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晴和齊修將柴火抱回去的時候,營地裡已經架起了三個帳篷,擺放在了平整的位置,一個用石頭達成的爐子就擺放在中間,而四周則被人拿著防蟲的藥撒了整齊的一圈,做好了準備工作,艾宏宇從飯盒裡拿出了洗乾淨的蛇肉,溫晴放了些在食堂裡要來的鹽巴,幾個人穿成串,點著火,就開始慢慢的烤了起來。
大家圍坐在篝火邊,笑嘻嘻的欣賞完成的作品,一張張小臉都洋溢明朗的笑,在橘色的火光中顯得青春而富有活力。
熱熱鬧鬧的吃過了晚飯,累了一天的隊員紛紛露出了疲態,哈欠連天,溫晴安排了夜晚站崗的順序後,三三兩兩的約上了相好的入帳休息,因為這個隊伍少了一個人的原因,到了溫晴這裡自然是掛了單,一個人美美的霸佔了雙人睡袋。
第二天早上五點大家紛紛起來,收起帳篷睡袋,重新大力好無知,簡單的燒了些熱水,就著乾糧大家吃了幾口,六點半天海矇矇亮的時候再次出發。
因為多少熟悉了山路,所以回去的路大家走的都很快,下午三點五十,溫晴帶著十一個隊友到達了集合地點,隨後又趕來了幾批,車子一滿,就開始朝著學校的方向往回開。
坐在車上的人都在分享著各自不同的經歷,嘰嘰喳喳的十分熱鬧,溫晴也不適跟身旁的人說上幾句,可是車上去不見靳新的蹤影,再仔細瞧瞧,突然與馬志波有些疏遠冷淡的目光對上,兩個人並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溫晴不能說甄松有意在針對自己的,畢竟自己的態度也從來都不熱情,但是作為同一個寢室出來的人,卻如此淡漠,多少還讓溫晴覺得心裡涼涼的。
車子到了學校後,溫晴急急忙忙背這東西回了宿舍,可是宿舍裡還是沒有靳新的蹤影,這讓她的心忍不住提了起來,放下東西,又匆匆趕回了操場。
靳新是在接近17點被第三輛車接回來的眼看著三輛車都離開了,溫晴也越發的焦躁,等待著,眼睛不斷看向手錶,就在她決定去找教官問問的時候,又一輛車到了。
「青子!」一聲熟悉的叫喊聲讓溫晴抬起了頭,眼中的那抹焦慮在看到完完整整跑到自己面前的靳新時才放了下來。
雖然知道軍校安排的這次野外生存考驗很安全,但是畢竟也存在著一些危險性,近些日子為靳新操心慣了,一時也改不過來。
靳新揹著個行軍包伸開雙臂撲到溫晴面前就緊緊的抱住了她,笑開了一張臉,「我就知道你如果先回來了,一定會在這裡等我。」
「怎麼樣?路上沒出什麼事兒吧?」
「呦,小瞧我不是?路上能有什麼事情,這任務太簡單了。」靳小爺挑這眉,笑得那叫一個得瑟。
「你就吹吧?你都第幾批迴來了,有這麼會玩的?都忘了回來?」溫晴打趣道,滿意的看到了靳小爺鼓著腮幫子氣呼呼的樣子。
「沒攤上好人還能賴我嗎?一幫嬌生慣養的傢伙,不就是起點水泡,破點小皮,那他媽的還叫個事兒,老子一提都他媽的覺得磕磣人!最後還要我們身體好的揹著扛著下山,孫子的,全他們拖累了老子的速度。」
這是正好幾個靳新一組的隊友被人揹著走了下來,似乎也聽到了靳新的大嗓門,這不,臉紅的就像是塊紅布,掙扎著從隊友身上下來。
可是生了一肚子氣的靳小爺早就不爽了,看著那人就沒好氣的瞪了一眼,兇巴巴的吼道:「看什麼看?不用懷疑,就是說你呢,你看看你的樣子,這回來的有幾個人跟你似的,走在大平道上自己把自己絆了個狗吃屎,你說說你還能再能耐一點不?老子都服了你了!」
