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絕望的吻,何去何從

程偉果斷禁聲,暗地裡為沈青抹了一把冷汗,要知道譚岷這人真的挺不錯的,可是這人也有一個當兵的人都不太喜歡的毛病,那就是應酬,尤其是犯了事兒,讓他去低聲下氣的跟孫子似的賠禮道歉,他能不嘰歪才怪,這次沈青他們可真是那東西戳在他眼珠子上了。

敵方似乎也沒想到溫晴敢搞這麼大的陣勢出來,這樣要求從滲透到明搶的行為敵方也不知道,所以面對如此大的震撼,如此轟轟巨響,這幫人也都愣了一下。

戰場上分分秒秒都是不能鬆懈,所以這一下就給了溫晴機會。

溫晴衝到門口的時候,黃波已經藉著聲響的掩飾爬上了屋頂,做好了強行進入的準備工作。

隨後,溫晴靠在門邊的牆壁,將軍刀咬在了嘴上,在耳機上叩了一下,轉身,狠狠的一腳踹在了門上,然後扭頭又閃了回去。

果然,機槍毫不留情的掃了過來。

溫晴一扭身已經快速的找到了隱藏的位置,那些子彈都只在她身上擦過,不留半分痕跡。

「哐當!」是玻璃脆裂的聲音,機槍的方向也跟著轉移,好機會!

黃波從房頂上吊著繩子,在半空中掏出手槍,砰砰兩聲,精準極了,正中敵方目標,槍法非同凡響。

「不要動,你們現在已經是死人了,都有點當兵的素質!」溫晴大聲警告道,畢竟誰都不甘心死。

「你大爺的沈青,你想炸死我們啊?」

「你他媽的是犯規,我不服!」

對於他們的不忿,溫晴是壓根不理會,徑直走到自己被俘的隊友身邊,確認後,拿出匕首割斷了繩索,外面的戰鬥聲還在,他們必須用最快的速度趕去支援。

等要給齊修解開繩子的時候,只見他的眼睛直直的看著溫晴,惹得溫晴笑著調侃道,「我像不像英雄?」

齊修磨了磨牙,臉色不太好,嘴巴抿著不說話。

「齊修,說話,你怎麼了?」

孫羽揉著手腕子無奈的開口道,「他現在是重傷昏迷,我是右小腿骨折——」

「哦——操他大爺的,孫子!」溫晴實在是忍無可忍的罵道,這樣不斷增加難度,這樣到底是個怎麼樣的測試?媽的,氣得她蛋疼!

那幫躺在地上的敵方死人們開始高興的笑了起來,「趕緊抓緊時間轉移吧!」

孫羽聳肩看著有些氣急敗壞的溫晴真的不想打擊她,可是指令還是要說的。

「一個小時後將有敵方的援連過來,當然,我們輸了的話,就換成我們的支援連過來。」

溫晴這下幾乎要跳了起來,大腦的血氣往上面翻湧,頭又開始有些眩暈了起來,站著暗暗動了動,讓自己快點冷靜下來,下面還有好多的事情,她必須要清醒。

「影響你開槍不?」

「沒事!」孫羽翻了個白眼。

「吶,給你!」溫晴把丟了一把手槍給他,「昏迷的兩個人交給你了,看好人,我和黃波去支援。」

孫羽拿起槍,那眼神有些閃動,砸吧砸吧嘴,顫巍巍的說道:「頭兒,這個時候你不該給我點心理建設嗎?咱們的情況不太樂觀,你們該不會讓我們墊底吧?」

「墊你大爺的,再說沒用的看老子不現在就斷了你!」溫晴真想狠狠的給這貨兩柺子,都這個時候還有心情開玩笑。

齊修就一直瞪著溫晴的背影,直到看不到,才悄悄開口道:「太他媽的丟人了,沒法活了!」

溫晴轉出去的時候場面已經控制住了,任務已經確認完成!

