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情動,我想你(甜)

白徵坐在趙醫生桌子對面的椅子上,外面的陽光透過窗子照砸桌面上,暖暖的,有些刺眼。

「你能說一下你對現在這份工作的想法嗎?」

「挺好,你是我的醫生,你應該比我更瞭解我對這份工作的看法,我很喜歡並尊敬這份工作,我很驕傲。」

「……」

「能告訴我從這個圖案你看到什麼嗎?」

「蝴蝶代表我很緊張,鷹代表我找不到方向,大樹代表我很自卑,趙醫生,是嗎?」

「……」

「你想念自己的親人嗎?」

「想念是必然的,但是我明白自己的工作性質,只有不去打擾他們才是最佳的選擇。」

「你應該去見見他們。」

「我三個月前見過,我姐姐很好。」

「……」

「曲科長很擔心你,他今天有來看過你吧?他一再的請求我好好照顧你。」

「嗯,我很好。」

「他問我你想不想見何瑞,他可以安排。」

「呵……我快死了嗎?幹嗎做這些多此一舉的事情?我回去不就見到了?」

「那麼溫晴呢?」

「……可以嗎?」

「如果有必要的話。」

「等你們真能把人搞來再說吧。」

「你和溫晴分開前最後一次對話是什麼?」

「我們之間沒有對話,她被受傷昏迷,一直到她離開。」

……

「第八週了……」趙醫生看著白徵的治療報告蹙眉,「進度比預期的要慢得多。」

曲軍點頭,就連他都感覺到了,減壓的情況並不明顯,或者說白徵表現出來的堅強外人很難看出他的精神不妥,但是越是這樣越讓他們擔心。

白徵不配合治療。

他看過治療的影片,趙醫生為他分析過,白徵表面上在配合,那些談話內容看起來沒問題,他說他明白自己的工作內容,並且理解,他不排斥和人交談,每句話都可圈可點。

可是,越是這樣,越代表他的問題嚴重,任何的負面情緒都被掩埋,像是不存在一樣。

而他們所有人,整個心理治療小組都確定無疑白徵的心理上存在很大的漏洞,這對他以後的情報生涯十分不利。

白徵把他們當成了敵人,警戒,謹慎,完美的保護好自己的弱點,絕不袒露出來。

「他原先很信任你。」曲軍看向趙醫生,「為什麼會這樣。」

趙醫生嘆了口氣,「獲得他的信任很困難,維持住更不容易,但是摧毀卻易如反掌。」

「這次的影片嗎?」

「是的。」趙醫生點頭,「他的自信來自於這些年的成功,無論有多麼大的危險,他依舊完美的完成了任務,你們再給予了他充分的信任同時,也給予了他滿負荷的責任,不斷的突破自己,完成任務,他的驕傲和自信,我想,你比我都清楚。」

「是的。」曲軍捏著鼻樑點頭,他知道醫生這些話的意思。

趙醫生繼續說道,「所以在相當短的一段時間,事業和愛情同時受挫,他能夠做的就是武裝好自己,繼續努力,努力到最好。」

「壓力就是動力。」

「換到別人身上或許是的,但是你比我清楚白徵的情況,他的工作是不允許失敗的,而他失敗了,就像一次陣亡,人還活著,卻確實留下了傷痕,對於他而言這是個恥辱,所以他仇視我將他的所有弱點攤開在桌面上,讓所有人都看到。」

曲軍蹙眉,被這段話繞的有些糊塗。

「這麼說吧,我想他一直在考慮怎麼再次獲得榮耀,也就是徹底擊敗加麥爾。」

曲軍愣了一下,「但是現在的情況……」

「對,他是從大局方面想,才隱忍了下來,這就是其中的一個壓力,隱忍、堆積、醞釀、發酵,膨脹直至承受不住……」趙醫生手指輕彈,「嘭!」

曲軍的額頭拉高,眨了眨眼,只覺得頭皮扯得眼角生生作痛,這種分析真的讓人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當然,這是我和你的單獨談話,它只是推測,你只要作為參考就夠了。」這麼說完,趙醫生淡定的拿過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的開口,「如果這樣的病情出現的普通人,或者局裡的其他工作人員身上,我反而會建議鼓勵和放任。」

曲軍點頭,壓力就是動力,他們確實經常會通過壓力去鞭策局裡的特工。

「但是白徵不一樣,你們需要他更客觀、更冷靜和更……無私。」趙醫生抿著嘴笑,沒有所謂的贊同不贊同,純粹是以醫者的角度看待問題,他放下茶杯,雙手交握輕輕放在桌面,「我這幾天重新看了一遍從任務開始到現在的資料,包括白徵和溫晴、何瑞的對話,基本可以確定,我們必須要進入第三套療程方案。」