那人尷尬的恨不能鑽進地縫裡,溫晴看了那個人,「腿受傷了就趕快去醫務室看看吧,別感染了,別聽他的話,他這個人就是嘴賤點!」
「說你呢,揹你一路還沒享受夠,還讓老子揹你?」
那人愣愣的搖了搖頭,隨後就在同伴的攙扶下一會兒沒了影子,跑的賊快,就像後面有餓狼追他似的。
溫晴就遠遠的看著,嘴邊勾起了一抹燦爛的笑,看著眼前那個正虎著一張臉的靳新讓他恍惚間看到了一隻已經初試飛翔的雛鷹,正翱翔在天際,或許飛的不高,不快,但是離巢的鳥兒已經品味到了獨自展翅的樂趣,並躊躇滿志的期待飛的更高更遠。
晚上當最後一批學員回來後,清點了人數後,大家就開始休整,經過了這次的野外實踐也讓所有人都清楚的意識到了自己到了什麼樣的地方,以後將面臨什麼,而途中經歷的一切也都讓每個人的心中有了不同的想法。
第二天早飯後,賀教官集合了所有人,有個各組長就愛那個每組路上經歷的事情都說了一遍,溫晴這組算是好的,平平安安的很順利,可是有的組卻真的發生了危險,夜間行軍趕路竟然不慎掉進了獵人設下的陷阱,四五米的大坑外帶一些老虎夾子,險些要了那些人的性命,這樣的分享後,大家都沉默了,危險——確實是隨處不在,誰也不敢保證出去就一定會安然無恙的回來。
賀教官看著眾人的神色,揹著手站在教室的前方,「我曾經說過這裡不是玩鬧的學堂,這裡面不是溫室,更不會對你們像是溫室中的花朵一樣培育,這裡有風雨,有不可預知的危險,而生命——你們每個人只有一次,所以我尊重生命,也同樣尊重你們每一個人的選擇,如果覺得自己不適合在這裡,那麼不需要解釋,也不需要有負擔,離開不代表懦弱,大家都聽到了嗎?」
「聽到了!」大家齊聲說道。
「好,如果有事可是單獨去我的辦公室裡找我,今天放假休整一天,解散!」
最後一句話說完,賀教官轉身走出了教室,而教室裡沒有往日的喧擾,一個個靜靜的走了出去。
然而第二天訓練的時候,隊裡走了四個人,畢竟軍訓期的苛刻幾乎可以說是有些變態,過量的體能訓練和睡眠不足讓那幾個人早就有了無法繼續呆下去的念頭,而野外生存不過是那個導火索,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那四個人離開的清晨,靳新,溫晴還有白海峰三個人就在操場上加訓,遠遠就看到了那幾個人的身影。
「媽的,一幫逃兵!」靳小爺瞪著眼睛恨道。
「我也不想看到他們,沒骨氣,當初選了這裡就應該知道面對的是什麼。」白海峰也很不爽,畢竟這幾個人都認識,雖然平時交往的不多,但總歸是一個隊的。
那時候溫晴默默看著那有些落寞單薄的身影,是的他們確實是逃兵,沒有依依不捨的離別之情,就連平時交往最多的舍友也沒有告別。
離開這裡,離開最鍛鍊人的軍隊,或許他們會找到更好的更輕鬆的學校和工作,但是他們在自己悠長的生命歷程裡已經新增了一抹敗筆,那裡烙印上他們跌倒了,再也爬不起來的事實,這是將伴隨他們一生的遺憾和汙點,誰都別想抹去。
接下來是為期五天的東南陸軍軍校新學員的軍訓評估,每個學院都要經歷的,也是正式走進陸軍軍校的標誌。
溫晴是第四天早上接到的通知,宿舍裡的幾個人在第二天就已經走進去進行評估了,可是裡面的談話是保密的,絕對不能私自洩露出去,否則將面臨很嚴厲的懲罰,甚至是被勸退,但是幾個人話裡話外的幾句就讓溫晴聽出了重點,那就是終極boss的大會審!