但是,王青雲和唐令軍做了英雄,霍小楓則受傷無法再次戰鬥。

而對方所付出的代價就是——

全員擊斃。

從營救方面看,損傷三人,救出三人。

從滲透方面看,死亡兩人,受傷四人,敵人全滅,雖然算是勝利,但是這個結果,實在是慘烈的緊啊。

而且,想起接下來還要帶著傷員躲避追擊去大本營匯合,溫晴覺得就特搞笑,這個任務該怎麼完成啊?沒有指令,滿屋目的的大樹林子,這簡直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受傷的,昏迷的,也不管那麼多了,只要溫晴這幫能動彈的一個一個,撕拉硬拽的也得弄出去。

「皇甫,東西交給你了,隨時注意通訊器聯絡總部,我們就給你斷後!」溫晴下達最後的指令。

「頭兒,要不你去吧!」

「不,你去最合適,快去!」說完溫晴在皇甫的肩膀上一推,鄭重而嚴肅,容不得一點的反抗。

皇甫點了點頭,有些傷感的看了眼大家,隨後拿著物資消失在了樹林。

在皇甫走了以後,雖然遇到了小股的殘兵,但是沒有拿住溫晴他們,可是最後皇甫依舊沒有把物資在時間內送回大本營,這個考核的任務,算是失敗了。

知道了結果,大家的心情都不是很好,齊修更是如此,他很懊惱,失敗是一個方面,可是更讓他介意的是,在這次的考也裡失敗固然是一個原因,還有一個原因是他們還是太弱。

如果,能夠更謹慎一些,如果能夠更強一些,他是不是就不會被敵方俘虜,如果不被俘虜的話,那麼他就能拼上一把,也就不會成為這個隊伍的拖累,最後成為沈青的負擔。

身下的體溫異常的灼熱,齊修的眼眶確實酸澀難耐,他閉上眼睛可以清楚的感受到自己被溫晴背在有些瘦弱的背上,他在發燒,耳邊響起粗啞的呼吸聲,汗水順著他的脖子流進了衣服裡,可是自己卻要像個死人一樣趴在他的背上,感受著他步履蹣跚卻絕不鬆開自己的那雙手,他就這樣堅持著。

從沒有一刻這樣的希望自己真的暈過去——

心痛已經不足以形容他此時的心情,那是一種更深層的情緒在醞釀著,好像一口熱油從口腔被狠狠灌進,燒破喉嚨口不能言,燒破心臟疼痛難忍,燒破腸胃五臟六腑,內裡已經空蕩蕩的什麼都留不下,他想成為他的一件衣裳,不讓他冷著,想成為他的盔甲,不要他手上,想成為他的勇士,不讓他流血,想要成為他的一把打傘,擋去他外面所有的風風雨雨。

也許是魔障了,

也許是被溫晴的溫暖傳染了,

也許是愛的太痛,

他竟然就這樣偷偷的附在溫晴的耳邊,呢喃著,渴望著開口說道:「青子——等咱們回去,讓我好好的親親你。」

溫晴的呼吸亂了一下,但隨即平復,明明聽到了卻始終一句話都沒有說。

他們最後坐上最後一輛軍用卡車,回到了營地,而到了營地後,他們不是去洗漱,而是都迫不及待的撲倒在自己的床上,這個床簡直就是天堂——

齊修再等,依舊在等溫晴的回答,可是——

總是有寫不完的總結,

總是在一旁兄弟身邊,讓他找不到機會,

他很忙,他什麼都沒有說,就像是那句話從來沒有被吹進了風中——

溫晴將寫好的戰鬥總結報告交了上,她自己都覺得而很滿意,雖然作戰失敗了,可是她的表現應該算的上出色,為此她的心裡也有幾分自信。

「沈青,總教官讓你去趟他的辦公室。」門口一個士兵對著沈青說道。

「好,我馬上就過去!」溫晴連忙起身,快速的整理了下襬,這是她的習慣動作,也是有些緊張的表現,雖然不多,卻足以看到出溫晴對此事的重視程度。

走到門口,溫晴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有些困難的將臉上的喜悅壓在了肅穆的面容之下,她應該算是已經走進了特種部隊的大門了吧!