「第三套方案?」曲軍挑眉,「之前的是什麼?」

「第一套是常規療法,藥物輔助,讓他的思想和情緒能夠維持在正常的程度,第二套是局裡面出面給出的理解和關心,減輕來自工作上的壓力,這一點,你做的非常好。」

「既然這麼說,為什麼又說進度不理想?」

趙醫生笑了笑,「這很複雜,如果要解釋,我必須從頭和你說。」

曲軍點頭,洗耳恭聽。

趙醫生卻失笑,「這樣吧,我先把我的方案告訴你,你在決定可不可行後,我再告訴你原因。」

「好。」

「把溫晴找出來吧。」

「……」曲軍沉默了一會,「我想……確實也該找溫晴了。」悠長的嘆出一口氣,「加麥爾是個釘子,暫時決不能拔,局裡面能做的也做了,現在能動彈的只有溫晴。」

「聽說溫晴的身份很敏感?」

曲軍點頭,一臉無奈,「是的。」隨後低聲說道,「她是溫凱的侄女,現在我要是把白徵的資料遞過去,他們不得拿槍子兒崩了我?」

趙醫生噗一聲笑了出來,「這倒也是,上次的可是受傷回來的,而且現在那丫頭也結了婚,怕是更難了。」

如果問,最狡詐陰險的部門在z國是什麼部門?

答案只有一個。

國安局。

數以萬計的特工散佈全球,從事的都是隱秘見不得光的工作。

шшш◆ttkan◆c○

窺視、套料、竊取、暗殺,以及詳細周密的佈局。

或許,你曾經和一名特工擦身而過。

或許,你的同學在校時就成為了一名特工。

或許,你的某個無緣無故消失半年的朋友就是去執行某項特殊任務。

或許,你身邊最親密的愛人就是為了收集你的罪證而遇見你。

他們潛伏在各行各業,每個階層,每個職業,可能是一個還沒出社會的毛頭小子,也可能是已至垂暮之年的老者,可能是某個跨國公司的總裁,也可能是某個生活落魄的癮君子,又或者是一個讓人唾罵指責的軍火大鱷。

他們神秘而無畏,陰險卻又正直,而所有的出發點,都是成為這個國家的眼睛、耳朵、鼻子,破開一切迷霧,洞悉全球局勢。,

他們的強大和卑鄙是成正比,只有真正理解的人才能夠明白。

所以,當溫晴急匆匆的離開靳新居住的公寓,被人半路攔截上車的時候才知道,原來,自己被算計了。

汽車一路顛簸,溫晴想起調她離開靳新住所的理由時,真是隻想長嘆一口氣,低劣、粗俗讓人咬牙切齒。

她被告知靳新排練的時候從舞臺上摔落下來,很嚴重,讓她趕快到醫院。

雖然理由有些狗血,可是卻很好用,溫晴果然走出了家門,然後被局裡的人請到了位於京都的某個醫院之中。

接他的兩個人態度倒是好,亮了身份,又是道歉又是賠禮,但是絕口不提前因後果。溫晴當時看到這個工作證的時候心裡就漏跳了一拍,幾乎是瞬間就聯想到了白徵身上。

心裡的感覺很古怪,不踏實,隱隱帶著期待,隨著時間的白駒過隙,這種不踏實和期待開始不斷的加劇擴大。

想見面,很想!

七八個月了,生活裡依舊到處充滿了白徵存在的痕跡,尤其是當她看著漸漸大起來的肚子,更是在心裡越發的想他,為他擔憂。

孩子都這麼大了,也許他也想聽聽爸爸的聲音,可是溫晴不能輕舉妄動,白徵的身份特殊,稍有不慎,可能就會連累他在那邊丟了性命,所以只能這樣放任,等待,這種感覺糟糕透頂。

牽掛,非常的牽掛,夾雜著的後悔和害怕,讓她總是覺得自己在某種焦慮的情緒裡遊動,隱隱脫離了自己尋常的生活。

但是見面之後呢?

他不可能會留下,哪怕是他想,那也是身不由己……

軍隊的紀律,那些刻在白徵的骨血裡,哪怕痛,他也在堅強的忍受著。

曲軍溫晴是認識的,交往的不多,除了上你的任務,便是在美國那次最為深刻。

曲軍看著溫晴的第一句話就是,「對不起,有打擾你了,這次的事情我們沒有告訴溫局,是我們這個部門自作主張。」

自作主張?

而且還是讓白徵的直屬聯絡人自作主張?

溫晴的心臟驟然提起,到底出了什麼事情?

