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修看著溫晴的簡訊,心裡這叫一個美啊,於是他忍不住拿起電話打了過去。
剛撥通,滿心歡喜,臉上的笑也是美滋滋的,就等著打通以後怎麼跟溫晴打招呼,醞釀著情緒。
可是情緒醞釀了半晌,齊修覺得有些不對勁了,再一聽,先是他媽的一通鳥語,然後是甜美的女聲說道:「對不起,您打的使用者不在服務區,請您稍後再撥。」
「操你大爺的,又他媽的跑那個犄角旮旯去了,不在服務區?!」齊修咒罵了一句,將手機丟在床上,然後氣鼓鼓的看著手機,又死命的瞪了半晌,最後又拿在手裡,走來走去,走來走去,弄得宿舍裡的幾個人差點沒被他晃瞎了眼睛。
「阿修,誰招你惹你啦?說出來,哥們一起收拾他。」皇甫趴在椅子的後背上好奇的問道。
「沒你事兒。」齊修哼了他一句,又拿起手機從裡到外,再從外到裡看了一遍。
「咦?聽說手機有時候拔電池沒弄好是不是也是提示不在服務區啊?」齊修問了一句。
「是吧,但是聽說如果不想接別人的電話又不想讓人知道他關機的話,在開機卸了電池也是這個效果。」孫羽在一邊喝著水,補充了一句。
齊修聽前半句還好,可是後半句,怎麼越聽越不是滋味,操,他才不相信沈青會有那個心情玩這個,絕對不會!
齊修癟著嘴拿著手機走到窗臺邊,使勁使勁的開始按著手機的鍵盤,兇巴巴的發了這麼一串話。
‘沈青,你丫的,手機壞了怎麼滴?要是壞了,我再給你郵一個,老子不差錢,聽明白沒!’
‘操,收到資訊趕緊給我回話,要不我跟你沒完!’
真是裸的威脅啊,可是——剛發完,齊修這外強中乾的傢伙萎了。
連忙又發了一串過去,
‘青子,剛才發錯了,那資訊不是給你的哈,別當跟我置氣,氣壞了身體可不值當是吧?我等著,你要是有時間就給我打個電話,你說的我都明白,都體諒,不跟囉嗦了,我去跟他們打球,有空給我回話啊!’
發完了這句,齊修是松兒一口氣,靠在窗臺邊,看著窗外,手上擺弄著手機,始終不肯放手,直到幾個小時候,手機裡發出來一陣陣提醒充電的聲音,這才讓手機到櫃子裡休息。
而溫晴那邊正好休息,坐在宿舍裡把手機拿出啦,一開機,齊修的幾條簡訊就跳了出來,看著那時而發火,時而威脅,時而輕哄無奈的條條簡訊,溫晴忍不住深深的嘆了口氣。
唉——這貨就是這樣,也就是這樣才讓她更加的糾結,更是有點為他心疼。
溫晴有些難受的趴在桌子上,眼睛看著窗外,看著漸漸暗下去的螢幕,溫晴按了下又亮了,然後又漸漸暗下來,再按亮,如此反覆,溫晴真不知道該拿齊修怎麼辦才好,一牆之隔,卻是天各一方,那到牆是他們都無法逾越的鴻溝,他們都不能跨過去。
祝嵐從門外探頭伸了進來,看著溫晴這幅蔫吧樣,他走了進來,手在溫晴的頭上摸了一下。
「這好好的,怎麼這個表情?遇到什麼難事?」
「也沒什麼,你現在的身份跟家裡人坦白了嗎?」溫晴有氣無力趴在桌子上。
「他們原來就知道我來考特種部隊了,所以我也就說考上了,其他的沒多說,而且這裡本來就跟常規部隊不一樣,跟他們說一下,他們都能理解,而且我留了咱們隊上的電話,如果有什麼緊急的事就打電話聯絡。」祝嵐靠在椅子上說。
「可是——如果我沒跟他們說我在這裡呢?」溫晴偏過頭有些期望的看著祝嵐,希望聽到一個絕好的主意,因為她真是想不出什麼好辦法了。
「沈青,你——不會吧?這個你都沒說?你幹嘛要瞞著啊?」祝嵐十分不理解。
「如果不是家裡呢,是我的朋友,嗯,不錯的朋友,我沒有告訴他我在這裡,我說自己在學校呢,現在咱們這裡的紀律你也知道,我沒法打電話啊——」溫晴說得很憋屈。