敲了門,進了房間,譚岷坐在桌子後面,拿著沈青的總結默不作聲。

在那樣冰冷的目光注視下,原本還喜悅的溫晴漸漸被譚岷的深沉澆滅,後背發涼,渾身泛起了寒意。

「你改變了行動計劃!」譚岷很直接的質問道。

「因為我作為隊長再預先設想好後,進行有計劃的伏擊,是一種戰術選擇。」溫晴很坦然,甚至很自信的回道。

「那你有沒有想過你伏擊的藍隊有可能是你的盟軍?你這樣的行為就是在錯殺!」

「想過,所以在沒有得到總部的明確命令前,我只是俘虜了對方,而不是殲滅。」溫晴依舊如故,面色坦然。

「那麼,如果是盟軍,你是不是解開繩子就完事了?」譚岷的話中帶著一抹濃濃的嘲諷,眼神中更是帶著不贊同。

溫晴想說,是,可是那很明顯不是最佳的答案。

譚岷深深的看著他,目光如一顆子彈般穿透他的心臟,「你將會因為自己的草率行動而有可能失去你的盟軍,你將因為自己自以為是的決定而讓一次友好的聯盟行動出現破痕,你將因為自己的小聰明而讓一次百分百勝算的聯手出現不可預計的後果!」

一連串的質問讓溫晴有些無力抵擋,她忍不住瑟縮,她必須承認譚岷說的沒有錯,而他沒有逃避的地方。

譚岷看著溫晴沉默了一會兒,繼續開口,「這或許是一次演習,可是卻自己用小聰明跳過了這個環節,你讓你的隊友失去了一次歷練的機會,作為隊長,你很失職,所以你給你扣十五分!」

溫晴咬著嘴唇,說不出話。

「接下來,」譚岷繼續說道,「我還要想問你,我當時給你的指令是潛入,你做了什麼?你竟然讓你的隊員安放炸彈?」

好像河海不解恨的樣子,譚岷狠狠的踹了一腳旁邊的桌子,咬牙切齒的說道:「你竟然指揮他們給我來了一場明搶,你當我們的命令是玩的嗎?你這裡是你自己家?想怎麼樣就怎麼是吧?你還有沒有當兵的記錄,這就是你的思想素質政治覺悟?就是這樣的態度?你根本就不配做這個隊長,當這個兵!」

溫晴口乾舌燥,被譚岷的這頂大帽子口上來,壓得她喘不上來氣,可是有無言以對。

譚岷啞著嗓子,「扣你十五分!」

溫晴雖然此時已經有些懵了,但是分數的意義她還知道,她就剩下五分了——

譚岷的聲音低了幾分,「最後你的戰術選擇是九人斷後,皇甫一人護送物資,這點還算可以,但是——」

溫晴微微鬆了一口氣的心又馬上被譚岷的話給提了起來。

「但是,你在傷員只有三個人的情況下為什麼選擇全員斷後?為什麼讓身為通訊兵的皇甫去運送物資,難道你不知道,如果有一名隊員協助他,會讓他更安全,更有可能完成任務嗎?」

「可是,三名傷員我不能放棄,我呀帶著他們一起走,我們是戰友!」溫晴急忙解釋。

「操,我讓你放棄了嗎?你是豬腦不成?樹林那麼大,敵軍不可能會花那麼大的力氣就為了那個幾個人搜山,所以,只要做好充足的準備,例如準備水和食物,他們中間有一個是清醒的,他完全可以在另外兩個人昏迷的時候照顧他們。」