整理好心情推開那扇門的一剎那,溫晴看到了金光閃閃的肩章,那代表著權利和地位的標誌,幾張長條做擺成一排,鋪著整潔的桌布,擺放著茶杯,一排五個oss就坐在那裡,賀教官坐在最末端的位置,神情也較平時多了一抹肅穆,看著眼前一水的老軍官,那華麗麗的氣場,讓她的心臟都都狂跳了幾分。
溫晴上輩子沒少經歷過這樣的陣勢,雖然場合和環境不同,但是在心理戰上,她還是有自己特有的直覺,配合上平時接觸對多的和教官的表情,綜合來看的話,今天她似乎有不小的難關要闖了
賀域率先開口,面無表情的臉上,一雙眼銳利的彷彿一把利刃,「沈青,你願不願意當學院幹部?」
溫晴抬頭挺胸,併攏後腿,後背繃得直直的,「如果是命令我服從,到那時以我個人的意願,我不願意,因為我希望我能擁有更多訓練的時間提高自己的成績。」
賀域的臉頓時就鐵青一片,他還真沒想到在這樣的情況下,沈青竟然還敢說這樣張狂的話,而且比上次還要堅決。
「你來到這裡的目的我們很清楚,作為單個人的話,我贊成你的觀點,可是這裡是部隊是軍營,是大家團體生活的地方,而不是你個人主義氾濫的小團體,你說出這樣的話指揮更讓人看到你的自私和排外的個性,很不好!」賀教官的話很尖銳,絲毫不在乎是否刺痛溫晴。
溫晴抿緊嘴角,目光同樣銳利,「教官,這次的野外生存訓練我根據每個人的特點安排了每個人適合的位置,我讓跟我一起的隊員都順利的完成了考驗,我或許存在你說的種種問題,但是在大方向上我沒有錯,如果真的出現意外,我絕對能把他們安危放在首位,哪怕是我自己最後犧牲,我都無怨無悔!」隨後停頓了一下,揚起下頜,與賀教官大有拼一場的氣勢,絕決道:「所以,我不接受賀教官對於我的評判,您太武斷了!」
「沈青!」賀域惱怒,溫晴的話句句在理,雖然他知道對方身上有問題,但是卻從對方的話裡找不到任何破綻,這樣的氣勢咄咄逼人的沈青簡直就是一個完美的圓,無論是從哪個形態上看,她都讓自己沒有充分的反駁理由,太圓潤,太面面俱到,甚至是太過狡猾!是的,一頭聰明絕頂的小狐狸,不,應該是頂著小狐狸皮的千年狐妖。
一邊的老政委在桌子上輕輕的點了點,提示賀域注意情緒,然後笑眯眯的看著溫晴。
「小同志啊,你的這個脾氣我很喜歡,但是賀教官對你應該也十分了解,所以他的話必定是有幾分道理的,你的志願我們也看過,現在就像親耳聽聽,再說一次可好?如果你覺得為難的話,可以當成我們稽核的必答題來回答。」到底是做思想指導工作的政委,言辭不多,但是卻三言兩語化解了雙方的針鋒相對,還採取彎路誘敵的計策堅持自己的目的。
賀域再次為自己初中畢業的水平感到一陣傷心,讀書多的好處現在就用上了,看看人家的嘴皮子,真是回爐重造的心都有了。
在這樣的攻勢下,溫晴也不得不放棄了自己的堅持,抬頭挺胸,目光灼灼的看著前方,彷彿透過他們看到了另一個地方,堅決而有力的話從她的口中吐出。
「我的目標是進入飛鷹特種大隊,我希望守護住祖國的東南,守護住我腳下踩著的這片土地,也許我做不到那麼強大去守護整個中國,到那時我希望發揮我所有的能量在我力所能及的地方做到極致,所以我會為了這個目標,做好所有分內的事情,做出最充分的準備,完成自己的理想!」
「東南陸軍軍校的所有訓練都是為了東南的戰略政策開展的,為整個東南地區輸送優秀的人才而我選擇這裡,是因為只有這裡才能找到真正適合我發展的路!」
溫晴目光如炬,聲音鏗鏘有力,每個字從嘴裡吐出都帶著無比的信念,每一句話都說出了發自內心的渴望,一段說下來都是對這個國家滿滿的珍愛之情。
何為軍人,在溫晴的話裡得到了最完美的展示。
溫晴的話得到了所有高階軍官的肯定,而溫晴的身份在他們的眼中並不是秘密,這個沈家書的私生子,雖然無法有光明正大的身份,但是這份跟沈家書一樣的豪邁和那份對國家,對軍隊的熱血確實充分的遺傳到了這個人的身上。
作為一名軍人,雖然偌大的體系中存在很多不能言明的事情在裡面,可是軍人的血性是一樣的,對這樣明明如此優秀,可以走更輕便道路的太子爺來說,不能不說沈青給了他們一個衝擊,這個人無論是否有這樣的身份,但就是他一個人就足夠讓人驕傲,讓所有人讚賞。
「沈青,你想守護的地方是由什麼構成的?」一位笑容和藹的中校問道。
