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晴點頭,她明白,非常的明白,如果要把白徵和白少分開,那麼白少的身份、背景、性格確實讓國安局難以掌控,反之亦然。
無論是部隊還是國安局,需要的都是忠誠的戰士,無私並無畏。
她無法評斷這是好,還是壞,因為就連她自己也曾經那麼生活過。
國家總需要有那麼一些人站出來,做著讓普通人難以理解的事。
「過了二十分鐘了。」曲軍看了眼手錶,考慮要不要給白徵去個電話。
平時他可以等,但是今天不行,而且看著溫晴的肚子,他說實話也聽疑惑的,應該四個月不到,可是這肚子怎麼會這麼大呢?如果照這個速度下去,那到了出生的時候不是會更大?那樣是不是會有危險?
曲軍比較忐忑,他決定抽出時間一定要讓溫晴好好去檢查一下,雖然白徵的事情很重要,可是畢竟這個人也是白徵最在乎的,孩子沒有可以再要,可是人絕對不能有任何閃失,這也是他作為一個軍人的原則。
溫晴是他動用了一些手段帶出來的,他之後還得等待來自溫凱的怒火,甚至無法保證溫晴可以在這裡停留多久。
又忍耐了十分鐘,就在曲軍準備打電話的時候,房門被推開了。
白徵走了進來。
淺色系的短褲短袖,鼻樑上架著一副墨鏡,頭頂帶著淺褐色的鴨舌帽,慢悠悠的走了進來。
溫晴的手緊緊攥了起來,瞪大的眼近乎貪婪的鎖著白徵,從頭到腳。
好像瘦了……是瘦了吧?
肩膀變得單薄,下巴很尖,取下墨鏡後露出的眼睛黝黑深邃,透露出淡淡的疲憊。
網狀的跑步鞋交錯著落在地上,沒有聲音,但是他卻像是聽到了沙沙的聲響,直直落在了心尖上。
持續的疼痛。
本來以為有了心理準備,本來以為見到人的那一刻一定會很平靜,但是現在的感覺是什麼?心如擂鼓,隨著白徵的移動不斷的靠近,鼓譟的聲音越來越大,幾乎無法呼吸。
手臂傳來抓握的觸感。
溫晴猛的一驚,身體抖了一下,扭頭看了過去。
「抱歉。」曲軍收回手,「我們可以說話,只要不要製造太大的聲響就可以。」
溫晴點頭,視線飛快的又落回到白徵臉上。
白徵已經坐在了沙發上,看著這邊,像是發現了什麼一般的牢牢看著。
溫晴下意識的屏息。
「放鬆。」曲軍說,「那邊是一幅畫,白徵不知道這幅畫後面有個房間。」
溫晴點頭,這才發現白徵的視線焦距並沒有定在這裡,而是在更遠一些的地方游移。
隔著單薄的一層玻璃,她看得到他,他卻看不到自己,咫尺……天涯……
「你遲到了。」趙醫生拿著資料走過來,坐在白徵的對面。
「抱歉。」白徵笑了起來,「堵車。」
趙醫生點頭,沒有追問這個問題。
「今天感覺怎麼樣?」趙醫生問道。
「很好。」
「有什麼準備和我說的嗎?」
白徵想了一下,「聽說我的假期是三個月,這麼長的時間……第一次啊!」
趙醫生點頭,淺笑著示意他繼續說。
「沒了。」白徵聳肩,「我只想到這些。」
「……」趙醫生笑了笑,「你就當過來陪我聊聊天。」
「當然,」白徵用下巴示意了一下,「不過你的衣服讓我覺得自己有病。」
趙醫生咳了一聲,起身把衣服脫掉,丟在了沙發後面,「現在呢?」
白徵站起來,「要不我出去再進來一次?」
趙醫生失笑,「不會用了,你的情況真的出乎意料的好,倒是我白擔心了,這樣吧,今天陪我多呆一會兒,確認沒問題後,我給曲軍開個證明。」
白徵疑惑的看著他。
「但是。」趙醫生下了一個但書,「你要保證多說話,給我能夠開出讓你痊癒的證明,你知道的,我有職業道德。」
白徵笑了笑,「那麼,起個話頭吧?」
趙醫生開啟檔案遞了過去,「有沒有興趣出國旅遊?我找了幾個風景很棒的地方。」
白徵接過旅遊資料看了一遍,然後眉梢輕挑,「要不我請你去我的別墅住幾天?」
「怎麼?看不上?」
「也不是,既然是旅遊區,人一定很多,你知道的,我不適合到人多的地方,其實我住的地方……」
溫晴收回視線,疑惑的看向曲軍,這樣的白徵真的很正常,她沒看不出什麼問題。
