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車一停原本眼睛冒著藍光的大野狼們,都裝逼的換上了一副正經八百的面孔,雖然是心裡跟貓抓了似的癢癢,可是那硬漢範兒是足足的,到了規定的位置,坐好,挺直著背,要說有說正經就有多正經,一派的肅穆規矩。
兩個學校交換著表演各自準備的節目,藝校的女生柔媚多姿,咱們軍校的男人也是英姿颯爽一剛一柔的調和一通,倒也是讓這些苦了好幾個月的新兵蛋子露出了少有的輕鬆,彼此看得都是如痴痴醉,帶著粉色的泡泡在空中噼裡啪啦的飛舞著。
齊修和溫晴坐的位置相差不遠,看著他不時地跟著身邊的靳新說話,他的目光有些挪不開。
那張臉,真是他見過最漂亮的一張面孔,白白淨淨的沒有一點瑕疵,一層淺淺的絨毛在臉上,看著她笑開的臉,真有一種想要去撫摸一把的衝動,想知道是不是那張臉真的如想像中的一樣。順著視線往下,是纖長的脖子,精緻的鎖骨,略顯單薄的瘦弱的身體,可是就是這樣的他,卻出於意料的勾人,他的魅力甚至是超過了他對臺上女生的關注。
沈青說的那句話還在耳邊,純攻——
軍校裡有同性戀並不是什麼出奇的事情,但是這年代裡對於同性戀的態度有些苛刻,甚至覺得那就是一種神經病,所以哪怕真的而又同性戀,那也不會表現出來,同性相戀的後果太驚世駭俗,他們承擔不起。
而且就是身份特殊的沈青,也不會倖免——
視線再往下,一雙比自己小了很多的手,指頭修長,這樣的手指應該在黑白兩色的琴鍵上演奏,而不是握著器械讓這雙手糟蹋了。
看到這裡齊修覺得身體好像有些那裡不太對勁,因為他的目光竟然牢牢的鎖住了一個男人,一個同性,而他得竟然不討厭,不噁心,甚至想要去觸碰那個人,這是中可怕的感覺。
目光一閃,剛要離開,溫晴偏頭撞上了他的視線,有些錯愕,隨後一如平時般淺淺的笑了。
「媽的!」齊修沒好氣的啐了一口,眼睛兇巴巴的瞪了他一眼,弄得溫晴覺得莫名其妙。
聯歡會結束後,這幫大野狼又被趕上了車,往學校的位置開,出了人家藝校的大門口,這幫子人就開始品頭論足了起來,話題裡都是剛剛的那些女生,而賀域抽著煙坐在司機身邊,看著那些興奮的新兵,他也笑了。
剛一下車,靳新跟著溫晴一下來就見齊修他們幾個總玩籃球的人在一邊站著,看他下來歪頭笑了,意思不言而喻。
「有節目?」靳新笑著問道,這陣子跟齊修他們常玩在一起,這相處多了也知道了彼此的性格,都是男人,所以那些大不見小不見的事情過去也就過去了,這樣反倒是相處的融洽了。
「剛才不過癮,聽說今天食堂特意給咱們準備了酒,過去喝兩杯?」齊修挑眉說道。
靳小爺沒回答,眼睛看了眼溫晴,低下頭,「青子,去不?咱們也熱鬧熱鬧。」他知道溫晴不愛喝酒,湊熱鬧更是不太積極,可是他希望他走進來。
「你去吧,好好玩,這幾天覺得沒睡好,我就想回去好好的悶上一覺。」
靳新無奈的笑了笑,就知道會這樣,「行,熱水我水瓶裡有,你泡泡腳,今天估計宿舍裡沒什麼人,你就好好休息吧!」
溫晴看著靳小爺這樣笑得滑溜溜,狹促道:「你咋也跟老太太似的,真會念叨人!」
「滾你的吧!」說完捶了下溫晴的肩膀。
齊修看著他們兩個人,那是一種默契,一種信任和無人能插進去的親暱,他討厭,很討厭!
