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晴只是遲疑了幾秒,臉上的神情一變,下一秒她抓起桌子上的二鍋頭對著瓶子就喝了起來,一瓶子一斤的高度白酒順著喉嚨一口悶下去,那一路到胃裡都是火辣辣的燒灼感,幸好晚上吃得多些,否則這會不用一瓶她就得被撂倒,溫晴不給自己喘息的機會,就怕中間停了會噴出來,所以當空空的玻璃瓶子砸在桌子上的時候,所有的人都愣了。
這是男人的遊戲,當你是朋友,是兄弟才灌你酒,才會和你坐在一張桌子上,這樣方式陌生,但是卻讓溫晴笑了。
「好!」
「好!!」
「好!!!哦!!!」宿舍裡的一幫人開始叫了起來,那勁頭就好像喝酒是他們似的,喝得開心,喝得爽快。
溫晴緩緩鬆開握緊酒瓶的手,抬起被酒精燒紅了雙眼的,晶亮的眸子上染上了一層水霧,喘著粗氣,粗魯的用胳膊拭去嘴角流下的殘液,腳上覺得發飄,可是看著宿舍裡的額幾個人,忍不住呵呵呵笑了起來。
其實,就是這麼簡單,喝下去,證明自己也是和他們一路的。
王金龍拎起兩聽啤酒,丟了一罐給了溫晴,然後狠狠的撞了下,發出咣的一聲脆響。
「副隊,幹了,咱們的事情就兩清,以前的事兒咱們也翻過去不提了。」
溫晴心裡發苦,剛剛裝牛叉裝的,現在胃裡一瓶一斤的二鍋頭已經翻騰了,如果再摻和著喝自己絕對沒好,可是人家酒都敬上來了,她微微用力捏住啤酒罐仰頭再次灌下。
喝完了王金龍的這一罐後,齊修唇角勾著笑,拎著易拉罐就走了過來,又丟個了溫晴一個易拉罐,抬抬手,意思很明顯。
「沈青,要不要跟我把以前的事情都翻片兒啊?想翻片兒,很簡單,跟我也喝一罐!」
溫晴捂著胸口,她的酒量在上一輩還不錯,這次也是她到了這個時代後第一次敞開了喝,算計下自己喝的量,基本上是上輩子的極致了,酒氣上湧,眼睛也紅潤了起來,眼角微微洩露出了一抹淺淡的風情。
齊修皺了下眉頭,今天沈青喝的確實不少,沒有當場撂倒已經很厲害了,不知道為什麼,他不想看著他難受。
「你喝一半,我幹了!」說完仰頭開始喝了起來,眼中帶著微微躲閃。
「謝了。」溫晴笑了,靠在椅子上,露出了平時少有的慵懶,迷離,喝多了,確實,溫晴確實喝多了,但是頭腦還很清楚。
齊修轉過身看著還準備灌酒的幾個人,「喂,你們也有點酒品啊,既然都喝了,都過去了,就自己該怎麼玩怎麼玩,該怎麼喝怎麼喝!」
趙凡大著舌頭撞了撞齊修的肩膀,低聲模模糊糊的說道:「阿修,咱副隊這喝完酒可真夠勁兒,那張小臉蛋怎麼就跟個娘們似的,你說咱們去摸一把怎麼樣?」
「滾,你也不怕他給你穿小鞋,平時還想好過點不?我看你是沒是找抽,一個男人再嫩也是男人,你有病吧你!」說完對著趙凡的屁股就是一腳,眼神微微冷了下來,目光輕輕轉向了一邊難得隨性的沈青身上。
「哈哈哈——阿修,會憐香惜玉了?」
「操,你們能不能別那麼噁心,我都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喝酒,喝酒!」
另外幾個人叫罵著,拿起酒瓶就開始喝了起來,嘻嘻哈哈說著自己的糗事。
在吵鬧聲中,溫晴揉了揉太陽穴,一低頭嘴裡湧上了一口帶著苦澀酸味的液體,她憋著口氣憋了回去,晃了晃頭,還好那幾個人去鬧了,要不自己真的要出醜了。