「嘿嘿嘿——」祝嵐眼睛賊溜溜的閃了閃,賤笑道,「你瞞了你的女朋友?」
溫晴聞言,目光閃了下,「差不多吧,當時我也沒有想到會這樣,所以就跟他說自己回學校,可是中途咱們被弄到這裡,訓練的事兒你也知道,咱們簡直就走在刀刃上,我怕他擔心,所以後來就沒說,弄到現在,我真是說也不成,不說還是不成。」
「既然是女朋友有什麼不能說的,跟她好好解釋下,不能說的不說,把能說的都說清楚,不就好了?做個未來的軍嫂,這點覺悟估計她還是有的,再說了——你小子,長得這麼妖,她錯過了這個,上哪裡再找下一個你這樣的妖人啊!」
「不行,我們有些特殊,你會所那些都不行。」溫晴坐直身子踢了踢祝嵐的腳丫子,滿懷希望的問道:「祝嵐,再想想,看看還有什麼好辦法沒?」
祝嵐聳肩,「這你可是難為我呢,這事兒就是坦白從寬最合適,你越是遮遮掩掩的越是讓人家不放心,如果兩個人之間有了猜忌,那可真的就是考驗了,弄不好你們都得因為這事兒散了,真的很不值當,沈青,你可要想好了,別糊塗了,做咱們的女朋友不容易。」
溫晴複雜的笑了笑,不再說話。
祝嵐見溫情為情所困的樣子,實在是當哥們的不忍心,於是狗血的託著下巴說道,很認真的想了一會,「是不太行啊,那要不這樣,你等有假期的時候把你女朋友約出來,好好的陪吃陪玩,嘻嘻——不行在陪睡,你女朋友估計心一軟就不計前嫌了是不是?」
「你說咱們能休假?什麼時候?」溫晴有些激動鳥,她一下從椅子上彈了起來,目光灼灼的看著祝嵐,恨不能發出狼一樣的綠色光芒。
祝嵐有些抽了,沈青平時智商挺高的啊,怎麼這會兒竟然——
「咳咳——那啥,這事兒吧,我一額就是隨口一說,還真是沒有考證過,但就是坐牢還得讓人出去放放風呢,更何況咱們還是為人民服務,保家衛國的,肯定會給咱們假期,畢竟咱們是有血有肉的,連個家都不讓回,那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的是吧?」說完祝嵐吞了吞口水,小心的看著有些失望的溫晴。
溫晴苦笑了下,拍了下自己的腦門,重新坐回椅子,唉——
真是被那貨給傳染了,她怎麼也跟著犯傻了呢?
「行了,別為我的事兒操心了,一切順其自然,船到橋頭自然直,到時候再說到時候的事兒吧!」
祝嵐看著難得消極一次的溫晴,搬著自己的椅子又湊了幾步,神秘兮兮的手靠了過去,小聲說道:「沈青,你也是又背景的人,有些關係你不用白不用,幹嘛自個兒那麼糾結啊,跟那個人說一聲,你想出去個幾天不就是小菜一碟嗎?」
溫晴想都沒想就晃了頭,「先不說咱們這幫特種兵聽令于軍部,他雖然是軍區的一把手,可有些事情他要是插手了對他的影響很不好,而且,這麼大點兒的事兒,讓我張嘴,我還真是丟不起那張臉!」
祝嵐聽完,看著溫晴搖頭晃腦了一番,哼唧道,「別在這裡擺著一副苦瓜臉了,你啊,這都是自作自受,作大了——」
溫晴又看了眼手機,將視線調轉到窗外,看向圍牆的另一頭,雙目放空——
是的,他們這個突擊隊是個特別的存在,他們在極大多數人的眼中都沒有存在感,正是因為特殊,所以這裡的紀律要位元種部隊還要嚴格數倍,他們只有自己的這個小團隊,其他人都是不能接觸的,因為如果接觸就會暴露,就會無法解釋他們所出的位置,他們在做什麼。
所以,溫晴就算知道自己只要走上千八百米的距離就能看到齊修,她也不敢那樣做,因為紀律,鐵一樣嚴明的紀律就是他們每一個特別隊員的身上的一道枷鎖,讓他們規整自己的行為,不走錯任何一步。
