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樹倒猢猻散,緣法

「爺爺,我會回去,可是不是現在,也許對方存了把咱們也一樣網打盡的想法呢,我再看一下再回去。」溫晴謹慎的說道,對手在暗處,她必須先要搞清楚了,而且現在她打著肚子隨時都會被人抓到話柄來抨擊溫沈兩家,所以她必須小心。

「那好吧,你要小心,最後也別在醫院了,那對你的身體也沒有什麼好處。」

「嗯,我知道了爺爺,你放心,我掛了。」

等溫晴再回去的時候,急救室的燈已經熄滅了,展子晨頭上和身上纏著白色的紗布被推了出來。

「醫生,他怎麼樣?」

「輕微腦震盪,需要觀察一段時間,身上的傷倒是沒有什麼大礙,打幾天的消炎針就沒事兒了,看著當時挺嚴重的,估計是車不錯,要不車禍人早就完了。」醫生唏噓的說道。

「我們可以離開嗎?」溫晴問道,現在展家肯定是亂成一團了,展子晨如果不回去的話,展家說不定會被人吃的連渣都不剩。

「你開始什麼玩笑,病人可能有後遺症,要是出事了呢?年輕人不要以為自己年輕就有本錢,老實住院吧!」說完大手一揮讓人把展子晨推進了病房。

溫晴跟著護士,看著他們把人推進了單間,微微鬆了一口氣,他們都需要點私人的空間,這突如其來的事情簡直叫她都無從抓起。

尼瑪……

閔市

展梁輝起床後精神好了很多,匆匆去浴室裡擦了一把臉,可是有些奇怪自己的妻子竟然沒有叫醒自己,穿好衣服走出去後,廚房裡也沒有人,頓時他的心提了起來。

「如芳!如芳!」

半晌,就在展梁輝都有些驚慌失措的時候,邱如芳一身整齊的從外面推門而入,看著展梁輝笑著走了過去,就跟平時一樣習慣性的整理了一下他的領子。

「慌慌張張的幹什麼?」邱如芳微笑道,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身上得珊瑚紅色的毛衣顯得人格外的嬌媚,與她素白的肌膚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展梁輝一愣,想說什麼,可是又覺得自己剛才的行為有些好笑,於是搖了搖頭,「沒什麼,收拾完了,咱們走吧,也不早了!」

「嗯,不急,吃過了早飯的,我給你盛粥。」說完不由分說的去了廚房,很快桌子上便擺放好了展梁輝喜歡吃的早點。

展梁輝雖然急,可是看著妻子如此,他也不想拂了她的心意,拿著碗開始大口大口的吃了起來,邱如芳則是剝好了茶葉蛋放在他的小食盤上,看著他的一舉一動。

「如芳,你也吃啊,你不是不愛吃飛機餐嗎?」

「我吃過了。」

「哦。」說完展梁輝又大口的扒了幾下。

邱如芳看著展梁輝的模樣,眼睛一陣陣的酸澀,扭過頭不敢看人,可是飯終究會吃完。

哪怕邱如芳想讓時間再長一些,可有些人是等不了了。

噹噹噹……

展梁輝眼睛突然放大,眼角好像裂開了似的,「是誰?」

邱如芳笑了笑,「我去開門。」

「如芳……」展梁輝看著自己的妻子有些異樣的感覺。

「等我!我很快就來!」

「……好。」展梁輝最後鬆開了手,突然他全都明白了,如果結果無法改變,那麼他願意保留下自己的最後一分體面。

拿起電話,撥了老爺子的手機,可是嘟了半天,才有人接了起來,聽到的是滴滴的機器聲。

「爸,我是梁輝。」

「……嗯,爸聽著……」展老爺子躺在病床上費力的說道,他的身邊也有人,電話用的擴音,他也是身不由己,只恨自己對他們太多放任。

「爸,我沒有做那些事情,那是邱汝真陷害我的,可是我沒有辦法了,真的,我知道這次是誰都幫不了我,對不起爸爸,你要好好的活著,以後別惦記著我,讓……讓小威和小晨也不要再走我的老路,安安分分的做人,過個小日子,我對不起您老人家,爸,你原諒我。」展梁輝最後哭得泣不成聲。

「傻孩子,別擔心,去吧……別惦記……」展老爺子也留下了兩行老淚。

「爸,如果有下輩子,我一定好好聽您的話,我,啊,我……一定還要做……你的兒子!」

隨後電話裡便是一陣嘈雜的叫聲,腳步聲,最刺耳的莫過於邱如芳如同泣血的哭聲……

展老爺子這邊的心電監護開始發出了刺耳的警報聲,這個特級病房裡也開始嘈雜了起來。

邱如芳不得不打起精神,她戀戀的看著展梁輝的臉龐,這個跟自己相伴三十幾年,相濡以沫的男人,今天就這麼在自己的手裡走完了他人生中最後的一天,周遭的人再也無暇顧及其他,在醫護人員一通急救後,看著他們搖頭的模樣,那些負責來帶展梁輝去調查的紀檢人員都面如土色,畢竟如果他們能提前一會兒把人帶走就不會出這樣的事情,可是現在人都死了,還能怎麼辦?