曲軍苦笑了一下,「他太聰明了,長期高壓的生活讓他知道如何偽裝自己的情緒,這也是我們一個無奈的地方。」
溫晴又看了一眼正在侃侃而談的白徵,蹙眉,「你們對他到底是什麼標準?善於偽裝情緒是你們的要求,但是現在卻又想讓他剝開自己,這是雙重標準。」
溫晴的質疑讓曲軍遲疑了起來,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沉思著,就在溫晴專注於白徵的談話時,他開口說道,「我們曾經偽造了一個影片,影片的結尾你死了,當時他暈了過去。」
溫晴瞬間站了起來,瞪圓了眼,不可置信的看著曲軍。
溫晴的氣勢是毋庸置疑的,當她滿懷怒火看著一個人的時候,那會給人一種被狙擊槍瞄準,下一秒就會死亡的感覺。
曲軍吞了口口水,這個人是真的殺過人的,是個比他手下任何一名特工都要直接的執行殺戮命令的人,包括白徵,面對敵人絕不心軟,人命只是一個代號,一個目標。
曲軍眨了眨眼緩和下了繃緊的心臟,然後醒了下嗓子,雙手舉起來搖了搖,「你先聽我解釋。」
「是!我需要解釋,清清楚楚的解釋。」溫晴彎下腰,雙手撐在桌面上,精緻的面孔幾乎扭曲。
溫晴無法相信他們竟然能夠幹出這種事,無論出於什麼理由,這樣的設計都讓她覺得難以接受。
她也殺過人,但是他殺人的目的是為了國家,是為了更多人的利益,而在那編造的影片裡,自己被人殺死,眼眼睜睜的讓白徵看著,到底想要得到白徵的什麼反應?絕望?痛苦?悲傷?就算白徵心理有問題,也不是這麼折磨的!?
這種驟然掀起的憤怒,讓她有種摧毀什麼的衝動!
「你先坐下。」曲軍壓著聲音好言好語的說,被這樣的氣勢壓迫著,讓他很難組織語言,雖然自己的出發點是好的,但是這種目光鎖在身上,讓他有一種切實的,罪名已經成立的感覺,百口莫辯。
溫晴深深的吸氣,再悠長的吐出,然後緩緩握拳,緊緊的攥著,坐下,把手輕輕的放在肚子上,不斷的告訴自己要冷靜。
這樣的感覺很好,曲軍點了一下頭,繃緊的眼角鬆了下來,開始說道,「心裡暗示,你應該明白,不斷的通過自己和外部的語言環境,進行心裡暗示,鞏固心裡防線的穩固,尤其是白徵,他給自己限定的防禦很強。」
「這種心裡暗示要打破很不容易,它需要更加強而有效的辦法。」
「通常,心理壓力減壓的方法很簡單,哭泣和大笑就夠了。」
「當時白徵的情況已經有些危險,不斷累積的壓力一直沒有得到合適的疏導,在一個月前,醫生曾經對他心理干涉過一次,但是幾乎沒有效果,我們不得不採取更加有效的方式。」
「所以你們設計我死了?這是不是太殘忍了?這不是治療,而是徹底打擊一個人。」手再次攥成拳頭,指甲狠狠摳在肉裡,原本粉潤的紅色變成了慘白,溫晴聽得近乎咬牙切齒。
「是,我承認,我們低估了他的心理壓力程度,同時也低估了你在他心裡的重要程度。」
溫晴挑眉,愣了一下,下一秒,莫名的……覺得有些喜悅,是的,白徵愛她,愛到了骨子……
嘆口氣,轉頭看向白徵的眼柔和了下來,擰成了水,潤了五臟六腑,纏纏繞繞,溺斃得心甘情願。
「但是,讓我們意外的是他沒哭,甚至沒有憤怒,情緒完全被壓抑了下來,然後出現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舉動……」
「在醒來之後,第一時間就分析出了影片的漏洞,排斥和任何人進行心理溝通,留意身邊的所有小細節,不斷的強迫自己物歸原處,頻繁的與人接觸,製造一種我很正常的假象。」
「我們很擔心,他……」
聲音嗡嗡的響著,不知道從哪裡傳出來,四面八方,持續不斷。
視野開始晃動,眼前的人五官扭曲猙獰。
溫晴握緊了拳頭,指甲刺進肉裡,用了所有的力氣去剋制自己不要揮拳,從沒有一次這麼憎惡一個人,眼前的這個人,那個醫生,所有參與到製造這個影片的人,這種行為,這種手段,不是要逼瘋一個人,還是什麼!?