不知不覺間,溫晴有了一個習慣,她喜歡在閒暇的時候走到距離圍牆最近的一處角落,什麼也不做,就是輕輕的靠在牆角,豎起耳朵聆聽對面傳來的聲音,那會讓她感覺齊修就在她的身邊,就在她觸手可及的地方。
他們雖然被阻攔,但是卻沒有人能攔住他們彼此的思念。
她有時候也會期待,齊修會突然越過了圍牆出現在了她的身邊,這樣的期待讓她有些焦慮,但是更多的是一種思想的放鬆,讓她在特別行動組裡面對那些直面而來的壓力,有一個紓解的地方,有一處不會被影響的空間。
‘尖刺’特別行動隊是個雙手沾滿血腥的地方,她不知道齊修他們的任務是什麼樣的,可是每次當他們接到任務時,她就清楚的知道,閻王爺又開始要收賬了。
三天前的那個任務,好像還跟剛發生了似的,金屬在槍道里的滑行聲,還有那隨著射擊而迸發出來的彈殼,四濺的血液,那破舊房屋裡的五個犯罪分子。
一場原本預計很簡單的伏擊行動,對出國很多次任務的他們已經駕輕就熟,可是沒想到那天在深山裡還是有了突發狀況,他們在將犯罪分子甕中捉鱉的時候,那幾個人開始死命抵抗,甚至對著他們投射炸彈,雖然沒有被炸到,可是卻一下子點燃了他們的怒氣,他們一行七人,端著手上的重型半自動衝鋒槍,開始瘋狂的掃射了起來,面對這樣致命的打擊,毒販子也是人,他們一而在恐懼,所以,他們在間歇的那一瞬間,躲在大樹後揮動著白色的襯衫,試圖讓他們停止進攻。
可是在他以為官方默許後,只是探出了一點頭,那早就瞄準的阻擊手,同時扣動了扳機,一槍正中眉心,因為距離近,火力又強大,那匪徒的頭上頃刻就是個血窟窿,白白,紅紅的東西順著他的臉往下流,溫晴收起槍,當時只是看了一眼,確定消滅目標,然後再無其他感覺。
血見的多了,人也殺的多了,現在的她已經已經沒有了最初的震撼,最初的夜不能寐,她的心漸漸變得硬了,槍口下倒下的不再是個人,彷彿是一個沒有生命的物體,她明明知道那個人可能也有家庭,有親人,甚至是有孩子,可是任務下,她沒有選擇,只有完成,絕對完成!
彷彿倒在自己槍下的就是一個物體,而不是一個活生生得人,明明知道那些人或許有家人,有自己的柔情善良,但是依舊冷血的剝奪他們的生命。
雖然每次出完任務,心理醫生都會進行常規的心裡干預,評估每個人的心理水平,可是溫晴知道,無論自己表現得有多正常,多出色,她還是變了,有些曾經屬於自己得那份柔軟已經不在了。
她甚至害怕,也許自己會因為一個媒介點燃深藏的怒火和暴力因子,讓她彷彿殺小雞一樣結束了對方的生命。或許有那麼一天,突然發生某件讓自己憤怒的事情時,自己會毫不猶豫的把對方給殺了,就像明明看到對方已經放棄抵抗依舊管不住自己的手一樣,就像那時候,自己也覺得死得好一樣。
她不斷的告訴自己,她就是國家武器,她不需要思想,不需要去考慮那麼多,只要做好軍人的天職,好好的完成每個任務就好。
就在這樣的冥思中,突然一股淡淡的菸草味讓溫晴回過了神,但是她始終保持著原來的姿勢,並沒有做其他的舉動,飄忽的情緒瞬間迴歸,她又變成了那個沈青。
「有煙嗎?」溫晴撩開眼皮子淺笑著問道。
夜安將點著的煙遞到了溫晴的身前,拿過煙,點火,夾在唇齒之間,輕輕的一股淡淡的青煙飄了出來。
作為軍人,尤其是經常出任務的特別行動隊的隊員來說,吸菸更是一點好處都沒有,香菸中的尼古丁會影響肺泡的功能,進而影響體能,可是他們要面對的壓力有太大了,這裡實在是無趣的地方,所以,明知道抽菸不好,大家也私下裡抽抽,教官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畢竟壓力太大了,他們也需要宣洩。
教官是不贊成他們抽菸的,但是也不會強制管理,因為壓力需要一個宣洩的地方,而抽菸或許是一個還算比較好的解壓方式。