「齊修,我就不給你們掃興了,好好玩,走了!」溫晴說完揮了揮手笑著走了。
回到寢室,果然房間裡沒有人都跑出去惹惱了,畢竟是元旦,隊裡都休息,這是難得的好日子,所以誰也捨不得在宿舍裡待著。
晃了晃靳新的暖水瓶,果然有一下子的熱水,拿著盆倒出來,懶懶的躺在靳新的下鋪,擼起褲腿子把腳丫放進了水裡,閉著眼睛,臉上蓋一條熱毛巾,溫熱的氣都吸進鼻子裡,從喉嚨到肺,好像身體在盪漾,在水中,舒服極了,不知不覺的她竟然就這麼睡著了。
等再次醒來,確實被水給涼醒的,利落的拿著毛巾擦這有些發白的腳,習慣性的看了眼時間,靳新怎麼還沒回來?
穿了拖鞋,端著臉盆準備去水房倒水,可是剛一出去就被水房裡的嘈雜聲給吸引了,越是走進,越是有些擔心,她聽到了靳新的聲音,斷斷續續的還不清楚,難道是喝多了?
三步並作兩步的到了水房,可是卻被四五個人給擋住了視線,她看了眼人,對著齊修宿舍裡的老二就拍了拍。
「啊?!」老二一回頭見是溫晴也嚇了一大跳,臉上的表情變了變。
溫晴看了一眼她的臉,手上的動作大了,推開他,就擠了進去,當看清楚了裡面的情景,當下心裡就咚的一聲,寒下了臉,那身上的陰鷙冰冷的氣息顯而易見。
「你們在做什麼呢?」
齊修按著靳新的脖子,大腿緊緊的抵在他的後腰,聽到溫晴的低吼,靳新搖晃著腦袋抬了頭,陽光般的俊臉上帶著酒後的酡紅,眼底被酒精燒出了淡淡的血絲,黑白分明的眸子眨了眨,最後才將焦距對準了溫晴,朝著溫晴就是傻傻一笑。
齊修挑釁的看著溫晴,手上的力道又大了幾分,弄得靳新皺了眉頭,「怎麼?沒看到我幫他清醒清醒呢嗎?」
溫晴上去一步,雙手使勁在齊修的胸前就是一推,另一隻手同樣抓在他的脖子,腳抬起對著齊修的脖子就踹,那架勢著實看出了她的惱火。
齊修抿著嘴後退了一小步,也讓渾身溼透的靳新被拎到溫晴的身邊,不爽,真的很不爽!
溫晴扶起了靳新,一雙眼瞪向齊修。
「你們到底想要幹什麼?」溫晴磨著牙又問了一次,眼裡的火花四濺,靳新迷迷糊糊在靠在自己的身上,軟乎乎的根本就沒有了示意,身體不住的放下出溜,讓溫晴費了更大的力氣才能讓他老實的靠在自己的肩頭。
「冷——青子,我冷——」靳小爺不失時機的叫喚了一句,只一句就讓溫晴的臉色又黑了半邊。
溫晴忙把自己的外衣脫了下來,兜著頭罩著臉就蓋了上去,摸了下靳新的腦門,手臂又緊了幾分。
「現在大冬天的,咱們水房裡的冷水管子澆人很舒服嗎?有這麼醒腦的嗎?這就是你們對待隊友,對待兄弟的態度?」溫晴火了,她給靳小爺當老媽子是當習慣了,這現在有幾個渣貨欺負自家娃兒,她要是能忍就是聖人,想想那小樣的,在自己懷裡喊冷的委屈勁兒,她就心疼了,媽的!