不,不對!
那個影片的主角,不就是自己嗎?
原來……我才是罪魁禍首!
我才是……
猛然間的醒悟!
如當頭棒喝!
天翻地覆的認知,斬斷了最後的退路。
崩了。
裂了。
有什麼東西不在了,發出生澀的悶響,轟然倒塌!
溫晴猛的站了起來就往外衝。
走廊的視野在顛簸,扭曲不成形,她張開嘴彷彿不能呼吸的魚。
「咚!」巨大的聲響,溫晴隨手拿起一個菸灰缸就砸向了玻璃。
「咚!」又是一腳。
曲軍衝過來,被溫晴推開。
老天,曲軍真的有些崩潰了,溫晴的肚子裡還有寶寶,她此時這麼激動的情緒對她來說也沒有一點好處,如果那裡面有個萬一的話……
天哪,他死的心都有了,他怎麼也沒有料到溫晴也會如此衝動。
什麼心理治療!
什麼心理疾病!
根本就是她害的!
他的逃避,他的懦弱,全都是因為她!
白徵,我錯了,犯錯的是我!
只要告訴你我沒死,只要告訴你我愛你,我們的寶寶一樣也愛你。
你一定就能回來,一定可以!
「咚!」用盡了全力的用手砸著大門。
「白徵!」溫晴哽咽的大吼了一聲。
手腕劇痛!
緊鎖的大門終於呻吟一聲,應聲而開。
衝進去,慌亂的視線鎖在驚訝的人臉上,緊緊的摟住,緊緊的……
束縛在眼眶裡的淚水終於落了下來。
我來了,我在,別怕……
溫晴?
她怎麼會在這裡?而且……
從沒有見過這樣的溫晴。
這樣的驚慌失措,這樣的淚流滿面,這樣的熱情,這樣的讓白徵感到震撼。
身體被衝撞的退後了一步,被人摟的緊緊得,從頭到腳完全的包圍。
大腦‘嗡嗡’的響著,有些摸不清現實和夢境,應該是太過強烈而突兀的出現,反而有了失真的感覺。
白徵呆呆的看著氣喘吁吁的曲軍,又看了一眼同樣驚嚇不已的趙醫生,他眨著眼,遲疑的抬手摟住對方的腰。
持續的顫抖傳來,火一般的熱情,燙得像是已經燒成了灰,一碰就散,灰飛煙滅。
輕輕的碰了一下,又碰了一下,耳畔的呼吸如雷鳴,還夾雜著抽泣的聲響。
這是……溫晴吧?
「溫晴……?」輕輕的開口,不敢用大了力,屏住呼吸,就怕一不小心就吹得沒了蹤跡。
大夢方醒,才知不過是相思夢一場。
「嗯!」輕哼出的鼻音,帶著濃重的水汽,身上手臂再次加大了力度,緊緊的摟著,幾乎無法呼吸。
白徵閉上了眼,終於結結實實的把人給抱住了。
是真的,真的是他,不是夢,原來這些都是真的!
激動的情緒還沒來得及產生,筋疲力盡的感覺驟然襲來,雙膝一軟,倒了下去。
溫晴驚了一下,手忙腳亂的抱住他。
白徵抬著頭,苦笑,「沒事,放心,沒事,我高興的。」
溫晴吸著鼻子,笑了,帶著苦澀的笑,就像是哭一樣。
趙醫生扭頭對曲軍遞了個詢問的眼色。
曲軍無奈的嘆了口氣,沒想到溫晴竟然突然發了狂,本來不該是這樣的,他還有些話沒說完,也是這次叫溫晴過來的真正目的。
趙醫生有扶額的衝動,看了眼眼前抱在一起的兩個人,愣住,之前看不清楚,怎麼都到這份上了,白徵的情緒還沒失控?
