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不能沒有你,要走一起走

這絕對是一場毀天滅地的噩耗。

如暴風般的情緒在胸腔裡衝撞著,不斷的在找尋著出口,視野裡一片黯然的蒼白,那是一種沒有希望,被擊碎了所有生機的世界,她的自信從未被如此打擊過,幾乎打碎了她心裡的最後一道防線,碎成一片片,再也無法抵擋決堤的洪水。

對於溫晴來說,這樣的結局甚至讓她幾乎要失去了活在這個世界的目標,失去了她從重生以來就不斷奮鬥為之努力的目標。

未來是什麼?

她從未有過如此惶恐的情緒。

在對齊修說過那些,做過那些後,溫晴竟然害怕的躲起來了,躲在齊修找不到的地方,因為她知道齊修一定會找她,但是此時此刻,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去面對。

失控——

是的,情緒失控下的她做出了一件多不可思議的事情。

也許——

她的本意是好的,但是她卻選擇了最直接最強硬的態度讓那個人明白,剛剛的片段在腦中回放,越想就越是覺得揪心,對於那樣的齊修,她的所作所為就是一種傷害,一種對齊修的羞辱。

比打他,罵他還要讓人不能接受的愚蠢行為。

可是她真的也腦子一片空白,她現在不是平時的那個她,她在所有自信被摧毀的同時,她所有的才智也都成了一個個泡泡,啪啪的不斷破裂,這樣的自己讓溫晴也十分討厭。

溫晴靠在一個無人的角落裡,就那樣坐在地上,靠著牆,將自己縮成了一個小小的團兒,緊緊的抱著自己,額頭和膝蓋靠在一起,不舒服,卻有一種被保護的感覺。

嗓子在燃燒,眼睛彷彿也被潑了濃酸,可是抬手在自己眼睛上抹了一下,沒有溼潤的手感,竟然沒有哭?

可是眼睛好疼,疼的幾乎無法閉眼。

攥緊了拳頭,心裡越發的難受,悶的好像有人把所有的空氣都抽走了,難受的很不能將心都給掏出來。

「呼呼——呼——」

溫晴張著嘴不斷的大口喘息著,眼睛看著頭頂,突然一些畫面從腦海裡閃過——

「沈青,你們給我等著,我跟你們沒完!」雙目血紅,帶著不甘心大聲怒吼的齊修。

「其實,你這個人挺討厭的,高興的不高興的都喜歡笑,讓人看不出你在想什麼。」醉眼惺忪,大著舌頭喃噥出聲的齊修。

「喂,讓我走在前面不行嗎?你覺得我跑不過你?你沒問題吧?」意氣風發,帶著一臉調侃的齊修。

「沈青,你和新子不能在一起,你們這樣不會有好結果的。」一臉正氣,毫不猶豫指責出聲的齊修。

「沈青,你決定去特種部隊了?那我們一起去吧,到時候咱們一起還有個伴兒。」笑成了一朵花的齊修坐在沈青和靳新的中間,一手搭一個,笑得無比開懷。

「那,那個,我,我就是想跟你貼貼臉,誰誰知道弄錯了地方?」一臉尷尬,嚇破了的膽卻在最後找打了一個無比牽強理由的齊修。

「沈青,等咱們回去了,我親親你行嗎?」野外選訓回來的途中,身後的聲音,噴灑著溫潤的氣息,低聲在溫晴的耳邊說道。

她,原本的回答是什麼?

呵呵呵——

是的,她想在一切結束後,等他們都確定進入特種大隊後,她想跟那個人說點什麼。

眼睛在黑暗中眨了眨,思緒慢慢清晰了起來,她想說,她想跟那個可愛的男人說——

如果你真的想,那麼我們就試著開始,試著走進彼此的世界,試著愛上彼此,試試看我們到底能走多遠——

可惜這些都過去了,她看不到那個人瞪大著不敢相信的眼睛,那承載著滿滿快樂的樣子,她——再也看不到了。

喜悅的模樣,再也看不到。

對這裡的留戀是滿滿的,從重生後來到軍營,一點一滴的積累到現在,那種厚重的感情,那種滲入了骨血的情感都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現在——

她要離開了,可是心裡卻多了一個人,多了一絲的甘心,多了一抹留戀——

原本在這裡遇到齊修也沒有什麼不好,因為可以讓她在這個滿眼綠色的世界裡添上一筆濃重的色彩,他們志同道合,他們有共同的目標,他們有一樣的熱血,他們可以一起出任務,一起在夜色下的角落中牽手,一起相擁享受那份溫暖,可是現在她必須得承認,她很後悔將心裡的門開啟,讓那個人肆無忌憚的走進來。

因為,此刻才知道,當她再需要關上的時候,疼痛會加劇,伴隨著另外一個人的疼痛加倍的報復在她的身上。

這是一種輕率,對自己對別人的不負責。

而這個輕率同自己突如其來難的情緒伴暴風驟雨般施加在了齊修的身上。

其實,她不太敢想齊修現在在想什麼,露出什麼樣的表情,那樣生動的齊修會讓她的心更加的不安,更加動搖。

而另一邊,面對這樣的沈青,齊修簡直就要瘋了!