「怎麼,我們玩兒得好好的,靳新自己也樂意,你管得著嗎?你當你是誰啊?」齊修宿舍裡的老三黑著臉啐道,他還是有些看不上溫晴,尤其是這個傢伙當了副隊長,平時在他手裡沒少吃虧。
「我管不著?這是我兄弟,我他媽的管不著?這事兒我會好好調查的!」溫晴陰測測的說道,轉頭拉了一把還往地上出溜的靳新,他身上也太冷了,必須送回去看看。
「新子,咱們走,腿上用點力氣啊。」溫晴收起橫眉冷對的眼,對著靳新的耳邊低聲輕哄道
靳新傻了吧唧的笑著,頭上的衣服被弄了下來,頭髮溼漉漉的貼在頭皮上,水淋淋的樣子帶著可憐吧差的大眼,水汪汪的,眉頭一皺,嘴巴一扁,拉著溫晴的衣角,小聲說道:「青子,我還是好冷——」
溫晴心裡嘆了口氣,知道靳新肯定是沒少喝,現在是喝多了,上次在一起過年兩瓶子白酒下肚都沒這樣,也許新年的氣氛,也許是心裡真的覺得受了委屈,靳新這麼一蹭,溫晴還真有些架不住這幅可憐兮兮的小模樣,心肝又被弄抽抽了——
這時候聞聲而來的白海峰看到了水房的這一幕,忙走到了溫晴身邊,那架勢就是打就一起磕,兄弟們一起戰鬥的架勢。
溫晴心裡火被靳小爺弄得又熊熊燃燒了起來,看著白海峰過來,倒也不客氣。
「海峰,幫我把新子弄回去,給他換件衣服喝點熱水,這裡我來處理!」
白海峰看了看齊修他們,又看了眼溫晴,最後拉起靳新的胳膊架在自己的身上,然後一步步的走了回去。
溫晴上前一步,對這齊修幾個人,冷冷的勾起唇角,「這會消停,說說怎麼回事吧!」
「靠,怎麼回事,你看看我的臉。」齊修宿舍的老二叫了起來,一張發黑的臉上帶著紅紅的齒音,不仔細看還真是看不出來。
「你兄弟喝多了,把老子當女人不成,說啃就啃,借酒裝瘋呢?」老三也不忿的罵道。
齊修看著老二的臉,眉頭打了好幾個皺,也一樣沒好氣兒的開口喊道,「你自己看他看的好事!」聲音中似乎還帶著一抹不被人察覺的羞惱。
「那又怎樣?平時什麼暈段子不說,這就覺得受不了了?別廢話,說個好理由!」溫晴沉聲不為所動,那心真是偏的叫個有眼睛的就看不下去,感情被他兄弟給啃了還是個榮幸呢。
「那小子喝多了酒,抱著人就開啃,我們又不是他媽的女人,又沒那特殊嗜好,雞皮疙瘩都一層一層的,給他澆點涼水讓他醒醒腦又什麼大不了的。」又有人開口說話了。
溫晴嘆了一口氣,心裡的那股氣也消了大半,靳小爺啊靳小爺,你他媽的想女人也不帶這樣的啊,再說了你啃誰不行,偏偏挑了個跟驢屎蛋兒似的傢伙,你也真是下得去嘴,邊上別人不說,齊修那貨還是能入點眼,你說怎麼就不啃他呢,唉——
雖說不生氣了,可是自己剛剛那一齣絕對讓這幫人不爽了,臉更是面無表情了起來。
「就是那樣也不能把人往池子裡按哪,大冬天的,要是不小心燒出來肺炎怎麼辦?」
「沈青——」齊修挑眉,似笑非笑,其實他心裡真是有些氣著了,偏心眼的貨就是這麼個護犢子法兒吧,明知道緣由了還他媽的那麼有鋼兒!