齊修依舊反坐在凳子上,朝著桌邊使勁靠了靠,然後將臉放在桌子上,看著同樣在桌子上托腮的溫晴,兩個人的距離很近,噴灑的熱情就在兩人間縈繞,你撥出來,我吸進去,可是誰也沒有往另一個曖昧的方向想,也許是酒精麻痺了他們的大腦,忽略了此時的不同。
「沈青,你的酒量也就是一般般啊,就這量還囂張,你還很行!」齊修笑著調侃著溫晴,仰頭又喝了一口啤酒,還故意對著溫晴吐了一口酒氣,惹得溫晴的酒氣又湧了幾分,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
本來就是一瓶高度二鍋頭,現在摻和上啤酒,溫晴開始覺得眼前有東西在打轉,「尼瑪,要是讓你一口氣吹一瓶白酒,然後再混啤酒,我看看你能什麼樣?這啤酒還真是沒意思,就跟泡馬尿似的,老子跑幾趟廁所就不頂事了。」
「呵呵呵——沈青,飆起髒話啦你還挺溜的嘛,真是沒看出來。」乍聽溫晴說髒話,齊修還有點兒不適應,沉默了兩秒,傻笑了起來,拎起酒瓶湊到了溫晴身邊。
「咱倆慢慢來,走一個!」說完就碰了碰溫晴的易拉罐。
溫晴舉起啤酒搖了搖,和齊修對了一下,喝了一小口,「我不愛喝馬尿,肚子鼓鼓的難受,這要喝就來白的吧。」
「白酒能有幾瓶,讓你喝了一瓶已經夠意思了,我還嘴饞呢!」說到這裡,齊修懊惱的捏癟了一個易拉罐。
「算了,這就這樣吧,食堂說不定一會兒都得找上門來要酒。」溫晴好笑的說道,想象著那大光頭忍不住抖了起來。
「怎麼,一會兒準備舉報去?」齊修指著溫晴的鼻子道,「別忘了,咱們可是一根繩子上的餓螞蚱,你也休想跑!」
溫晴抿嘴一笑,不置可否。
四五個人在宿舍裡,三三兩兩的湊在一起說著話,有的躺在床上打起了呼嚕,溫晴和齊修兩個人也以第一次這麼心平氣和的坐在了一起。
齊修也喝多了,嘴巴絮絮叨叨的說著自己在這裡是如何憋屈,自己在外面是多麼瀟灑,溫晴就聽著,不時的點了點頭,聽他說的那些讓她覺得這樣的齊修似乎和記憶中的那個人離得越來越遠,而齊修口中的那個無比崇拜的大哥,讓溫晴有些好奇,難道是那個人的寵溺改變了齊修溫文爾雅的個性?讓他放棄學醫投身到軍營,那可真是不小的影響力。
酒過三巡,溫晴也有點兒喝高了,大著舌頭忍不住教訓了齊修兩句。
「你家裡人送你來這裡規矩是對了,你看看你以前的樣子,無組織,無紀律,自由散漫,確實該收拾收拾你這樣的!」
齊修翻著白眼,抬手晃了晃,終於對準了溫晴的臉,大手一張一合間,捏住了溫晴挺巧的小鼻子,「沈青,你說你怎麼有時候那麼招人煩呢?」
「煩我還跟我一起喝?」溫晴失笑,將齊修不老實的大手被打到了一邊。
齊修呲牙摸著被打的手,嘟著嘴,很不滿的看著溫晴,然後開始細數溫晴的罪狀。
「沈青,你給我聽著,你開始對我不屑一顧,我跟你說話你給我好臉,對戰的時候,你哪次是不是往死裡揍我,弄得老子一躺下睡覺就渾身都疼,還有,你檢查寢室,我們都是男人,男人懂嗎?就是要不拘小節一點,你也是男人,你說你還帶著白手套來檢查我們內務,你找抽呢吧你?就你丫的就是咱隊長手下的一個,奸臣,悶壞悶壞的,絕對的黑心腸!」
「我黑心,我悶壞?」溫晴挑眉。
「齊修,你也很是夠賴的,就你們內務我罰你們幾次了,還是那個熊樣,人家打一下走一步,你們他媽的我踢帶踹的都不動彈,你說我不狠點,一般人都跟你們學怎麼辦?咱們這裡是軍營,要有紀律的懂不?」
