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挺著就挺著!」
經過短暫的休息後,隊伍還是要繼續前行,只是這次再沒上午那麼好過了。
下午,尤其是兩點鐘之後,那太陽曬得人火辣辣的疼,身上揹著背包,熱得他們渾身都是汗,連褲子裡面都感覺成流的淌了起來,所有的毛孔都恨不能張開使勁的呼吸,肺裡面的空氣似乎都已經沸騰,拉練的隊伍開始變得越來越長,跟不上的人也漸漸多了起來,大家的狀態都不好,可是卻都忍著,拼著一口氣。
旁邊的軍用皮卡一路緩慢行駛著,上面的衛生員不時的看著隊裡的人,只要是堅持不了的就可以到車上去,那輛車就像是個巨大的誘惑,勾著手,讓每個累得抬不起腿的人都覺得心裡發慌的想爬過去,可是那也只是想,他們是男人,是軍人,所以在這裡沒有人會拉下來去那裡,那誘惑的背後代表著失敗和懦弱。
堅持就是勝利,這句通俗易懂的話絕不是單靠口頭的宣揚就可以,他們如今正在貫徹的執行著。
溫晴和靳新不知不覺中走在了隊伍的前面,而在他們的身後已經有人暈厥的抬上了汽車,頭腦中的幾分清明讓他們,掙扎著,羞愧的留下了無聲的眼淚。
「新子,這風景還真不錯。」靳小爺的體力不錯,也許是走的久了,反倒是不覺得累了,步子緊緊的跟著溫晴,笑容就在他的臉上。
「是啊,這裡沒有大城市的喧囂,是一種靜入心脾的美,美的不驚豔,卻驚心!」溫晴也笑了,這一刻站在這裡將所有的一切都拋到腦後,所看到的景色美麗無比,心情也是從未有過的開闊。
兄弟倆說說笑笑的時間倒是也過得很快,經過了一個轉彎,兩個人發現,他們竟然走了這麼遠,而且身後的人並不多,大多數人都在後面不斷前行。
「新子,看到咱們屋裡的那兩個沒?」靳新抬著頭眺望著。
溫晴順著靳新的視線也看了過去,突然眼睛一亮,推了推靳新,「在那後面呢,對有些晃悠的那兩個。」
「靠,怎麼都他媽的跑那裡去了。」不爽的罵了一聲,隨後湊到溫晴身邊,嘀嘀咕咕了幾句,拿了一個黑色的塑膠口袋就要跑。
「誒,你給我注意點,這玩意兒要是讓人看到了,有你磕磣的。」抬手就住了他的袖子。
「嘿嘿嘿——這個就不用你說了,我早上讓你給我整的,我容易嗎?」說完就嗖嗖嗖的跑了過去。
溫晴乾脆站在原地,連等人再休息,看著靳小爺那熟練鬼祟的樣子,溫晴忍不住捂嘴偷笑,那三個人跟教官打了報告就往路邊的樹棵子裡鑽,三下兩下就沒了蹤影。
看來他這會能找回早上的平衡了。
視線正準備調轉過過來,溫晴突然看到了身後的不遠處的齊修,他也在往這邊看,兩個人的視線突然就對到了一起,最近的格鬥課上,齊修明知道打不過自己卻一次次的上來請戰,一身的倔勁兒,想到昨天又不小心把他給揍了,溫晴抱歉的笑了笑。
而齊修,看著那抹笑容,突然僵硬了,眼睛呆呆的對視,又快速的閃開。
不一會兒的功夫,靳新帶著兩個手腳不知道該怎麼放的兄弟從樹棵子裡鑽了出來,又在跟前仔細交代了一番後,才朝著溫晴揮手,露出潔白的牙齒笑著跑了回來,陽光照在他的臉上,細密的光彷彿給他鍍上了一層漂亮的金色,更加奪目。
「新子,我現在可是把早上在你那裡吃的虧給找回來了,那滋味,賊爽!哈哈哈——」說完就是一頓爽朗的大笑,聲音隔得遠也聽得清楚,聽得暢快。
「你就壞吧!」
「什麼叫我壞啊,我才好呢,剛剛我都給他們兩個整理了一通,又拿出我最後的乾糧,我容易嗎我!」靳小爺又開始哼哼了。
靳新突然想著白海波腳心上的血泡,笑不出來了,心有慼慼的抿了下嘴,「我早就過去就好了,他們也許不會傷的那麼厲害。」
溫晴拍了拍有些內疚的某個小狗,「行啦,他們的情況大多數都是如此,再說了來這裡跟上普通的大學不一樣,受點苦遭點罪都是正常,如果不留點印子,那還算是當過兵?」
靳新點頭,他們在沈家書那裡跟訓他真的覺得累慘了,可是一到了軍校,發現這裡軍訓的程度讓他扛下來很輕鬆,也發現早一年多跟著溫晴每天早晚訓練,當時的累點苦點,真都算不得什麼,經歷過那麼的他到了這裡反而變成了好事。