溫晴突然愣住了,閃動的目光在中校和教官之間來回游移。
「呵呵呵——沈青你很聰明,這個問題就是你的結症所在,你無論做什麼都不會脫離了人群,你能夠為你的同伴犧牲,可是你有沒有想過,對於你這樣的犧牲,他們是什麼感受?你並不愛他們不是嗎?」
溫晴沉默,部隊是一個集體,哪怕是單兵最強的特種部隊也需要最少三人為一個組的作戰,每個隊員的信任和彼此親如手足的關係才能在以後配合上得到最大限度的體現。
溫晴的臉色有些蒼白,嘴角緊緊的抿著,雖然如此腰板依舊挺得直直的,「我明白首長的意思了,請允許我在後臺給您交上一份完整的報告。」
「嗯,可以,給你三天時間。」那個中校的笑容又大了幾分,他喜歡聰明人,而小小年紀的沈青就是那通透之人。
溫晴出去後,走開了很遠才深深的喘了一口氣,要想做到承諾了沈家書的事情真的很不容易,原本她以為到這裡除了在體能方面比原來的學校嚴苛,其他她都能遊刃有餘的克服,可是現在她才發現,根本就不是那麼一回事,這裡的不僅要求體能達標,軍事知識過硬,而且在思想水平上也必須達到一層的層次,自己的那些小心思能瞞住隊友,卻瞞不住這裡的教官和領導,要徹底的改變,要打破屏障,真的困難,可是要想達成所願,卻必須去做。
學院裡訓練還在繼續,白天訓練的多了,到了晚上自由活動的時候,出來玩籃球的人也就少了,畢竟體力好的在隊裡都是屈指可數,大多數人都要好好的調整自己的狀態,然後接著應付第二天的訓練。
而齊修他們寢室的人真算是這裡的異類,每天訓練往前衝,到了休息的時候還有精神頭來玩,這就很不一般,四個人的籃球玩得到也不算盡興,但是聊勝於無。
無獨有偶,靳小爺、白海峰和沈青也是這樣的人。
那天剛剛走到樓梯口,就與齊修他們對上了,看著對面四個人有說有笑的走過來,溫晴想了想,笑著開了口:「齊修,去操場玩球嗎?」
這招呼打的,也不知道觸動了眾人的那根神經,包括靳小爺在內所與人的眼珠子差點都沒掉出來,那一道道視線就跟掃描器似得不斷掃射著溫晴。
齊修看了看溫晴,沉默了兩秒中,隨後點了點頭。
溫晴接著說道:「一起怎麼樣?」
齊修繼續點頭。
倒是齊修身邊的老二對著靳小爺露出了一抹耐人尋味的微笑,惹得靳小爺狠狠的剜了他一眼。
嚴格說起來,齊修他們和靳小爺的恩怨比較大,平時裡有教官看著,他們誰也不敢無視紀律,所以明明是一場籃球賽,倒是打出了他們的火花,更像是在找回場子,但是不得不遺憾的說,他們的實力比齊修他們差,最後比分雖然沒有拉出太大,可是終究是輸了。
而靳小爺從來不是個服輸的人,輸完了又約戰明天,溫晴知道靳新的脾氣,倒也樂見其成,畢竟這倆人對於她來說都很重要。
溫晴跟著靳新出來,但是沒有上場在一邊思索著報告的事情。
靳新是個膽大心細的人,這兩天看起來玩的有些瘋,可是他也看出了溫晴有心事,於是打了一會兒就找了個理由轉到了溫晴身邊。
溫晴正靠著欄杆發呆,聽身邊有動靜頭就轉了過來。
「不玩了?」
「待一會兒。」
「哦。」溫晴嗯了一聲,不再說話。
靳新躊躇了一會兒,有些擔心的問道,「青子,是不是發生什麼事兒了?」
「——」溫晴笑了,以為他都玩瘋了呢,看著他這樣關心這自己,心裡覺得暖洋洋的。
「你這兩天發呆的次數特別多,不像平時的你。」
「沒事,別給我操心。」說完就要起身,可是一動,胳膊就被靳新給拉住了。
身高的差距讓溫晴只能揚著頭看著他。
「你撅起屁股拉什麼屎我都知道,少給我打馬虎眼,是不是學院評估出問題了?」那雙眼中帶著銳利,彷彿能洞悉一切。
溫晴有點兒遲疑的開口,「靳新,那個,如果我要被學院勸退,你怎麼看?」
「你說什麼?!」靳新瞬間瞪圓了眼,溫晴感覺到他的手勁好像大的要把自己捏碎。
「不可能,你這麼優秀他們憑什麼不要你?你要是被勸退,我他媽的也不念了,根本就是眼睛被狗屎糊住了,識人不清,我還留在這裡也就是有病!」靳新吼道,心裡因為溫晴的話已經翻江倒海。
「別那那麼大聲好不好?還沒有最後決定呢!」溫晴眉頭皺了皺,視線與看過來的齊修對上,拉著靳新就準備走。
「不是,那個,青子,他們怎麼可能不要你?你成績那麼出色,換哪兒哪兒不搶著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