「而你們在找到大本營後可以帶著支援去救助,這樣既能完成任務,又最大限度的讓戰友們得到更好的營救,你為什麼不這麼做!」說完狠狠的在桌子上拍了一巴掌。

溫晴羞愧的垂下了頭,那時候大家都掙著當英雄,而她也陷入了那個誤區,做了那樣糊塗的決定,此時她無話可說,沒有任何理由辯解。

「——沈青,你被淘汰了,回去!」譚岷背對著溫晴嚴肅的說道。

「我還有五分!」

「你沒有,你已經扣掉了!就在剛剛!」

「我再說一次,你被淘汰了,出去,下午會有車接你們離開!」譚岷大手揮了揮,將沈青寫得那份戰鬥報告丟進了垃圾桶裡。

溫晴看著那一摞的紙,臉上蒼白一片,目光呆愣愣的看著,卻怎麼也無法移動自己的腳步。

緊縮到了極致的心臟再也無法動彈,反彈般的驚恐了起來,她的手支在桌子上,看著譚岷大聲的說道:「教官,你不能這樣!我的成績一路下來並不弱,而且我就是不能當一個指揮員,那麼我也有當兵的能力,我可以做一個好兵!」總是她不要走,她要留下,哪怕是當個普通的特種兵!

譚岷的目光在溫晴那張倉皇的臉上停留了一會兒,然後轉移了視線,看著門口,露出了幾分的不耐煩。

「不要讓我再小瞧了你!」

溫晴瞪大的眼緩緩眯起,染上戾氣,緊緊的咬著牙齒,使勁一轉身,忿忿的走出了他的辦公室。

離開教官辦公室的一瞬間,她發現自己的心口有什麼東西爆了,一股眩暈席捲了全身,身上的力氣彷彿在這一瞬間都被抽乾了,胸口痛的她想流淚,她想閉著眼什麼當什麼都沒有發生,也許這是一場夢夢醒了,她還在——

憑藉著一口氣,幾乎是步履踉蹌的朝著住的地方走去,今天她就要離開了——

天明明是晴朗的,太陽也是那麼的炙熱,可是為什麼卻有些冷,冷得好像掉進了冰窟窿——

無論怎麼樣都無法改變這個事實,她失敗了,這就是現實,雖然殘忍的鮮血模糊,可是必須面對。

一轉彎,找了個安靜的角落抱著頭思索了好久,她想,在離開這裡以前,她也應該做點什麼,至少也給那個人一個交代。

陰暗的裝備庫角落裡,抬頭就能看到頭頂上豔陽一片的藍天,是那麼明朗,但是這縷陽光卻再也照不進心頭,齊修就這樣莫名的看著有些奇怪的沈青,沉默的氣氛讓他有些在期待中漸漸變得侷促了起來。

溫晴淺笑著,看著對面比自己高很多的齊修,伸出手在他的短髮上揉了揉,還故意的用了一些力氣,刺刺的,就跟他的個性一樣,耿直,坦率又熱情,他是個好男人!

「青子,你怎麼了?」齊修低聲問道,問得小心翼翼。

她卻不知道該怎樣回答他,因為她很難受,不能裝作若無其事,所以只是沉默著,壓抑著。

原本放在齊修頭上的手,輕輕的往下一滑,幾乎是用盡了全力抱住了他,狠狠的摟住他的脖子,傾身向前,狠狠的吻了上去,嘴唇咬住他的嘴唇,使勁用舌尖頂開他的齒縫,那因驚詫而愣住的男人不自覺的開啟了牙齒,她的舌頭毫不顧忌的長驅直入,在火熱溫暖的口腔裡肆虐著,勾住他的舌不斷的加重力道,就好像讓他也感受到她現在的絕望和不甘。

半晌,溫晴在齊修粗重的呼吸聲中抽離,看著他有些迷離的眸子,有些驚喜的樣子,溫晴的心中複雜萬分。

看著眼前這個有些傻笑的男人,溫晴直勾勾的看著他,幾乎是目光兇恨,「齊修——和男人親嘴兒有意思嗎?我告訴你,我不是同性戀,你也不是,好好找個女人談戀愛,如果你真的喜歡男人,不要找我!」說完轉身離開那個,走出陰暗的角落,刺眼的光瞬間充斥了雙眼,可是視線裡卻是一片白茫茫,一片模糊——

呵呵呵——心到底還是缺了一角——

身後的人會怎麼樣?他現在是個什麼表情,她不想看,也不敢再看,現在他留下了,而她為他能做也只有這麼多了。

斬斷那些不該有的妄想,讓這個人可以無懼無悔無畏的繼續走自己的路,

乾乾淨淨——

漂漂亮亮——

帶著她的那份遺憾,請一直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