時章走進來揉揉宋拂之的後腦勺,聲音很溫和:「馬上好了,五分鐘。」
宋拂之自認為也是身強力壯的成年男性一枚,自認為再怎麼折騰,也不可能像小說裡寫得那麼的誇張,第二天起來走不動路。
結果事實是,宋拂之能走,但每走一步,渾身哪哪都跟著罷工,還不如就地躺倒。
最後還是時章過來,直接把人撈懷裡,抱去了餐廳。
這頓飯時教授吃的那叫一個低眉順眼,忙前忙後地伺候著,一副知道自己做了虧心事的樣子。
宋拂之看著想笑,端出班主任的架子,嚴肅道:「你接下來兩個星期睡客房。」
時章臉色一下子變了,誠懇道:「這不好吧。」
宋拂之切了塊牛排,似笑非笑地點了一下時章:「你這表情我太熟了。班裡男生做了調皮搗蛋的事情,我教育他們的時候,他們臉上就你這表情。」
時章沒忍住問:「什麼表情?」
宋老師:「我知道錯了——我下次還敢。」
兩人對視了幾秒,忍不住一起笑了。
正餐快吃完了,時章把甜品端上來的時候,看似隨意地提了句:「fu老師,我看到你影片底下的評論了。」
宋拂之一愣,慢慢地「嗯」了一聲。
時章看著他:「怎麼不跟我說?」
宋拂之頓了頓:「都是無關的人瞎說的話,我沒放在心上。而且那時候你生日還沒到呢,當然不能說。」
宋老師情緒太穩定了,他知道什麼才是真正有價值的東西,所以這些低段位的惡評,根本傷不到他。
時章蹙了蹙眉:「但我很不爽。」
宋拂之:「……噢。」
「我懷疑後面是溫千。」時章敲了敲桌面,「因為你勢頭太猛,搶了他的第一名。」
宋拂之點點頭:「我和洛琉璃也是這麼猜的。」
「你們也這麼覺得。」
時章把鍾子顏是節目大老闆的事兒跟他說了,她會幫忙查這件事,如果證據確鑿,這人大概會直接從排行榜上消失。
宋拂之沒什麼表情變化,只是吸溜進去一塊布丁,點頭表示知道了。
時章問:「你會不會覺得我做的過分?」
宋拂之搖頭:「我不在意,但還是希望他得到懲罰。本來我就收集好了證據,打算之後起訴的。」
時章沉默半晌,聲音低了很多:「...你準備自己起訴?」
宋拂之不明所以地點點頭:「是呀。」
時章逼近一步,語氣竟然透露出些許危險氣息:「哪怕你知道我是章魚?我渾身熱度都可以隨便你蹭,你也不打算告訴我?」
「大概會吧。」宋拂之看起來雲淡風輕,他笑著指了指小瓷碗,「這個布丁好好吃。」
「fu老師,那些節奏說你蹭章魚老師的熱度。」時章欺近寸許,重複道,「他們說你,蹭我的熱度。」
「嗯。」宋拂之放下小勺子,看著時章,「我知道的。」
時章皺眉:「就這樣?你心裡沒點兒想法嗎。」
宋拂之想了想:「剛開始被那麼多人罵,確實挺不舒服。但是看著大部分人還是挺喜歡我的作品本身,我就還是挺開心的。」
「而且那些罵我的,主要是在說我蹭章魚的熱度。」宋拂之露出一個狡黠的笑,「他們不知道章魚老師就是我的丈夫,我看著水軍跳腳,覺得還挺好笑的。」
「有什麼好笑的。」時章嚴肅地掐了掐宋拂之的臉頰。
「就是有種穩操勝券的感覺。」宋拂之笑道。
「fu老師,你也你知道穩操勝券啊。」時章語氣發兇,「你既然知道,為什麼還不告訴我?」
宋拂之語氣溫和,態度灑脫:「因為我知道章魚老師本人並不在意被’蹭熱度’,這不就夠了。只要你不介意,別人怎麼說都沒關係。」
時章皺著眉:「但fufu是你的coser號,你不介意別人誤解你?」
「正是因為只是一個網路賬號,所以我確實不太介意。」宋拂之道。
——估計是因為宋老師太牛逼了,能把現實和網路世界分得很開,成熟穩定的成年人不會被這些浮雲困擾。
但時章是做了十多年的coser,coser的身份已經深深成為他生活中的一部分,任何人對「章魚」的評價,在時章看來就是在對他自己說的。
看到關於fufu的負面評價,時章自然覺得都是紮在宋拂之身上的。
時章蹙著眉看了宋拂之一會兒,突然按著他的脖子親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