在今天,他真的看出了大家的體能上的差距,他是驕傲的,在跟靳國安說下那番決定的時候,他就知道他不能再想從前一樣,所以他必須拿出自己的全部精力投入到這裡,完成當初的承諾。
腳下的路還很長,太陽緩緩西沉,隨著那光線漸漸陰暗下來,腳下的路似乎變得開始艱難了起來,原本還能說上幾句話打發時間,到了後期,兩個人已經基本上不再說話,身體上的僅存的力氣都用在了腳下,渾身熱得就跟在三溫暖一樣,露出得部分被太陽曬了一天,緊繃乾燥的發疼,褲子上,衣服上一片片白色的圈圈,幹了就是鹽粒子,磨得人生疼生疼的。
所有人都在堅持,努力著,跟上前面的人,不看路有多遠,就這麼悶不吭聲,憑著一股硬氣支撐著。
「大家都打起精神,看到前面的小山了嗎?那裡就是咱們今天的目的地,就是終點,到了那裡你們就可以休息了。」賀域在旁邊大聲的喊道,他的聲音前面呢過清楚的聽到,可是他卻一直堅持走在後面,賀教官,絕對不是體能問題,光看他這一路上臉不紅氣不喘的樣子就知道這對於這位老教官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他走在隊伍的後面,不時的鼓勵著,少了平日裡的嚴苛,聲音雖然大,卻字字暖在隊員的心頭,一隊的人都在堅持,他們中沒有掉隊的人,哪怕是最後有些支撐不住的,都在同伴的鼓勵和幫助下,繼續走著,那樣的執著叫每一個人都深深為之感動。
溫晴也累了,很累,兩個腳都彷彿不再是自己的,肩膀也被行軍包壓著已經麻木了,用力敲上幾下都不覺得疼,作訓服完全被汗水打溼貼在了身上,眼睛笑著瞟了瞟不遠處的那輛軍用皮卡車,那彷彿是一張大嘴,等著自己過去,可是思緒瞬間回籠,可是這些算什麼?對未來充滿了計劃的人,怎麼會冒出這種洩氣的想法?突然軟弱下來?
可是疲憊從不分人,洩氣的想法每個人都有過,所以,很多時候,人都需要給自己立上一個目標。
溫晴曾經嘗試著用翻過那座山的想法激勵自己,可是見識過繁華和破落,品嚐過快樂和悲傷,像是已經過盡千帆,心竟然平靜的彷彿一潭死水。
翻過那座山又能夠代表什麼?
溫晴抹了把臉,將思路崩斷,絕對不允許自己出現那些負面的情緒。
等所有人到達目的地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八點二十五分。
「現在咱們勝利到達目的地,解散休息!」
「嗷嗚——」
「到了,終於到了!」
「耶耶耶——」
當教官宣佈目的地到達後,路上壓著一肚子抱怨的新兵蛋子,又哭爹喊孃的,又激動著抽噎的,又叫罵的,反正形形色色什麼樣的都有,無非都是因為此時的放鬆,以及達到目標後的喜悅。
溫晴只覺得自己被撲倒了,然後逐漸加重,看著身上趴著的幾個人,她咧嘴笑了,伸出手大家抱在一起,兄弟!
白海峰和馬志波擁抱後又找人去瘋癲了,靳新則抱著不放手,有些微微顫抖,小聲在溫晴耳邊說道:「新子,我堅持住了,你看到了沒?」
「嗯,你勝利了!是個好樣的!」溫晴拍著那小孩兒的背,溫柔的誇讚著。
「嗯,我,勝利了!」靳小爺哭了,哭得眼淚鼻涕一大把,可是還沒等溫晴去哄,一眨眼的功夫他嗖的就蹦了起來,衝到了人群,笑著分享著他的喜悅。
溫晴愣了一下,搖頭就笑了起來,這人真是好玩兒,晃了晃胳膊,動了動腿,真他媽的渾身疼,四周看了看,發現了個不錯的位置,拽著背包就坐在了大樹的背面。
此時她真希望眼前出現一張柔軟的大床,再有個熱乎乎的淋浴,痛痛快快的洗個澡人,然後美美的睡上一覺,天哪,越想身上越疼——
不過,堅持下來了,堅持下來就是輕鬆,扭過頭看著不遠處慶祝勝利的隊友們,溫晴緩緩的笑了起來。
賀域在人群裡看了看卻沒法發那個人,找了找竟然在一顆大樹下發現了她的身影,走過去,故意拿著手電筒在沈青的臉上左右晃了晃。
「一個人無聊嗎?」
「這樣挺好。」溫晴笑了笑。
「別跟我說你動不了了,這一路上可沒有幾個能超過你的,你在這裡裝熊可有些讓人看不過去吧。」賀域教官坐在一邊,靠著另一側的大樹,眼睛上下打量著溫晴。