他不明白溫晴的意思,沒頭沒尾的那些話,那些舉動,到底是為什麼?他怎麼就想不明白,心裡狂躁不安,還有洶洶襲來的膽怯,讓他在崩潰的邊緣又有些自欺欺人的不想弄懂溫晴的話,那太危險了,他的身上都在發抖。

滿腦子裡,齊修只知道沈青吻了自己,他對終於有了回應,而那些亂七八糟的話,他根本就聽不進去,心裡的念頭就是找到他,當面問問他,告訴自己剛剛那些發生的都是真的。

可是他像是個無頭蒼蠅似的在營地裡翻騰著,找遍了所有溫晴可能去過的地方,身上的作訓服因為汗水而緊緊貼在了後背上,臉色酡紅,鼻翼不斷的噴灑著粗氣,眼睛瞪溜圓,裡面因為用力用眼而浮起了一層淡淡的紅血絲,看著真的有些駭人。

「看到沈青了嗎?」齊修抓住了一個人,揪著他的領子就大聲問道。

「我不認識他。」

齊修用力一推,又跑開了,隨後又抓著一個人問,不斷的如此反覆著,瘋了一般抓住人就問。

「你知道沈青在哪裡嗎?」齊修不怕死的抓住了一個副官瞪著眼睛有些期待的問道。

那人見齊修一個紅牌子學員,在這次的選訓上對他也有些看不上,於是冷哼道:「大概是躲在哪裡哭鼻子呢吧?畢竟下午就要走人了。」

「你說什麼?!」齊修一把將那個人提到了自己身前,恨不能吃人。

「他,他被淘汰了,下午就會有車把他送走。」那個人磕磕巴巴的說道,眼中露出一絲怯意。

「你他媽的說謊,他那絕對不會走!」說完掄起拳頭就要揍人。

剛從辦公樓裡出來的程偉見不遠處有幾個人在拉扯,他連忙快步走了過去,大家一看是副教官來了,立刻就給他讓了地方。

程偉正值壯年,所以對齊修這樣爆發力極強又有衝勁的選訓人員,老練狠辣的手腕對付他們是綽綽有餘,一隻手鉗住齊修的胳膊,將兩個人拉開,然後一個用力將齊修扯到了一邊沒有人的地方,畢竟齊修在這次的選訓中真的是讓他和譚岷都很喜歡的學員,所以心裡上不免有些偏心。

「你怎麼回事,這裡是營地,你在這裡發生瘋?不知道後果的嚴重性嗎?」程偉沉聲喝道。

齊修紅著眼睛,有些哽咽的吼道,「他說的話是不是真的?為什麼沈青要走?他在騙人對不對?」

程偉定睛看著齊修,「他說的是真的。」說完狠狠的將齊修推到了一邊,讓他自己冷靜一下。

走?走去哪裡?被推翻在地上的齊修瞪圓了眼,傻傻的看著眼前的副教官,「你,你剛剛說什麼?再說一次。」

「沈青下午就要離開這裡,車子已經在路上了!」程偉淡淡的開口,目光中帶著同情。

齊修狠狠的搓了一把臉,然後沙啞的問,「沈青的表現不好嗎?」

程偉沒有開口,如果表現的好的話就不會走了。

見程偉不說話,齊修蹦了起來,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的狠狠的揪住了程偉的領子,凶神惡煞的咆哮道。

「他表現的還不好嗎?你們究竟要什麼的人!?」

程偉明智閉嘴,這樣的情景,讓路過的人對著他們都紛紛側目,有些看熱鬧的架勢,可是程偉的眼神一動,那些人,都激靈的上前來扳齊修,很快齊修就被那些隊員給拉開了。

「他表現的不好嗎?我問你呢!?他到底哪裡表現的不好了?」齊修大吼著像一頭兇獸,執拗的想要得到答案,絕不鬆手。

程偉很平靜,眼中的同情愈加的濃厚,面對這樣的分離總是無法讓人面對,這樣的場景哪怕見得太多了,經歷的太多了,他依舊是心中為這些人所擁有的真摯感情多動容,所以哪怕是面對齊修的的以下犯上,他依舊理解。