夜安本來就不是話多的人,跟這樣的人聊天絕對會憋出病來,而溫晴又抽了一口煙,挑眉道:「怎麼過來了?」
「上次你也被榴彈片給炸到了吧?要不要我幫你看看?」
溫晴笑著揮了揮胳膊,「沒事,就我現在這體格,這復原能力,我都佩服我自己,早就好了,放心吧!」
「嗯,那就好!」夜安說完,沒有走,只是又沉默了下來。
溫晴看了眼夜安,覺得挺神奇的,這傢伙她真的都沒見過他變臉,從認識到現在始終如此,真是夠無趣的,真想看看他變臉的樣子。
「好無聊啊——,安哥,你無聊不?」
「還好。」夜安的目光頓時變得柔和了下來,特別行動隊,總共就八個人,生死與共,他們都是經歷過血雨腥風的洗禮,都是能換命的真兄弟。
溫晴抬起下巴,斜眼看向夜安,「我說,安哥,安副隊長,您能不能跟咱領導反映反映,別這整天的那任務當訓練成不?咱們也玩點新花樣,那些都膩歪了。」
「哦?」夜安轉過頭看向溫晴,示意她接著說,因為說實話,他也真的有些膩歪了,也想換個口味,可是他論頭腦不如溫晴,這點他很清楚,所以他也希望聽聽溫晴的鬼主意。
「聽說——咱們年度軍演不是要開始了嗎?咱們就跟著去鬆鬆骨,拉拉筋怎麼樣?」溫晴誘惑道。
夜安挑眉,還真是動心了,手都忍住不癢癢了。
溫晴拍了下夜安的肩膀,笑眯眯的說道:「說句話而已,又不是讓你掉一塊肉,成就成,不成就算了唄,再說了,咱們要是去了那實戰演習得多精彩啊,要是擔心被人認出來,大不了把臉上畫上油彩,到時候估計連我娘都認不出我來了,行吧?你去說說嘛——」
夜安先是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看了看溫晴那小眼神兒,心裡其實已經妥協了,可是面上卻不顯。
「等兩天的吧,最近咱隊長有點忙。」
「行行行,我記住了,你可是答應我了,到時候咱們一起去,要是需要報告什麼的,你一句話就包在老弟身上,絕對給你寫的情真意切,發自肺腑。」溫晴高興壞了。
「那你趕緊跟兄弟們商量一下,有時間就把報告寫了吧!」夜安淺笑著說道。
「得令!」
侯國慶,候指導員是特種部隊裡非常有名望的老將軍,他帶得兵全都是真正的兵王,‘尖刺’特別行動隊的建隊也是他的大半功勞,所以他愛手下的兵就像是稀罕自己孩子似的,時時刻刻的想著,看他們訓練吃苦,他也也跟著糾結難受,看到他們第一次執行斬首任務,他大半夜的在走廊裡檢視他們的情況,就是怕這些寶貝疙瘩們有思想負擔,不能好好的,茁壯成長。
帶兵這麼多年,他當然深知帶兵之道,所以在溫晴他們帶頭提出那個提議後,他二話不說直接打電話給軍區指揮部。
「指揮部嗎?你啊,別跟我在那邊裝深沉,德行!對,是我,侯國慶!」
「操,老東西,這會兒打電話估摸就沒有好事,說屁快放吧!」電話另一頭的男人粗聲說道,但是那種親暱卻讓人覺得很實誠,這或許就是他們這些外表冷硬的軍人,那種有些彆扭的相處模式。
「聽說你們要搞演習啊?」
「怎麼?想摻和一腳?你他媽的就是屬蒼蠅的,有個縫就盯上來了。」
「我們特別行動隊最近也想練練手,不如玩一次?」
「怕你不成,幾個人?武器,裝備都是什麼標準?」那邊比較警惕。
「八個人,至於裝備到時候你就知道了,說出來多不給你面子是不是?那不是小瞧了你們的作戰能力?」侯國慶氣死人補償命的說道。
「你大爺的,行,看老子到時候怎麼收拾你那幫小兔崽子!」
「資料我明天讓人給你送過去。」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