溫晴同樣挑眉。
「你當你兄弟是三歲小孩呢?在這裡呆了這麼長時間,你沒洗過涼水澡怎麼滴?出透汗洗冷水都沒事,這淋個幾下子就不行了
這倒是!溫晴也想到了,他們現在正在開展抗高寒訓練,雖說強度上還沒有達到正規訓練時的殘酷,可是這讓人吹幾個小時的涼風還是沒問題的,靳新現在的身體素質很好,今天這事兒也算不了什麼,一晚上過去,明天就還是一尾活龍。
既然想通了,溫晴也不好再逞強,所以乾脆順著齊修的話軟了下來,走到了老三身邊。
「金龍,對不起,靳新喝多了,你別放在心上,回頭我給你那個藥膏,一抹明天就看不出來了。」
王金龍齜牙咧嘴的不想給溫晴面子,可是齊修暗暗踢了他一腳,他就是讓人給啃了,可自己可是讓溫晴給推了呢。
「算了,他也是醉了,這點不算什麼,你的藥膏就不用了。」王金龍不太情願的說道。
「哎呦——」媽的,誰下的黑腳。
剛準備罵人,就看齊修瞪眼珠子,他又看了眼沈青,突然捂著臉叫了起來。
「沈青,還是把你的藥膏拿過來吧,我這臉估計有內傷。」說完還偷偷的瞥了眼齊修。
「行,我拿過去。」溫晴笑了笑,幾個人走在走廊上,沒跟著溫晴去他們的寢室,看著她看著東西也不接。
溫晴收回手,「要我親自上藥?」說完挑了挑眉。
「不行?」齊修哼了一聲,故意挺了挺胸,提醒自己也受傷了。
溫晴搖搖頭,這幫人都多大了,還跟個小孩似的,算了,去就去吧。
可是到了門口,身前身後的人讓溫晴覺出了不對勁,猛的,胳膊被兩人一按,隨著門被推開,人也跟著壓了進去。
看著弄得跟豬窩似的宿舍,煙味酒味混雜,一堆零食罐頭東倒西歪的放著,弄得她皺緊了鼻子。
溫晴驚疑不定,「你們幹嗎?」
王金龍和趙凡晃著腦袋冷笑菏澤,齊修踢開亂七八糟的東西,拎了把椅子倒著騎在上面,笑呵呵的看著被壓住的溫晴,不知道從哪裡拎了一瓶子二鍋頭砸在了溫晴面前的桌子上。
看著幫人也沒少喝,溫晴小心的吞了下口水,媽的,早知道就不過來了,但是想想應該事兒也不大,這半年的軍事化訓練如果他們對軍隊的紀律還那麼無知就真是傻逼了,隨後她面色自若的笑了。
「當!」
「這瓶幹了,咱們再說話!」
溫晴眨了眨眼,有些愣住了。
齊修搭到了溫晴的肩膀,笑眯眯的說道:「不是要道歉嗎?這瓶幹了再說。」
齊修身邊的人也沒料到齊修會那一瓶二鍋頭來伺候沈青,可是這幫人都是平時受了不少鳥氣的熱血大小夥子,有這樣能光明正大欺負副隊長的機會可是不多,要是錯過了這次就是個二,所以這幫人看著沈青更加的不懷好意起來。
溫晴垂下雙眸將剛剛升起的那麼戾氣收了起來,再抬頭的時候臉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這幫人是酒精上腦了,看來是想發洩一下平時的怨氣,翻身做主人的架勢。
「副隊,你到底想道歉不?拿出點誠意行不行?」王金龍一臉黑壞的擠兌人,斜睨著溫晴,擺出一副你今天要是不把酒喝下去,咱們就沒完的表情。
趙凡也推了一下,咋咋呼呼的嚷嚷道:「副隊,你也是個爺們,怎麼喝酒就這麼墨跡呢?不帶這麼沒種的啊?快點兒!」
溫晴被趙凡一推,往前一個踉蹌,酒要喝,可是事兒也得說清楚,省得這幫喝過的醉鬼打賴皮。
「如果我喝了,你們今天整新子的事兒怎麼算?」靳小爺被弄得那麼狼狽,嘴巴里可憐兮兮的喊冷,這事兒也得算算,自家孩子哪能被人欺負就這麼算的。
齊修的眼睛又兇了幾分,壓下心裡的不爽,在桌子上狠狠的砸了一拳頭,眼睛就那麼盯著溫晴一動不動。
溫晴也看著他,眼神鎮定自若,較勁兒意味十足。
「沈青,你要是能把這一瓶二鍋頭喝了,我立馬就去給你家那個靳小爺去道歉,絕對不帶打個啵的,否則老子就不是男人!這樣你滿意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