齊修簡直氣瘋了,嘴裡的話更是像機關槍似的,不停吼著,彷彿想讓更多人都知道沈青離開的委屈,這裡的不公平待遇,大脖筋在脖子上暴起,一道道青色血管在不停的跳動。

「他出色,他敏銳,他靈活多變,他的心思縝密,他哪怕是病得腳軟也走在前面,帶著我們完成任務,他哪怕是燒的要暈死了依舊能守住他的指責,最後怎麼了?不就是沒有把任務完成嗎?可是你們看到了他的那些決定了帶給我們多少贏在別人前面的智謀,換個人行嗎?有那腦子嗎?這樣的出色至極的他有足夠的能力得到你們的認可?你們要是連他也不要了,你們還要選什麼樣的?讓他都你們寒了多少人的心?你們給我個明白,我不服,我不服!」

眼中染上的血絲幾乎要崩裂,血瞳裡怒火滔天,手指頭被一點點的摳開,就算要掰斷也不鬆手,絕不,絕不放開這個人,他需要一個解釋,一個他可以反駁的解釋,程偉的沉默簡直就是對他的凌遲,彷彿像是一個沒有了破綻對手。

抓在手心裡的衣服被外力強制得一點點的分離,脫落,一絲恐慌席捲了他,如龍捲風般越來越大,天地盡黑,沈青要走了?

他就這樣離開這裡?

他就在親吻了自己後,就這樣揮一揮袖子離開自己?

哦,不——

他接受不了,他無法知道自己一直信仰的,跟隨的人就這樣離開,他將再也看不到他,再也無法陪伴在他的身邊——

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

不行,絕對不行,他不接受這個結果,絕對不接受!

齊修瞬間變成了猛獸,側身一個肘擊,狠狠的擊向了在身後抱著他腰的隊友,然後就是一腳,身後的人猝不及防間被撞得頭暈眼花,齊修趁著身後鉗制鬆開的瞬間再次撲了上去。

程偉被狼狽的撲倒在地,齊修使勁騎坐在程偉身上,伸出兩隻手狠狠的按著他的脖子,晶亮的眼睛裡已經沒有了顏色,晶瑩的淚花噗嗒噗嗒就打落在程偉的衣襟上,一滴,兩滴,三滴——

原本想要將齊修掀翻的程偉被齊修的眼淚觸動了,他暗暗抬手製止了要過來幫忙的隊員,程偉躺在地上看著身上的男人,不,此時他更像是一個孩子,他盈滿了淚水的眼中帶著痛苦和絕望,幾乎是哀求般的看著他。

「教官,你跟我開玩笑的是不是?他那麼優秀,他不會走的對不對?」齊修脆弱的問著,身上的力氣盡失,像一隻孤寂帶傷的野獸,彷彿一根羽毛就能將他壓倒。

程偉搖頭,「齊修,那不是玩笑,接受吧!」程偉目光誠摯的回答著,在這種深刻的感情厚重,雖然有那麼一刻,他想要說些別的。

齊修抬起手抓住自己頭頂的髮根,狠狠的揪著,緊繃的身體裡力量被一點點的抽離,脊椎骨再也無法支撐身體,彎曲著縮成一團。

程偉深深的看著他,坐起身,抬起手勾住齊修的肩膀,將這個哭得眼淚鼻涕一起流的男人按在了胸前,大手緩緩的拍打著他的背,眼睛望著天空,泛紅的眼眶中也同樣帶著溼潤。

「齊修,雖然這裡也很好,就像你說的,沈青很優秀,他離開這裡並不一定是不好,也許會比這裡有更好的地方等著他!」

齊修在程偉懷裡使勁搖頭,不斷的流淚,他不懂,他們都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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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根本不知道沈青為了來這裡付出了多少?他們都經歷過什麼?他們什麼都不知道,只因為他的一次失誤就將一個人判了死刑,這不公平,這太殘忍了!

你知道嗎?我們走到這一步到底經歷了什麼?你們什麼都不知道!

沈青——

這就是你一直想要來的地方嗎?

這裡真的很恐怖,這裡的人對我們每個人來說都不是人,而是當做機器,沒有感情,完全憑分數決定去留,決定好壞——

這樣的地方你不後悔嗎?

沈青——

我好難受,我真的好失望,我甚至有些痛恨這個可惡的地獄——

溫晴勉強打起了精神,畢竟她再如何難受,如何的不甘心,她還是無法改變自己將離開的結果,只要她還活著,只要她還想來這裡,那麼她一定會在跌倒的地方重新爬起來,然後繼續走下去,這是誰也達不到她的自信,誰也奪不走,摧不毀的信念。

一路失魂般的走回簡陋的宿舍,視野裡依舊是那麼陰暗,窄小,她的床鋪就在臨窗的下面,光照在床上,那個位置讓溫晴的眼睛閃了閃。

再一看,溫晴驚訝的發現齊修竟然坐在角落裡的一個椅子上直直的看著她,那樣的目光,那樣的深沉,太深,太暗,甚至讓溫晴此時也有些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剛想收拾東西,卻看到床邊已經有了一個整理好的背包,這樣溫晴更是有些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