「靠,你就是拿著紀律整治我們的壞人!」齊修又指著溫晴豎起了眉毛,義憤填膺的大叫。
「那你還來這裡?欠收拾啊?」
「老子是電視看多了,小說看多了,以為來當兵就能真刀真槍的上戰場,可是這他媽的哪裡是人呆的地方,所有的作息都嚴苛的跟管監獄裡似的,一是一,二是二,吃個飯要唱歌,沒事就是跑圈,練拳,哪有一點當兵的味道?早知道這樣,我還不如去體校來得舒服。」
齊修越說越激動,大手一揮就將桌子上的東西都扒拉到了地上,噼裡啪啦的響了半天,豬窩更像豬窩了。
溫晴拉住他的手,不自居就用上了力道,神情突然有些複雜,眸子微微黯然。
「齊修,咱們才到這裡多久,學校也是根據咱們的情況來調整訓練的專案,基本的課程你看著枯燥,其實當面對危險的時候是最有用的,你說真刀真槍,可是你知道那真刀真槍背後是什麼?」
溫晴停頓了一下,抓住齊修的手關節泛白,隱忍著身體的抖動。
「那個背後是死亡,哪怕是訓練時的一枚子彈——都有可能要了你的性命,所以我們都要好好的,對自己負責,也——對你身邊的人負責。」說完溫晴閉上了眼睛,腦中再次出現了白徵那張面無血色冰冷僵硬的樣子,怕——真的害怕——
齊修抬眼瞅著溫晴,嘆了一口氣,看著她也突然低落的情緒,兩個人都沉默了。
半晌,齊修撞了撞溫晴的胳膊,「你去過西藏嗎?」
溫晴抬起頭,笑了笑,她給領養後就一直生活在美國,但是齊修說的地方她曾在畫冊裡見過,但是那種虔誠信仰的藏民,讓她除了敬畏外,還有一點懼怕,她一直覺得自己就是不祥之人,她踏著鮮血走過的路,不配讓那雙腳踏上那神聖的土地。
「我每個假期都會去西藏,我喜歡那裡的一切,藍天白雲,雪山,草原,躺在草原上,聽著海東青的叫聲,真是愜意極了?然後我老媽有時候也會陪我一起去,我們娘倆騎著馬,有時候老媽有了興致還會更我賽一場。」
聽著齊修的話,溫晴支著頭看向了他,「你在想家嗎?」
齊修先是搖頭,然後又點頭,眼中染上了幾分落寞,從小到大雖然喜歡假期就在外面玩,可是玩夠了回家就能看到老媽,看到舅舅,看到哥哥,那種感覺很好,甚至連他們家門口的那條狗,他都覺得想念,部隊的生活太單一,也太寂寞,無時無刻不在紀律下生活,嚴苛的讓他覺得呼吸都難受。
「快了,快放假了,堅持!」溫晴輕聲安慰道,畢竟這還是太年輕了,那種對家的眷戀是十幾年中不斷堆積出來的一份感情,太深厚,太溫暖,叫人留戀。
齊修抿著嘴,重重的點了下頭,嗯了一聲,然後嘴角的上揚,勾起小小的弧度,純淨的眼中已經染上了回家的喜悅。
溫晴終於揉了揉齊修的短髮,刺刺的扎手,可是卻像他的脾氣似的,帶著一種讓人很複雜的感覺。
齊修抬眼看他,挑眉,「說真的,你的人還真不錯,他們都挺喜歡你。」
「呵呵呵——這是對我的誇獎嗎?謝謝!」溫晴點頭。
「你那好兄弟也不賴,值得結交。」齊修又接著說道。
「哦?」溫晴挑眉,這齊修和靳小爺可是對冤家,現在一直看不上靳新的齊修竟然說靳新的人不錯,真是天要下紅雨了吧。
齊修像是想起什麼好笑的事情,上上下下的仔細打量著溫晴,好像在評估似的。
「喂,怎麼回事啊?有你這麼說話的嗎?」好奇心被勾起,溫晴忍不住開口問道。
齊修靠著椅子就看著溫晴著急。
「誒!不帶這樣的啊!」溫晴用腳丫子踢了他一下。