白徵撐著溫晴的肩膀站了起來,看向趙醫生,「我要離開這裡。」然後亮晶晶的眼鎖在溫晴的臉上,笑得眉眼皆彎,「我們先回家好不好?」恰和舉止的笑,像是擺放在櫥櫃裡的洋娃娃,讓人看得喜愛不已,心疼不已,卻失了真。
溫晴笑著點頭,眼眶通紅。
趙醫生的眼角抽了一下,向曲軍請示,曲軍點頭,「你們先回去吧,有事給你們電話。」
白徵拉著溫晴一路快走,虎口卡在溫晴的手腕上,生生作痛,溫晴微微蹙眉,手腕持續傳來錐心的疼痛,是韌帶斷了?還是骨折?
勉強走了兩步,溫晴停住了腳,白徵被拽得停了下來,蒙了層霧般的眼底帶著幾分慌亂和小心翼翼。
溫晴呼吸頓停,所有的話都憋了回去。
白徵的嘴唇抖了抖,輕輕的問,「怎麼了?」
溫晴搖頭。
白徵的嘴角提起,燦然一笑,
「晴晴……我想你了。」
溫晴的眸光霎時間柔和了下來,擰成了繞指柔,微微的笑著。
被白徵一路拉著走,溫晴的腦袋裡分析了一下疼痛的部位。
應該不是韌帶斷裂,疼痛的部位不一樣。
骨折?還是骨裂?
剛才真是太沖動了,那個門是屬於和隔音的特殊材料,手上沒有保護,那麼大的力道下去肯定會有問題。
從這裡下樓上車也就不到三分鐘的距離,等到了車上冷靜下來再說。
走到電梯門口的時候,曲軍追了過來,把白徵的墨鏡和帽子遞到了溫晴手裡,溫晴想要幫白徵帶上,白徵卻不鬆手,只是用左手從溫晴的手裡把帽子拿了過來。
「你的手?」溫晴留意到白徵的左手無名指竟然是齊全的。
白徵笑開牙齒,豎起五指,然後彎曲,只有無名指直直的立著。
「叮!」電梯門開啟。
白徵走進去等著溫晴進來的時候,終於發現溫晴的手出現了問題,他緊張的看著,輕輕的用手活動者溫晴的手,「怎麼了?受傷了?疼嗎?」
溫晴看著眼前的人,不斷晃動的頭頂,眼眶倏得一熱,幾乎哽咽的開口,「不疼,可能是骨裂。」
白徵低頭看著溫晴,眼睛細細的打量著溫晴的臉,目光專注而認真。
那眉眼,那鼻子,嘴巴,甚至是每個微小的動作,神態,所有的所有都彷彿是老天為他精心準備的,每個弧度都那麼的貼合心意,戰慄酥麻的感覺直接從身體內部激生,快速傳遞到神經的末梢……
痴迷的看著,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真正的抓到這個人,明明真實存在,卻又像這樣的人僅僅存在在幻想裡,眼前的其實不過是一團扭曲的空氣,抓不到、聽不到、碰不到、最終可能連看也看不到……
小心翼翼的抬起手,無法掌控自己的身體,指尖顫抖,撫上了臉頰,輕輕釦著下巴,真實的觸感……
失神喃喃,變幻的眸子中帶著薄薄的水霧,
「溫晴……」
「嗯……」溫晴輕輕應著,更加的小心翼翼,這樣的白徵,這樣的表情,脆弱的讓她不知道該怎麼辦。
交纏的視線分開,目光緩緩下移,落在了嘴唇上,白徵的眼淺眯了起來,黝黑深邃看不清黑白的邊際,濃密的睫毛瑟瑟抖著,遮擋了所有的情緒。
------題外話------
大白白終於見到溫晴了,呼呼心疼這個男人,小包子也很快要和爸爸見面嘍,不知道大白白看到溫晴的大肚子會是什麼表情?溫晴要不要告訴大白白自己有了他們的寶寶呢?好糾結呀
特別感謝susannana送給蝶兒的四張月票,嘻嘻收到,很稀飯麼麼噠(づ ̄3 ̄)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