「先上車吧。」曲軍抱歉的笑了笑,「具體什麼事情,抱歉我暫時不便透露,我先帶你去見一個人。」

溫晴點頭,心裡卻是暗自緊張。

汽車順著長安大街開出去,駛過一個又一個的十字路口,熟悉的道路,她突然明白這是要去哪裡了,路程的盡頭是不是白徵的家?他怎麼了?出什麼事了嗎?

不安的猜測著,心臟被越束越緊,面上的血色漸漸的消退。

在最後一個十字路口的時候,汽車突然轉了一個方向,向相反的路線開了過去。

溫晴驚訝的轉頭看向曲軍。

曲軍卻在這一刻笑了起來,欣慰的拍了拍溫晴的手臂。

趙醫生說,他現在唯一不安的就是溫晴的想法。

溫晴對白徵是不是依然那麼有感情,懷了孩子是一回事,感情是否未變則是另一回事,這個很重要。

白徵出現這樣的狀況,溫晴一定要幫忙配合治療,但是發至真心的和完全無私的行為目的或許完全一樣,卻有可能造成南轅北轍的不同結果。

人在不經意間透露出的感情才是最真實的。

所以,趙醫生建議繞一下路。

溫晴的反應讓曲軍很欣慰,緊張、不安、疑惑,都是他需要的。

從某個方面而言,他雖然是白徵的上司卻也是親人,而溫晴是他要稽核的物件,尤其她是個如此特殊的女人,無論是她的個性,還是她的生活。

或許……這種不安和期待,可以稱之為是孃家人吧?密切的交往讓他對白徵比自己的兒子都要上心。

曲軍的視線移到溫晴的臉上,五官很精緻,長相方面真是無可挑剔,而且現在她做了媽媽,那身上的氣韻跟以前相比大有不同,應該說比以前更溫和,像是斂去了鋒芒的利刃,依舊鋒利,可是卻感覺變了。

黑白分明的眼睛裡滿是通透,只是……

曲軍挑了挑眉,視線移動了窗外,一個女人和幾個男人的糾纏……是不是自己老了?還是說他真想多了?

車行半個多小時,停在一家大廈的樓下,曲軍對溫晴點了一下頭,到了。

溫晴疑惑的跟在後面,視線掃了一圈,商業大廈,三十六層,屬於這個區域的地標性建築,整個大樓都是玻璃外牆和白鋼的支架,現代感知足,而寬敞明亮的大堂裡,地面倒映著影子,進出這裡的多是年輕的男女,衣裝整齊,一看就是標準的白領,左邊有一排標示圖,上面都是各個公司的名稱。

「走吧。」電梯開啟,曲軍按了三十六樓的按鈕,溫晴想了一下對應樓層的公司掛牌,卻因為數量的問題有些迷糊,直到電梯門開合了幾次才想起那裡好像是個心理諮詢心理治療中心。

‘叮!’電梯門開啟,穿著潔淨護士制服的女孩站在門口,笑容滿面的微微鞠躬,「您好。」

溫晴的目光定在眼前的幾個大字上,趙方心理諮詢及治療中心。

曲軍帶著溫晴拐進裡面,然後推開一個房門,對他笑了笑。

溫晴心臟大跳了一下,視線搜尋,沒有人。

房間不大,擺設的很簡單,一張桌子,兩把椅子,空空蕩蕩的感覺。

曲軍開啟燈,反手關上了門。

「坐。」曲軍說,率先坐了下來。

溫晴的眼在一塊玻璃上停留,這裡可以看到對面的房間,裡面的擺設舒適、大氣,有兩面是大幅的落地玻璃,可以看到外面的天空,房間裡擺放了一些綠色的盆栽植物和書櫃,中間有一組三件套的沙發,裡面沒有人。

「確實是關於白徵的問題。」曲軍開門見山的說話,瞬間抓住了溫晴的注意力。

溫晴回頭看他,沒有微蹙,「這裡是心理治療中心。」

「對,就像是你想的一樣,白徵有出現在這裡的理由。」

「他怎麼了?」

「壓力,非常大的壓力,卻不配合治療。」

溫晴的眉心蹙得更緊,眼底染上焦慮,二話不說直接問道,「需要我做什麼?」

曲軍笑了笑,翻腕看了眼手錶,「還有點時間,放心,沒有你想的那麼嚴重。」

溫晴看著他,目不轉睛,如果不嚴重就不會把自己找來。

曲軍挑眉,乾脆一口氣說了下來,「當然,你瞭解他的工作性質,不能有失誤,所以我們對白徵的心理素質要求很高,遠超正常人,甚至是你們的水準。」

「上次的任務,哦,也就是你參與的那項任務,為他留下了不少心理隱患,毒品的復吸、強制戒斷、工作上的壓力,還有……」曲軍尷尬的笑了一下,「感情上的。」

溫晴的視線亂了一下,一臉複雜,其實在她醒來的那一刻,看著周圍熟悉的面孔,她的心裡不能說不怨白徵,他沒有問自己的決定就給了自己做了選擇,可是想到他的那份情意,溫晴又覺得苦澀中帶著一絲甜,只是苦的感覺太多了。