邱如芳站起身,輕輕的推開圍著展梁輝的那些人,用冷冷的聲音說道,「如果你們確定他已經死了,是不是能還給我們一個安靜的空間,這裡再沒有你們需要的東西。」

那些人相互看了看,說實話他們終究是執行的人,而不是上面的決策者,展梁輝這個人雖然建樹不多,但是給人的影響一直都是很儒雅的,所以看著曾經的神仙眷侶如今天人永隔,他們也有說不清的難受,而且這件事情裡透著很多不能言表的東西,他們雖然明白些,可是也只能看著,這就是在人吃人的政治舞臺。

「展夫人,那我們先走了,如果有其他的事情需要的話,我們還要再麻煩您。」為首的那個主任客氣的說道。

邱如芳看了看他,點頭,保持著最後的一點偽裝和平靜。

「請吧!」

那些人點頭,隨後魚貫的離開了展家。

當最後一個人走後,關上了房門,邱如芳這才放縱自己哭了起來,她拿著乾淨的毛巾,用熱水洗了洗,小心翼翼的給他擦拭了一遍,然後換上兩個人前幾天買的新衣服,當時還說要去聽下個月的歌劇,現在卻再也沒有機會了。

展梁輝躺在床上,安安靜靜,就像是在熟睡一樣,輕輕的在他的唇邊落下了一個吻,邱如芳擦乾了自己的眼淚。

突然門又傳來了敲門聲,「如芳!」

邱如芳一震,他竟然還敢來!

跑出房間,拉開門,怒視著自己的哥哥,那是她的親哥哥。

「為什麼?」三個字是狠狠的從牙縫裡擠了出來。

邱汝真看著自己依舊漂亮的妹妹,竟然笑了,搖著頭,帶著嘲諷,「如芳,我一直以為你是聰明的,可是你卻真的應了那句話,草包美人!就是個草包!」

「我是草包?」

「沒錯!」「你嫁入展家,這是多少人羨慕的不得了的事情,可是你這麼多年來都做了什麼,我是你哥哥,你知道我也想好好的做一番大事,可是你呢,你知道,卻不幫著我,以展家的本事,走走關係,讓我少奮鬥個幾年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可是你呢,你光顧著自己,和那個傻小子整天的過自己的小日子,你看到你的哥被人瞧不起的模樣了嗎?我也想踩在別人的頭上,而不是讓人指著鼻子吆五喝六的招呼著,也想堂堂正正的走進會議室裡暢所欲言,我如果是個付不起的阿斗我不怪你,可是你哥我是名校的高材生畢業,當年也是學校裡的一號人物,眼看著別人都託著關係比我混的好,都在我面前誇讚我有一個能幹的妹妹,可是我呢?到頭來,就他媽的混了個處級,這還是去年剛進的,你說我能甘心嗎?我能不恨嗎?」

邱如芳看著眼睛通紅的哥哥,心裡越發覺得淒涼,官場上的是是非非她不再是個單純的學生,她也看得清楚,就是因為清楚才不下想讓哥哥深陷其中,過快樂的,衣食無憂的日子有什麼不好,為什麼要那麼貪心?難道加入了展家就要用盡一切可用的資源?怪不得自己的大嫂對自己的態度有些特別,想必她也是極為討厭自己的,突然間,自己和展梁輝這些年所做的事情,好像都變成了別人唾棄破爛,心突然變得空空的,這些年爸媽不在了,她最依賴的也就是自己的這個大哥,沒想到……最後也是折在了這個自己最親,也最防不勝防的人手中。

「你走吧,我再也不想看到你!」邱如芳說著開了門,這一刻她只覺得自己的世界崩塌的連灰都不剩,荒蕪的只剩下死寂。

邱汝真似乎對邱如芳的態度很意外,太平靜了,他知道自己這麼做會讓自己的妹妹恨死自己,可是想到他這麼多年的不得志,他的恨最後淹沒了一切,可是如今當得知展梁輝在家裡服毒自殺後,他的心卻更加的不平靜,甚至是憤怒,他並沒有要他死,只是想讓他得到點教訓,可是現在似乎一切都超乎了他的預料。

「如芳。」

「別叫我,今天出了這個門,你就不是我哥了,走吧,別讓我更恨你!」

邱汝真看了看邱如芳,說來他疼這個妹妹幾十年,哪怕是如此,他也不可能真的拋棄她,他想帶著她回家,可是那話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你,我過兩天來看你。」說完最後竟然有些落荒而逃。