齊修搖晃著,但是最後間溫晴要起身問別人,他錯了下椅子攔住了溫晴。
「今天靳新不光啃人了,還跟我們發飆來著——」說著他的手不自在的摸了下鼻子。
「然後呢?」
「他說我們都對不起你,欺負你,讓你難受,他看不下去我們欺負人,唉呀,反正就是這些,默默道道的說了幾十遍,要不能把他給拖水池子去醒酒,我們真是被他念的煩死了。」齊修說完眼睛緊緊的盯著溫晴的眼睛。
「哈哈哈——那小子,算我沒白疼他!」溫晴笑著搖頭,心中更多的是滿滿的,快要溢位來的感動,那小子真是該那他怎麼辦?眼眶都覺得發酸,有液體要湧出來,難道是喝了酒的關係,仰起頭將眼淚逼回去,臉上的笑容彷彿春回大地般和煦溫暖,柔柔的從每個毛孔滲透到全身。
「說實話,你和靳新真是絕配,一個有些二,神經大條的跟電線杆子似的,一個心眼賊多,壞起人來真是沒人能比的上!」齊修挑眉說道,帥氣的臉上帶著一種隱隱的羨慕。
「新子的個性確實是招人喜歡,你——也不會例外!」溫晴肯定的笑道,喝完了易拉罐裡的最後一口啤酒。
「你說的沒錯,我和他相交是遲早的事兒,」齊修重重的點了一下頭,「和你這人交往累心,還得防著你的鬼主意。」
「呵呵呵——」溫晴按著齊修的肩膀站了起來,「我回去了,你們也悠著點,糾察隊的人可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招呼你們。」
齊修眨了眨眼,「這酒你也沒少喝,大家是一條船的,你可別忘了!」
「我知道啦,不用在嘮叨啦——」溫晴轉身一笑,隨後打了個招呼就離開了齊修他們的宿舍。
齊修趴在桌子上一直看著溫晴離開的方向,發現自己也他媽的操蛋,竟然還畫蛇添足的警告沈青,還真是有些小人做派,讓他趴在桌子上不輕不重的扇了自己一耳光。呸!
不過——
說實在的,溫晴這人還真是挺不錯,說開了並不能相處,明白的很多,無論說什麼她都能接的上,而且她的心思很細膩,一點情緒都會被她發現,這樣的活法不累人嗎?
不理會那些依舊玩鬧的隊友,爬上他的床,翻了個身,扯過被子拉過頭頂,陷入一片黑暗之中,靳新的那些話不停的在耳邊控訴著,那大眼中的眼淚就那麼直接的砸在了他的心頭,他說心疼沈青,不斷的重複著,很難想象一個外表那麼強勢的會因為自己的兄弟被人欺負而哭訴,這是多麼新奇的事情,至少他這輩子第一次遇到。
又翻了個身,他要睡覺,沈青不是弱者,而他也沒有欺負他——
睡覺!
溫晴悄悄的回到宿舍,回來的人都已經睡了,躡手躡腳的走到靳新的床邊,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額頭,又摸了摸自己的,還好,沒有發燒,月光透過薄薄的窗簾進入室內,淡淡的光撒在靳新的而臉上,那熟睡的人嘴角彷彿吃著好吃的東西,砸吧了一聲,然後用臉蹭了蹭枕頭,繼續酣睡,不安分的手腳將被子踢到了一邊,赤條條的大長腿就露在外面。
「真不老實!」嘀咕了一句,用力抽下被子重新蓋在了他的身上,靳新縮了縮,臉上露出了一抹笑。
溫晴是真想走上去把人給弄醒,然後在他的胸口捶上一拳頭,大聲告訴他。
好小子,真沒白疼你,知道心疼姐!以後姐還護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