「這些負面的情緒最近一直在誤導他的判斷力,這樣很不安全,你明白吧?錯誤的判斷可能會要了他的命。」

溫晴屏息,點頭,視線落在玻璃窗的那邊,「他等會兒要過來?我可以做什麼?」

「隨心吧,還有半個小時,你可以先休息一下。」

曲軍為溫晴倒了一杯水,溫晴握著手裡的杯子,手指在滾燙的杯壁上摩挲,沉默了很久,然後抬頭,遲疑的問,「您說……感情……」

曲軍笑了一下,目光閃爍,一時間也不知道怎麼回答,組織了一下語言才說道,「是的,他太在意你了,所以你的離開對他來說也是忍痛割愛,他的心裡太矛盾,又太複雜,這樣不停的折騰,就是好人都會崩潰。」

溫晴的視線緩緩下移,然後飄開,淡聲開口,「當時……我真的是氣壞了。」

「我理解。」曲軍笑道。

溫晴拿起水杯輕輕抿了一口,沒有說話,她是愛著白徵的,但是她沒有做好和別人討論這件事的準備,自我剖析和完全攤開是兩個層次。

房間裡再次安靜了下來,秒針‘滴答滴答’的走著。

曲軍受不了這個氣氛,乾脆走到窗戶邊給自己點了一根菸,抽到一半才想起,轉身問了一句,「對不起,我忘了。」

說完他便把煙按在菸灰缸裡,開啟窗戶通風。

溫晴搖了搖頭,沒說話,她很緊張,整個身體,從頭到腳,從裡到外,似乎都被什麼東西纏繞上了,隨著時間的流逝,越來越緊,她想,她知道這是什麼東西,從自己再見到白徵的那一刻,這個東西就一直纏在身上,從沒有離開過。

隱隱的,窒息的感覺。

播放器裡傳來聲響,溫晴猛的抬起了頭,感覺肚子彷彿在那一刻也動了一下。

玻璃的那邊,門被開啟,一身白袍的男人走了進來,他看了一眼這邊,然後徑直走到書桌的後面坐下,拿起一份資料看了起來。

溫晴轉身看向曲軍。

曲軍拉好窗戶,又關上燈,解釋道,「還要等一會,白徵最近開始有遲到的習慣,他不想過來,也不認為自己有病,我們上次甚至等了他半個小時。」

「他不在這裡?」

「他住在家裡,一週只用過來一次,沒有限制他的自由,白天睡覺,晚上出去玩。」

溫晴微微蹙眉,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妥,印象裡軍火白少的生活似乎就是這樣,雖然心裡隱隱有些不悅,但是依舊覺得這就是白徵的生活模式。

「那是白少的,不是白徵。」

溫晴微微一怔,有些不想往深了去想。

「白徵玩夠了,他渴望安定和安全,所以回國後會在家裡休息放鬆,偶爾打打球,偶爾和朋友去爬爬山,但是白少不會,他喜歡並習慣那些夜生活。」

溫晴吞了口口水,有點不確定自己聽到了什麼,「什麼……白徵?白少?」

曲軍嘆了口氣,坐在了溫晴的身邊,「我可能說的嚴重了一點,不是你想的那樣,不是分裂人格,還沒那麼嚴重,通過趙醫生的分析,他現在似乎正在借用白少的生活模式來證明自己沒有問題,白徵很聰明,我們一系列的活動讓他也確認自己不對,應該說,他自己也正在努力嘗試怎麼去減壓。」

溫晴鬆了一口氣。

曲軍卻搖頭,「但是他卻選擇了白少的行為模式去減壓,這本身就代表了很大的問題。」

溫晴的眉頭瞬間緊蹙,瞪向曲軍,這樣的談話方式讓他覺得很難受,拐彎抹角,一大段的話說下來,只有最後一句話的是重點。

心臟一緊一鬆,無規律的跳動讓他焦躁難耐。

曲軍被溫晴瞪的愣了一下,然後醒悟般的歉意一笑,「對不起,職業關係。」

溫晴閉上眼,悠長的吐出一口氣,再次睜開時,眼底的情緒已經平復了下來,「是因為長時間扮演另一個人的原因嗎?這應該是你們需要的吧?」

曲軍想了一下,搖頭,「我們需要的從來不是白少,而是白徵扮演的白少,你能明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