邱如芳鎖上門,坐在門板後的地面上抱頭痛哭。

第二天,邱如芳打扮得體,一如往常,到了展梁輝的辦公室,將他的東西收拾乾淨,然後開出介紹信,又去了趟派出所,最後手裡拿著火化用的單子和滅籍手續,邁著步子一步步回了家。

房間的等沒有開,屋子裡空調吹出冰冷的空氣,屋裡甚至比屋外還要冷,邱如芳看著臥室床上躺著的人,摸了他的臉,「梁輝,明天我就再也看不到你了,可是你要回家,我要帶你回家,別怕……」

脫下了衣服,如同往常一樣,依偎著他的肩膀,緊緊的抱著胳膊,「晚安!」

第二天天矇矇亮的時候,邱如芳打點好了展梁輝,在自家司機的幫助下,三個人去了殯儀館。

人走茶涼,曾經的那些朋友在知道了展家的事情後,現在都避之不及,世態炎涼,看得人眼眶發疼。

「夫人,你以後可怎麼辦啊?」司機小聲問道,眼睛紅紅的,聲音哽咽。

「我要會京都,這事兒也連累了你,你要是願意的話,就跟我去京都吧,換個環境也好。」邱如芳認真的說道,這司機老王已經給展梁輝開了十幾年車了,再留在這裡也不會有人用他。

「嗯,我願意跟夫人一起走。」老王哭著點頭。

老王找了關係,託人火化了第一爐,半個小時後,展梁輝已經變成了一罈小小的骨灰,這人也就這麼沒了……

邱如芳小心的包好,摟在話裡,自始至終都沒喲再掉下一顆眼淚。

人死了,案子就是有也只能不了了之,邱如芳帶著簡單的行李和展梁輝的骨灰,一起坐上了回京都的飛機。

醫院裡,展子晨從昏迷中清醒過來,看著靠在沙發上的溫晴,他猛的坐了起來,因為用力差點跩倒了一邊的點滴瓶。

溫晴也看向了他,展梁輝的死訊傳了回來,而更讓人揪心的訊息還在後面,展老爺子在醫院下了呼吸機,病危通知下了好幾次,可是卻無人可籤,展家死的死,關的關,能用的人都沒有,而樹倒猢猻散,那些展家的親戚更是一個個顧著保命連人都跑不見了。

如果展子晨知道了這個訊息的話,那他……

「現在是什麼時候了?我要回家!」展子晨瞪大眼睛問道。

溫晴走了過來,身上早就換上了乾乾淨淨的衣服,穿著長款的薄棉襖,腳上踩著厚實的雪地鞋,頭上戴著一頂戴著毛球的毛線鴨舌帽,並不是為了耍酷,而且不想吸引人注意。

手按住他肩膀的那一刻,展子晨的心都涼了,身上有些發抖,他怕,真的害怕,那都是自己最親最親的人,他失去哪個都無法承受。

「你是男人,展家需要你!」

「說,我能行。」展子晨繃著下巴硬聲說道。

「你爸爸服毒自殺,老爺子病危,你哥哥還在公安局裡沒有出來,至於你媽媽,應該在路上了。」溫晴緩緩說完,看著展子晨的情緒。

今天看著他遭遇的種種就彷彿自己上輩子所經歷過的那些事情,痛苦,一次次的痛苦,壓得她喘不過氣來,似乎只有死才能解脫,是的……最後她確實是選擇了最軟弱的方式,她不想展子晨重蹈自己的老路,如果那個時候她的身邊能有一個人的話,也許她不至於走到那一步,溫晴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出於什麼心思,是不想看到另一個自己還是同情。

展子晨沉默了,這比發狂更叫人擔心。

房間裡一直沒有聲音,吱呀……門被推開了。

門外站著一個女人。

「小晨。」

「……媽!」展子晨扯掉了手上的針頭再也忍不住了,溫晴退出房間,心裡悄悄的鬆了一口氣,出了房間看著門外恭敬的站著一箇中年人,那人對她點了點頭,溫晴也點了下頭,最後離開了醫院。

而遠在呼市的張強聽聞了展家的訊息,給遠在川市的外孫女陸翎打了一個電話後,便坐著當晚的飛機飛往了京都。

老哥哥……等我!

連夜到了京都,再到醫院,已經是凌晨的三點多了,原本守在特護病房的護士也悄悄的睡起了覺,張強拿出手裡的東西在那個睡著的護士鼻子下晃了晃,隨後邁著步子,輕巧的進入了裡面。

「老哥哥……」張強哽咽的小聲喊道。

昏昏沉沉的展老爺子睜開有些汙濁的眼睛,看到來人瞬間變得晶亮起來,手緊緊的握住了他的手。

用力拿開了自己的面罩,他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

「強子……幫我找一個人……過,過來。」

「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